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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腓腓 青宴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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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宴拜入迟倚暝门下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缥缈宗九峰。
各峰弟子反应不一。
有的羡慕,说迟倚暝仙尊百年不收徒,如今竟破例收了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这青宴不知走了什么大运;有的好奇,说那青宴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也不知是怎么入了迟仙尊的眼。
青宴对这些议论一概不知。
他正沉浸在拜师的喜悦中,每日天不亮便爬起来练剑,练到日上三竿才歇,吃过午饭后又被迟倚暝叫去学炼丹,傍晚还要背功法口诀。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他却乐此不疲。
这一日清晨,青宴正在院中练剑。他练的是迟倚暝教他的第一套剑法,名为“鹤影十三式”,招式飘逸灵动,讲究以气驭剑、身随剑走。青宴资质不差,只是性子急,总是练到第三式便耐不住性子,想要跳去学后面的招式。迟倚暝站在廊下看了半晌,终于开口:“第三式‘鹤回巢’,你的手腕太僵了。”
青宴收剑,喘着气回头:“师尊,我觉得我练得挺好的啊。”
迟倚暝没有接话,走上前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向上一托:“这一式讲究回旋之力,手腕要活,气息要沉。你方才那一剑,剑尖偏了三寸。”
青宴被他握着手腕,只觉得那只手微凉而有力,指尖抵在他腕骨上,竟让他莫名有些心慌。他干咳一声,抽回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再练一遍。”
迟倚暝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日心浮气躁,不宜练剑。去歇息吧。”
青宴一愣:“我才练了不到一个时辰……”
“为师说歇息便歇息。”迟倚暝说完,转身向屋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乘锦师兄方才传信来,说有事找你。你去一趟丹霞峰吧。”
青宴一听乘锦找他,顿时来了精神:“尊者找我?什么事?”
迟倚暝没有回头:“去了便知。”
青宴应了一声,把剑往剑架上一搁,便兴冲冲地往丹霞峰去了。他一路小跑,穿过云海长廊,又绕过灵兽园,到丹霞峰时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丹霞峰的弟子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青宴师弟来了?仙尊在云院等你呢。”
青宴道了谢,熟门熟路地进了云院。院子里凤凰花开得正盛,满树火红如云霞,映得整座院落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乘锦正坐在凤凰树下的石桌旁,手中端着一盏茶,见他来了,微微一笑:“阿宴来了。”
青宴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尊者找我什么事?”
乘锦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送你的拜师礼。”
青宴一愣:“拜师礼?尊者,我拜的是鹤隐,您怎么送我礼?”
乘锦笑道:“你虽拜在倚暝师弟门下,但炼丹之术也算是我启蒙的。送你一份薄礼,聊表心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盒上,“打开看看。”
青宴将信将疑地打开木盒。盒中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锦缎上蜷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兽,通体雪白,形似幼狐,却比狐更圆润些,耳朵尖尖的,尾巴蓬松卷曲,正闭着眼呼呼大睡。它似乎察觉到了盒盖打开的光亮,微微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青宴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腓腓。”乘锦道,“凡间年兽一族,性喜安宁,象征吉祥。饲养者可消除忧愁,无忧无虑。”
青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腓腓的耳朵。那小兽动了动,睁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青宴只觉得指尖一阵酥麻,心中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仿佛连日来的疲惫与烦忧都在这一瞬间消散了。
“好可爱!”青宴忍不住将腓腓捧起来,放在掌心。腓腓也不怕生,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便又蜷成一团,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乘锦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目光柔和:“腓腓认主,它既愿意亲近你,便是认了你做主人了。日后你将它带在身边,可保你心境平和,不为外物所扰。”
青宴捧着腓腓,爱不释手:“多谢尊者!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乘锦笑了笑,没有多言。他端起茶盏,目光却越过青宴,落在院门外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身影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青宴正低头逗弄腓腓,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腓腓忽然竖起耳朵,从他掌心跳下,飞快地跑向院门,他才抬起头来:“诶?你去哪儿?”
他转头一看,只见迟倚暝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前,腓腓正绕着他的脚边打转,尾巴晃着。
迟倚暝低头看了一眼腓腓,目光微动,却没有什么表情。
“师尊?”青宴站起身来,“您怎么来了?”
迟倚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身上:“乘锦师兄送你灵兽?”
青宴点头:“是啊,尊者说这是腓腓,能让人无忧无虑。师尊您看,它好乖的。”
迟倚暝沉默片刻,弯腰将腓腓拎起来,放在掌中看了看。腓腓在他掌心里也不挣扎,只是歪着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迟倚暝看了片刻,将腓腓递还给青宴:“既是师兄好意,你便收下吧。”
青宴接过腓腓,正要道谢,却见迟倚暝转身便走:“回去练剑。”
青宴:“……我才刚歇下!”
