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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谏 青麓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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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山十几里外，冒着大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骑着马，头发被风吹到一边，胡子上粘着雪。
“老道这辈子也没做过几件缺德的事呀，怎么就落到东躲西藏的地步了。”老道叹息道，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催促着马儿快跑。“祖师爷保佑啊。“
身影渐渐消失。
松风观中，道长看着他们一群人，惊异地说道：“贵人有所不知，一个时辰前。宋道长带着行囊突然到老道面前，说是有事要辞行。方才老道去开门的时候就以为，是宋道长觉得外面雪太大，想要再待一晚呢。”
景祈僵在原地，突然问道：“在宋道长走前可发生过什么事情？”
福禄端了杯茶给自己主子。
道长仔细想了一下，说道：“观里来了两只白鹘，我见宋道长给它们喂了点食物，之后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他看着这十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
“白鹘，军中传信的那种。”景祈觉得有些荒谬，有人不想让他了解真相。
会是老师吗？
“老道长啊，不知您可看清了那鸟的样子？”福禄上前恭敬地询问。
老道长皱眉，“贵人，不是我不说，实在是那鸟在雪中实在不明显。”
老道长记得，那鸟的嘴是红的，像是被刻意涂红的。鸟爪上绑着什么东西。
可他看着这些人实在不像是好人，像是找宋道长麻烦，他下意识地隐瞒了。
景祈瘫坐在椅子上，他跑出来的时候，没有多想。
现在见不着人了，也就想起来了，京中怕是会传起他初一冒雪问道松风观的流言了。
他坐在道观素朴的木椅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白鹘，军中传信。
如果自己猜错了，那一个文臣，哪里来的军中猛禽？
景祈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如果那个人人真的是楚弈，以他的兵法和手段，他既然已经先自己一步给老道报了信，那么现在的京城，已经死了两年多的北敬王的信息网还没有散开。
甚至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信息传到道观。
“回宫。”景祈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福禄一愣：“陛下，那宋道长......“
“不用追了。”景祈大步走出道观，迎着漫天风雪，“他跑不远。”
福禄跟上去，剩下的十几个随从也跟了出去。
下了十几个台阶，景祈才说道：“等回宫了，联系各地的黑冰台，让他们留意宋道长。”
京城揽月阁。
暮色漫过黛瓦时，檐下那两盏绢灯便亮了。
门前不设石狮，只左右各立一尊白石莲台，台上搁着青瓷缸，养着几尾红鲤，灯影落进水里，鱼一摆尾，便碎了一缸碎金。
朱门半掩，门楣悬一匾，黑漆为底，题“揽月阁”三字。门框两侧刻着楹联，上联是“月色满庭花自落”，下联是“箫声隔院夜初凉”。
不同于西街怡红院这类满是胭脂水粉味的场所，这儿多是香料清墨味。
门里传出来的声音，有时是琵琶，弹得是《月儿高》；有时是笛子，从后院飘过来的，吹的是《鹧鸪飞》，断断续续。
楼上还飘下来江南小调的吴侬软语，“江南可采莲……”带着几分温柔。
后院角门处，两只白鹘飞了回来，爪子搭在半空的栖木上，正用鸟喙梳理着羽毛。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管事，正在后院看着那两只白鹘。
“信可安全送到了？”管事问养鸟的人。
“松澜和听风想来能力好，自是送到了。”养鸟的人自豪地说道。
“嗯，”管事的点头，又说道:“叫人将来往锦州的信鸽送到三楼。”
北敬王战死后，京中的关系网并没有被忠义后接下，而是被远在锦州的长泰大长公主接下来。
这两年来，揽月阁只负责收集各方官员的消息和宫中边境的事情，许久没有这般紧急的事情。
“白事”这个暗号也许久未曾使用，可今日竟有莫府的人提及。
是的，尽管那几个暗卫几番变装，管事的依旧知道他们是那个府上的。
想起今天京中有人看到陛下骑马去松风观的事，他想，该叫手底下的人警醒点，怕是要和陛下手里的黑冰台对上了。
回到宫中，景祈刚换了衣服，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时，就见福安进来。
“陛下，大长公主身边的赵嬷嬷过来，说是大长公主想见见陛下。”
景祈看看外面的天色，不大想过去听训。
“走吧，摆驾慈安宫。”
陛下坐着御辇，到慈安宫的时候，刚进门，就被孙嬷嬷塞了碗姜茶，又有宫女替他去下狐裘，换了件干爽的虎皮外套。
坐下来时，李嬷嬷又取来了个手炉塞到他怀里。
可以说是从里暖和到外。
景祈抱着手炉，身体渐渐回暖，但看着面前摆着的那碗姜茶，到底有些头疼——他不喜欢姜。
大长公主坐在暖榻上，手里依旧盘着那串朱砂手串，见他皱着眉，一把将手串扔到地上。
