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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仙道 青宴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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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宴跟着迟倚暝暂时在缥缈宗落了脚,这和两百年前他与师尊一起来时变了太多。
两百年前,他不过是个初入仙途的毛头小子,师尊带着他踏遍名山大川,最后在缥缈宗暂住几时。
那时的缥缈宗远不如现在这般恢弘,主殿不过三进院落,弟子寥寥,山间灵雾稀薄,连护山大阵都只是勉强维持。
如今再看,九峰耸立,云海翻涌,飞阁流丹,灵鹤翔集,护山大阵的光晕如琉璃穹顶般笼罩百里方圆,竟已是仙门翘楚的气象。
青宴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些陌生的楼阁与陌生的面孔,心中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他记得当年师尊指着这片山峦说:“此地灵脉虽浅,但地势奇绝,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师尊果然没有说错,只是他没能和师尊一起看到这一天。
迟倚暝走在他身侧,见他驻足出神,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走吧。”迟倚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你住我那里。”
青宴回过神来,咧嘴一笑:“住你那儿?那敢情好,省得我另找住处。”
迟倚暝没有接话,转身向峰上走去。青宴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背影上——白衣如雪,墨发如瀑,行走间衣袂翻飞,如鹤行云间。青宴心中暗叹:这人明明长得一张冰块脸,偏偏生得这般好看。
缥缈宗百年迎来青宴这一位新客,大家伙对青宴都十分好奇。他住在迟倚暝的鹤栖峰上,消息传开,各峰弟子纷纷找借口前来探望。有的说是来请教剑法,有的说是来借阅典籍,有的干脆蹲在山道上假装看风景,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鹤栖峰的方向瞟。可他们每每来到迟倚暝住处看青宴都会被迟倚暝回绝,连门都不让进,连窗都不让开。
青宴起初还觉得有趣,后来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对迟倚暝说:“鹤隐,你这样把人全挡回去,人家该说你小气了。”
迟倚暝正坐在案前翻阅一卷古籍,闻言头也不抬:“他们来看你,不外乎好奇你的来历。你身份特殊,不宜多言。”
“我有什么身份特殊的?”青宴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我不就是你救回来的一个散修么?”
迟倚暝抬眼看他,目光沉沉:“你救了我的命。”
青宴摆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老提它做什么?再说了,我救你也是顺手,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给我弄点好吃的。”
迟倚暝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这是鹤栖峰的通行令,你拿着,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故友。”
青宴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背面是“鹤栖”二字。他心中一动,抬头笑道:“故友?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你徒弟呢。”
迟倚暝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移开:“拜师一事,不必急于一时。”
青宴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将玉牌挂在腰间,站起身来:“那我去转转,看看这缥缈宗到底有多大。”
迟倚暝没有拦他,只在他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日落前回来。”
青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这一转,便转了大半日。缥缈宗九峰各有特色,主峰凌云峰最高,是宗主所居;丹霞峰遍植灵药,由乘锦仙尊掌管;剑鸣峰剑气冲霄,是练剑之所;还有藏经阁、演武场、药圃、灵兽园……青宴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是感叹。两百年前他来时,缥缈宗还只是个小门派,如今竟已跻身仙门前列,果真是沧海桑田。
他走到丹霞峰脚下时,远远看见一片火红的凤凰花开得正盛,心中一动,便循着花香走了过去。丹霞峰的弟子见他面生,正要上前询问,却见他腰间挂着鹤栖峰的通行令,便都退开了。
青宴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凤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啧啧赞叹:“这花开得真好,要是能拿来炼丹,一定不错。”
“小友喜欢此花?”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宴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翩翩公子站在不远处,面容清癯,目光温和,正含笑看着他。
青宴认出此人正是乘锦仙尊,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仙尊。弟子青宴,是鹤栖峰的客人。”
乘锦微微颔首:“我知道你。倚暝昨日与我说过,你暂住在他那里。”他走近几步,也仰头看着凤凰花,“这凤凰花是丹霞峰的镇峰之宝,百年一开,花开时蕴含火灵之气,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上佳材料。”
青宴眼睛一亮:“那我能摘几朵来炼丹吗?”
乘锦笑了:“你若想学炼丹,本尊可以教你。”
青宴大喜过望:“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教呢!”
乘锦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明日你便来云院,本尊从最基础的药材辨认开始教你。”
青宴连连点头,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鹤栖峰。
迟倚暝正站在院门前等他,见他回来,淡淡问了一句:“去了哪里?”
“丹霞峰!”青宴兴冲冲地说,“乘锦仙尊说要教我炼丹!”
迟倚暝的脸色微微一变:“乘锦师兄?”
