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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灵现 年糕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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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性子温顺,不吵不闹,白日里青宴练剑时,它便趴在廊下的石阶上,眯着眼看他。偶尔青宴练得累了,坐下来歇息,年糕便凑过去,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或舔舔他的指尖。
流云悄然流淌,青宴的剑法也一天天精进。鹤影十三式他已经练到了第九式,虽然还称不上炉火纯青,但比起初来缥缈宗时的生涩笨拙,已是天壤之别。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只是每日按部就班地练着,但宗门里的长老们却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新入门的弟子。
最先注意到的是剑鸣峰的长老许惊蛰。那日他路过鹤栖峰,恰好看见青宴在院中练剑,便驻足看了片刻。青宴练的是第九式“鹤唳九天”,这一式讲究剑意与气势的融合,剑出如鹤唳长空,需要有足够的修为支撑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青宴的修为虽然不算深厚,但这一式使出来,剑光流转间竟隐隐有几分气象。
许惊蛰看完,眉头微微挑起,对身旁的弟子道:“这青宴,入宗不过数月,剑法竟已练到这般地步?”
弟子道:“弟子听说,迟仙尊每日亲自指点他练剑。”
许惊蛰摇了摇头:“迟倚暝教得再好,也要弟子有那个悟性才行。此子资质不凡,必有所成。”
这话传开后,又有几位长老特意来鹤栖峰看过青宴练剑,看过后无不啧啧称奇。青宴对这些夸赞并不放在心上,每日过得充实又安稳。
这把剑是迟倚暝在他拜师那日送给他的,剑名“归鹤”,通体银白,剑身修长,剑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青宴对这把剑爱不释手,每日练完剑都要细细擦拭一遍,连剑鞘上的灰尘都不放过。他练剑时,年糕便趴在廊下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挥剑的身影。
后来他发现,年糕似乎越来越喜欢待在他练剑的地方。以前它还会在院子里到处跑跑,后来便整日趴在演武场边,有时连午觉都不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练剑。
青宴觉得好笑,便对年糕说:“你老看着我练剑做什么?你又学不会。”
年糕歪着头看他,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青宴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多想。
又过了半月,青宴忽然发现,他的剑好像有些不对劲。
那日他练完剑,随手将归鹤插回剑鞘,却觉得剑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在意。可第二日练剑时,他分明感觉到,剑在他手中似乎比从前更轻了一些,挥动时也更为顺畅,仿佛这把剑已经适应了他的习惯,甚至隐隐在配合他的动作。
青宴有些疑惑,将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剑身银白如故,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试着对剑说了一句:“归鹤,你是不是变轻了?”
话音刚落,剑身颤动了一下。
青宴一愣,以为自己魔怔了。他又试了一次:“归鹤,你要是听得懂我说话,就再动一下。”
剑身又颤了一下。
青宴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他转头看向趴在廊下的年糕,年糕正歪着头看他。
“年糕,”青宴走过去,蹲在它面前,“你觉不觉得,这把剑好像有点古怪?”
年糕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轻叫。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迟倚暝,只当是自己练剑练出了幻觉。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越来越确信,归鹤剑确实有了灵性。
他练剑时,剑会主动配合他的动作;他心念一动,剑便知道他要使哪一招;甚至有时他练完剑,将归鹤放在桌上,那剑还会闪着淡淡的微光,像是在向他撒娇。
青宴又惊又喜,抱着归鹤翻来覆去地看,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他试着问年糕:“年糕,你说这剑是不是成精了?”
年糕尾巴一卷,没有理他。
青宴挠了挠头,决定先不声张。毕竟剑有灵性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信,不如等弄清楚了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年糕体内,一道细微的魂魄正在悄然分离,缓缓融入那把归鹤剑中。那是腓腓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分魂附物。腓腓的魂魄可以附着在主人的器物上,使器物生出灵性,甚至逐渐凝聚成剑灵。年糕日日看着青宴练剑,看着他与归鹤剑朝夕相处,那道分魂便不知不觉地融入了剑身之中。
这一切,青宴浑然不觉。但迟倚暝察觉到了。
那日夜里,青宴练完剑,将归鹤剑暂存在迟倚暝房中,便回屋歇息了。迟倚暝坐在案前翻阅典籍,归鹤剑就搁在案边的剑架上。他看了那剑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剑身上,隐约有一层极淡的灵光在流动。那灵光若有若无,若非修为高深之人,根本察觉不到。迟倚暝放下典籍,伸手将归鹤剑取下来,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拂过。
迟倚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自然知道腓腓分魂附物之事,只是没想到年糕的分魂竟然会附着在归鹤剑上,而且已经凝聚出了剑灵的雏形。按这个速度,再过些时日,剑灵便会彻底成形,届时青宴必然察觉。
他正思忖着,手中的归鹤剑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迟倚暝眸光一凝,只见剑身上那层灵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白芒,从剑身中涌出。白芒落在地上,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迟倚暝手腕一翻,归鹤剑脱手而出,悬在半空。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一道法诀,随时准备出手。那白芒散去,一个少年站在他面前。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单薄,面容清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目光却清澈如水,正歪着头看着迟倚暝。
迟倚暝冷声道:“你是何人?”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忽然向他扑了过来。迟倚暝身形一闪,避开少年的扑势,同时一掌拍出,直取少年胸口。他这一掌用了三分力,寻常修士挨上一掌少说也要吐血,但那少年却身形一晃,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掌风,反手一抓,竟向他的手腕扣来。
迟倚暝微微一惊。这少年的身手,竟比他预想中要敏捷得多。他沉下心神,变掌为爪,反扣少年的手腕。少年却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一般,身形一矮,从他臂下钻过,同时一掌拍向他的腰肋。
迟倚暝侧身避开,眉头皱得更紧。这少年的招式路数,竟与青宴练的鹤影十三式如出一辙。不,更准确地说,这少年的招式比青宴更为纯熟,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迟倚暝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收住攻势,沉声道:“你是归鹤剑的剑灵?”