“歇够了。”
青宴无奈,只好抱着腓腓跟上去。他回头冲乘锦挥了挥手:“尊者!我明日再来!”
乘锦点头,目送他们离去。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久久没有收回。
回到鹤栖峰后,青宴把腓腓放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腓腓蜷成一团,在午后阳光里睡得正香。青宴蹲在窗台边看了它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它的背毛。腓腓舒服地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青宴便又揉了揉它的肚皮。
“你叫什么名字好呢?”青宴托着下巴想了想,“看你这么白,就叫你小白?”
腓腓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不喜欢?那……叫年糕?”
腓腓动了动耳朵。
“年糕!好,就叫年糕了!”
腓腓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青宴高兴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年糕,以后你就跟着我了,我罩着你!”
年糕打了个哈欠,尾巴一卷,又阖上眼。
青宴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抱着年糕出了门。他刚走到院中,便看见迟倚暝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盘棋,正独自对弈。
青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师尊,您一个人下棋不闷吗?”
迟倚暝头也不抬:“不闷。”
青宴把年糕放在棋盘旁,年糕好奇地伸爪去拨棋子,被迟倚暝轻轻拂开。
青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师尊,您说尊者为什么送我腓腓啊?”
迟倚暝落子的手微微一顿:“许是看你整日烦忧,想让你开心些。”
“我哪有烦忧?”青宴不服气,“我天天开心得很。”
迟倚暝抬眼看他:“那你为何总在夜里叹气?”
青宴一愣。他确实有夜里叹气的习惯,但那是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他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迟倚暝竟然听见了。
“我……我就是觉得有点闷。”青宴挠了挠头,“可能是白天太累了。”
迟倚暝没有揭穿他,只是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既然有了腓腓,日后便不会闷了。”
青宴低头看了看趴在棋盘边打盹的年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忽然想起乘锦说的话——“饲养者可消除忧愁,无忧无虑”。
他不知道这腓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本事,但至少此刻,他确实觉得心里轻快了许多。
“师尊,”青宴忽然开口,“您说,我以后能一直留在缥缈宗吗?”
迟倚暝的手微微一顿:“为何问这个?”
“就是……我总觉得,我在这里待不长。”青宴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年糕的背毛,“我这个人,命里好像总在漂泊。现在好不容易在缥缈宗安顿下来,又拜了您为师,我总怕哪一天,这些都会突然没了。”
迟倚暝沉默了很久。久到青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只要有为师在,你便不会漂泊。”
青宴抬起头,对上迟倚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惯常的冷淡,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青宴心头一热,咧嘴笑道:“师尊,您这话可要算数。”
“算数。”
青宴抱起年糕,站起身来:“那我先去练剑了!您说的,歇够了就得练。”
迟倚暝看着他跑向演武场的背影,目光中有一丝柔和。他低头看了看棋盘,指尖拈起一枚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入夜后,青宴躺在床上,年糕蜷在他枕边。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白天的对话。
“只要有我在,你便不会漂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弯了起来。年糕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青宴闭上眼,听着年糕的呼噜声,竟觉得无比安心。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漂泊,没有孤寂,只有一片开满凤凰花的山野,和远处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他醒来时,天已大亮。年糕还蜷在他枕边,见他醒了,便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青宴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翻身下床,推开窗。
晨光洒进来,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青宴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轻快。他抱起年糕,大步向院中走去:“师尊!我起来了!今天练什么?”
迟倚暝正站在院中,晨风吹起他的衣袂。他回过头来,看着青宴抱着腓腓站在晨光里的模样,目光微微一动:“今日教你第四式。”
青宴欢呼一声,把腓腓往廊下一放:“年糕,你乖乖待着,等我练完剑再来陪你!”
年糕打了个哈欠,蜷在廊下,尾巴一甩一甩的,目送他跑向演武场。
迟倚暝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转身向演武场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青宴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第四式的要领,年糕趴在廊下,眯着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尾巴轻轻摇着。
凤凰花在丹霞峰上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乘锦站在云院中,看着满树繁花,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丹房。
鹤栖峰上,剑光闪烁,青宴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尊!这一式我练得对不对?”
迟倚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手腕再松一分。”
“这样?”
“嗯。”
“师尊,您说年糕会不会也想学剑?”
“……它是灵兽,不学剑。”
“那它学什么?”
“它只需要陪着你。”
青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那它可真是个好差事!”
迟倚暝喉结轻滚,他站在晨光里,看着眼前这抱着剑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
他垂下眼帘,泰然:“专心练剑。”
青宴应了一声,又挥剑练了起来。年糕趴在廊下,阳光照进来,它翻身露出肚皮,在光辉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