“对啊!”青宴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他说明日让我去云院,从药材辨认开始学起!”
迟倚暝没有回答,转身进了院子。青宴跟在他身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凤凰花的事,迟倚暝却始终回应。
青宴过了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乘锦仙尊教他炼丹,虽说是从最基础的开始,但青宴悟性极高,不过半月便能辨认百余种药材,又半月便学会了控火之术。乘锦对他颇为满意,时常夸他:“阿宴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青宴被夸得飘飘然,在云院里跑上跑下,给平日里清冷的云院添了几分生机。他性子跳脱,又爱说笑,连丹霞峰的弟子们都被他逗得笑声不断。乘锦虽为人清冷,却也不禁被他感染,偶尔会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可青宴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炼丹虽有趣,但每日坐在丹房里盯着炉火,对他来说还是太枯燥了些。他耐不住寂寞便对迟倚暝道:“鹤隐,我想拜入你们缥缈宗。”
迟倚暝听到青宴唤他的字本是高兴的,随后听到他要拜师脸色又沉下来。
“不可。”
这段时间他不知道拒绝了青宴多少次。青宴几乎每隔几日就要提一次,每次都被他一口回绝。青宴不解,追问他为什么,他却只是闭目打坐,不肯多言。
“为何?”青宴又一次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资质也不算差吧?乘锦仙尊都说我悟性好,你怎么就不肯收我?”
迟倚暝睁开眼,目光落在青宴脸上,却很快移开:“你身份特殊,不宜拜入宗门。”
“我身份有什么特殊的?”青宴不服气,“我不就是个散修吗?散修拜入宗门不是很正常的事?”
陈知远在一旁磕着瓜子:“哎呀恩人,这徒弟和师尊吧,结为道侣属实不成体统。”
青宴:“?”
“出去。”
迟倚暝冷声,陈知远切一声捧着瓜子离开。青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鹤隐,他说道侣和我拜师有什么关系?”
迟倚暝闭上眼打坐:“不用理他,他胡说。”
青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鹤隐,虽说我是你恩人但也不能总靠着你在缥缈宗白吃白喝吧?你要是不在了我又没什么本事,我该怎么办?”
迟倚暝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无妨,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敢动你。就算我死了,我的魂魄也守着你。”
青宴扯扯嘴。大半夜和个鬼魂住在一起那真是太吓人了!
“师兄,你不懂承诺的重量,别乱说!”
陈知远的声音忽然响起,迟倚暝揉揉眉心,隔空给陈知远下了禁言术。陈知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青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要是真想拜师我可以教你,但是下个月的比武大会你不许去。”
比武大会是缥缈宗一年一度的招募大会,先由宗里仙尊们展示看家本领,然后前来拜师的弟子通过仙尊们的考验,选择适合自己的仙尊拜入其门下。比武大会是仙尊和弟子们的双向选择。
青宴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当真?”
“当真。”
青宴拍手叫好,猛的拍上迟倚暝的肩膀:“鹤隐,我就知道你最宠我,你这条命我没白救哈哈!”
迟倚暝脸色缓下来:“你不许去,听见了吗?”
青宴摆摆手,一屁股坐到迟倚暝身边搂住他:“听见了听见了,那天我好好跟着你行吧?”
迟倚暝的嘴角迅速逝去轻悄的笑意,对青宴道:“回去歇息吧。”
青宴应了一声,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见迟倚暝还坐在原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宴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转身进了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迟倚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才缓缓垂下眼帘。
练剑太累,读书无聊,习字手疼……迟倚暝给青宴找了许多事做他都不乐意。练剑要扎马步,他蹲不到半炷香就喊腿酸;读书要背典籍,他翻不到三页就打哈欠;习字要临帖,他握笔不到一刻钟就说手疼。迟倚暝被他闹得头疼,最终把他送去乘锦仙尊那修炼,先从炼丹开始。
青宴从此在乘锦的院里跑上跑下,给平日里清冷的云院添了几分生机。他性子活泼,又嘴甜,见谁都叫师兄师姐,没多久便和丹霞峰的弟子们混熟了。乘锦见他勤快,也乐意教他,从药材辨认到控火之术,再到丹方配伍,一步一步教得极为细致。
云院里的凤凰花才含苞待放,就被青宴盯着准备摘来炼丹了。凤凰花可是乘锦的宝贝,院里的人都不许碰的,但是青宴研习炼丹需要,乘锦特地批准。
凤凰树比寻常花树高大,到了炼丹的日子乘锦唤来青宴。青宴拿着扫帚问:“尊者有何吩咐?”
“阿宴可摘得此花?”