她也不再看景祈，只盯着殿里挂着的书画上。“大年初一，冒雪骑马跑出京城，去松风观求仙问道。”大长公主声音不大，带着疲惫，但字字敲在景祈的心口，“陛下，年前造的势还不够吗？御史台的折子都落了一桌子，还不够多吗？”
从大长公主的手串落地开始，帝王神色郑重地端起茶碗，捧着姜茶喝了一口。
“陛下总不能是想让满朝文武都觉得，大周出了一个信道求仙的疯皇帝吧？”
景祈一门心思想快点喝完姜茶。
“陛下既然喜欢，那就叫孙嬷嬷再去小厨房端一碗。”大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景祈：？？？朕什么时候说了？
他捧着姜茶的手一顿，语气难掩失落：“姑祖母，朕只是心里有些疑惑，想去解个签。”
小陛下话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心虚。
“解签？”大长公主转过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极其锐利地盯着他，“本宫听说，陛下带去了十几名大内高手，还动了黑冰台。什么签文，这么急，需要带着刀剑去解？”
景祈没说话，把嬷嬷新端上来的姜茶推到一边，捧着第一碗又喝了几口。
大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文宴。本宫早就跟你说过，这大周朝堂下，水浑得很。你若是要动莫清，或者要动这朝堂上的哪股势力，本宫不拦你。但你绝对不能用这种不管不顾的姿态，落人口实。”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可怕：“你今日去找那个老道士，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景祈终于喝完了姜茶，想了想说道：“姑祖母，白鹘传信，您知道都有那几家的人手在用吗？”
对于白鹘传信，他只知道一些武将世家使用，可是现在那些武将世家不是臣服于自己，就是被迫告老还乡了。
“问这个？可是在松风观，或者在莫家见到了？”
景祈点点头。
“驯服白鹘传信，不像是鸽子那般。昔年使用这种鸟做紧急传信的武将世家不少，可是，都是用于边疆那种地方，用于京城的少见。怕是只有大将军手下的一批能人志士了。”
顿了顿又道：“你见到的怕就是大将军手下那群人养的了。”
小陛下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大将军都去了两年了，按理京中的关系网没人接手也该落败了。
忠义侯府上，在大将军刚去世那年，他排了不少黑冰台的人去监视，并未发现什么，可以肯定忠义侯应是没接下那批人。
看着他这皱着眉好不让人揪心的样子，大长公主又说道：“你见到的白鹘，可能是你那位姑祖母手下的人。“
景祈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哪位姑祖母？太祖的公主还有几个活着的？
不是只剩晋阳大长公主吗？
景祈端着空碗，眉头皱得死紧。
大长公主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她叹口气，语气变得凝重：“当初初代北敬王病逝，太祖本想收回北敬王府兵权，你那位长泰姑祖母死活不肯上交兵权，竟是亲自处理北敬王府军政之事。后来……不提也罢。她就是个疯子。如果那白鹘是她的，莫清……”
大长公主没有接着说。
长泰大长公主是太祖嫡女，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当年的仁宗都比不过她身份高贵。
景祈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若是莫清真的是皇叔，那……是不是说明皇叔和大长公主还有联系？
不过，他还真没想起来，那位姑祖母竟然还在世，太久没见了。
不过，确实没听说过北敬王府或是忠义侯传出过丧事。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不明的意味：“不管是不是她，这都不是什么好事，陛下以后还是不要和帝师单独相处了。”
不安全。
毕竟，现在陛下尚未有子嗣传承，可长泰大长公主一脉可是有一个两岁半的曾孙辈。
大长公主张了张嘴，想劝劝陛下选秀的事，可是看着陛下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到底还是闭了嘴。
“陛下，不说这些事，今日去道观的事，你打算怎么向群臣解释？”
景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还是要麻烦姑祖母帮朕演一场戏给群臣看了。”
听他这么说，大长公主就知道这是还要按照原计划演下去了。
“行了，本宫乏了，陛下今日也累了，一会回去让御医请个平安脉，晚上让宫人多留意，别着凉了。回去吧。”
晋阳大长公主没有子嗣缘，本就是将陛下当自己的曾孙看待的，自是会帮他筹谋。
“姑祖母好好休息，是朕的不是了，这么晚了还要姑祖母操心。”话毕，景祈就抱着手炉上了御辇回寝殿了。
果然，初三的朝会上，御史台的那群家伙就像是野狗见到肉骨头似的，疯狂地劝谏，不止一个有血溅金銮殿的意思。
景祈在龙椅上坐着，看着被几个武将抱着腿脚，甚至连裤子都差点被扒下来的御史，心中暗叹：自己造的孽，自己收场。
他眼珠一动，给了福安一个眼神。
“肃静——”
声音刚刚落下，就见有个本来站的好好的御史猛地撞向离他最近的盘龙柱。
“砰——”
一声闷响。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