少年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气:“你是我主人的师尊?”
迟倚暝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少年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青宴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时的模样,竟与青宴有七八分神似。
他心中了然,这剑灵因腓腓分魂而生,又日日与青宴相处,化形时便不由自主地模仿了青宴的容貌与神态。
“你既知我是你主人的师尊,便不该对我出手。”迟倚暝淡淡道。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方才刚化形,脑子还不太清醒,见你屋里没点灯,以为你是刺客呢。”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不是。”迟倚暝道,“你化形之事,他还不知。”
少年点头:“我知道。我还没完全成形,方才只是借了主人的剑意才勉强化形。再过些时日,我才能真正凝聚出完整的剑灵之体。”
迟倚暝思索片刻:“你打算何时告诉他?”
少年想了想:“等我完全成形了再说吧。现在告诉他,他也看不到我,只会觉得奇怪。”
迟倚暝看着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法诀,向少年眉心点去。少年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法诀便已没入他的眉心。他只觉得一股温凉的气息涌入体内,身形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你做什么?”少年有些惊慌。
“你如今尚未完全成形,强行化形会损伤你的灵体。”迟倚暝道,“我封住你的化形之力,待你真正凝聚出剑灵之体,封印自会解除。在此之前,你便安心待在剑中,不要轻易现身。”
少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形却已渐渐消散,化作一道白芒,重新没入归鹤剑。
迟倚暝将归鹤剑重新放回剑架,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垂下眼帘,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清晨,青宴来取剑。他拿起归鹤剑,总觉得剑身似乎比昨日更沉了一些。
“师尊,”青宴转头看向迟倚暝,“您觉不觉得这把剑好像有点怪?”
迟倚暝正坐在案前喝茶,闻言头也不抬:“哪里怪?”
“说不上来。”青宴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它好像比以前更沉了。”
“剑用久了,自然会与你心意相通。”迟倚暝淡淡道,“不必多想。”
青宴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把归鹤剑挂回腰间,转身出了门。他走到院中,年糕正趴在廊下晒太阳,见他出来,便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青宴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年糕,你说我这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年糕歪着头看他,青宴叹了口气:“算了,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归鹤剑的剑身深处,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正蜷缩在剑灵空间中,抱着膝盖,轻轻打了个哈欠。它透过剑身,看着青宴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宴的剑法进步得更快了。在归鹤剑好像有了灵性之后,他与剑之间的契合度也大大提升,每一招每一式都使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迟倚暝偶尔在青宴练剑时,看着归鹤剑,若有所思。
有时剑鸣峰长老许惊蛰甚至特意来鹤栖峰看了一次青宴练剑,看完后连连赞叹:“此子剑意纯正,剑心通明,实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迟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
迟倚暝只是微微颔首。
青宴有时会想,这把剑是不是真的有了灵性。但他每次这么想,又会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剑有灵性这种事,他只在话本里看过,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归鹤剑的剑灵空间里,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正蜷着身子,听着他练剑时的呼吸声,嘴角弯弯的。
夜里,青宴将归鹤剑放在枕边,闭眼入睡。年糕蜷在他脚边,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归鹤剑上,剑身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灵光,顷刻又消散不见。
青宴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坐在开满凤凰花的树下,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主人,”那少年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青宴在梦里笑了。他不知道那少年的名字,却莫名觉得亲切。他想要走近一些,看清那少年的脸时,之后听到一声鹤唳,眼前的白光散去,梦便醒了。
他睁开眼,天已大亮。年糕正趴在他枕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脸。青宴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翻身下床,拿起枕边的归鹤剑。
剑身温凉,握在手中。
人剑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