青宴挠头,这凤凰花是他第一次用于炼丹,凤凰花本身带有法力,他也不知该怎么摘下来。他仰头看着满树火红的花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犯难:“尊者,这花……要怎么摘?”
乘锦轻笑:“要不本尊帮阿宴摘可好?”
青宴有些诧异,期待的看向乘锦。他本以为乘锦会让他自己想办法,没想到竟愿意亲自出手。乘锦向凤凰树挥出一道白光,树上的凤凰花纷纷落下,如一场火雨,飘飘洒洒地落向地面。
青宴惊喜的用手去接飘飘下落的花瓣,掌心触到花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肌肤传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了乘锦一眼,正要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师兄好雅兴!”
青宴转头一看,不知道何时迟倚暝站在院门前。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目光却落在乘锦身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鹤隐?”青宴瞬间丢下扫帚跑过去给了他肩头一拳,“你小子,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我一回?”
迟倚暝用手握住青宴的拳头,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青宴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迟倚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兄,近日在教青宴什么?”
乘锦嗤笑:“自然是炼丹。”
迟倚暝挑眉:“哦?可否看看师兄的教学成果何如?”
青宴看着迟倚暝笑嘻嘻:“这个啊,当然有,鹤隐你且等着我。”他说着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个药瓶。
他依次指着:“这个,大补丸补肾的。这个,汇气丹补气血的。这个,聚力丹增加力量的……你看鹤隐,这都是我炼的呢!”
迟倚暝的脸变沉,目光从那些药瓶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青宴脸上。乘锦盯着他不徐不慢的道:“师弟应是没试过阿宴炼的丹药吧?阿宴炼的大补丸可是上品。”
迟倚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冷声道:“不必了,师兄自行留着吧。”他说完,紧紧握住青宴的手就拉着他往外走。青宴还不忘回头看:“尊者!明日我再来!”
乘锦对青宴点头,背在后背的手悄悄握住。他看着迟倚暝拉着青宴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青宴倒吸一口凉气:“鹤隐你干嘛呢?弄疼我了……”
迟倚暝转头看他:“以后还是少来叨扰仙尊为好,炼丹之术我能教你。”
青宴的眼睛亮了:“你教我?也可以炼大补丸吗?”
迟倚暝:“……”就不该问。
青宴拽拽他的衣袖:“诶呀,这不是辟谷太烧心,得补补身体嘛。”
迟倚暝停下脚步:“我教你。”
“啊?”青宴挠挠头,“鹤隐,你真打算教我?”
迟倚暝看着他:“怎么?你是觉得我没有资格教你吗?”
青宴连连摆手:“不不不,当然不是,你确实比我厉害多了怎么能说没资格呢?我想拜你为师还怕你不同意呢……!”
“现在,同意了。”
“真的?”
“真。”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迟倚暝握住青宴的手腕:“嗯。”
青宴拱手,一本正经:“师尊,受徒儿一拜!”
“以后你便与为师一起。”
青宴直起身来,咧嘴一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迟倚暝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柔软,却很快被惯常的冷淡掩盖。
他转身向鹤栖峰走去,青宴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师尊,那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我明天就去把丹霞峰那几株凤凰花摘来试试……”
“不许去。”
“为什么?”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可是乘锦仙尊都答应了……”
“他答应是他的事,我不答应。”
“师尊你讲不讲理……”
“不讲。”他回绝得很快。
青宴噎住,看着迟倚暝的背影,好气又好笑。他快走几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师尊,那你教我什么?炼丹?还是练剑?”
迟倚暝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他:“你想学什么?”
青宴想了想:“我想学能保护自己的本事。”
迟倚暝沉默片刻:“那我教你剑法。”
青宴眼睛一亮:“剑法?好啊好啊!我看你那天在演武场练剑,可帅了!”
迟倚暝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去。青宴跟在他身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对剑法的期待。
迟倚暝的袖中,那只握着玉牌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从这一日起,青宴便正式成了迟倚暝的弟子。鹤栖峰上多了一个勤快的少年身影,每日清晨便起来练剑,虽然姿势笨拙,却格外认真。
迟倚暝站在廊下看着他,目光沉静,偶尔会开口指点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青宴练剑累了,便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歇息,仰头看着天上的流云。他有时会想起两百年前和师尊一起游历的日子,那时师尊也是这样教他,也是这样站在一旁看着他练剑。只是那时的他年少不懂事,总想着偷懒,如今再学,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转头看向迟倚暝的方向,那人正站在廊下,白衣如雪,神色淡然。青宴忽然觉得,虽然迟倚暝性子冷,话也不多,但在他身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也许这就是师尊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