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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木禾镇 青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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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宴的伤彻底痊愈后,便有些闲不住。
他每日在竹林里练剑,练完了便坐在石头上发呆。迟倚暝偶尔来看他,也不说话,只在他身旁坐一会儿。青宴便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很好,只是日子久了,心里总有些痒痒的,想做点什么。
这一日,陈知远忽然找上门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风尘仆仆的,一进院子便嚷道:“青宴师弟,快收拾收拾,跟我下山一趟。”
青宴正坐在廊下擦剑,闻言抬起头:“下山做什么?”
“木禾镇那边出了妖患,镇上的人递了信来缥缈宗求援。”陈知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说是镇外那棵千年柳树成了精,会用藤蔓吃人,已经伤了几个镇民了。”
青宴皱了皱眉:“千年柳树?怎么现在才成精?”
“谁知道呢。”陈知远抹了把嘴,“反正镇上的人吓得不行,信里写得急,说再没人去管,他们就要搬走了。”
青宴想了想:“师尊知道吗?”
“我方才已经跟程锦师兄说了,程锦师兄说让我带上你。”陈知远挤了挤眼睛,“你师尊那边,你自己去说?”
青宴点了点头,起身往迟倚暝的寝殿走去。
迟倚暝正坐在案前看书,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陈知远来找你了?”
“嗯。”青宴走到他面前,“他说木禾镇出了妖患,让我跟他下山一趟。”
迟倚暝放下书卷:“木禾镇?”
“说是镇外一棵千年柳树成了精,会用藤蔓伤人。”青宴道,“镇上的人求援,程锦仙尊让我跟陈知远一起去看看。”
迟倚暝道:“你伤刚好,路上小心。”
青宴心里一暖:“师尊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迟倚暝没有再多说,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若遇危险,捏碎此符,我便会知晓。”
青宴接过玉符,指尖触到微凉的玉面,心头一热,将玉符仔细收好:“嗯。”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师尊,我很快回来。”
迟倚暝看着他,目光沉静:“好。”
青宴与陈知远第二日一早便动身下山。
木禾镇在缥缈宗以南三百里外,两人御剑飞行,不到半日便到了。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清溪穿镇而过,两岸种着许多柳树,正是抽芽的时节,嫩绿的柳丝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拂。
镇上的房屋多是木石结构,灰瓦白墙,错落有致。青宴和陈知远落在镇外,收剑入鞘,沿着青石板路走进镇子。
镇上的气氛却有些凝重。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经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不安的神色。青宴注意到,镇子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一截红布,像是某种辟邪的物件。
陈知远也注意到了:“看来那柳树成精的事,把镇上的人吓得不轻。”
青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见前方有一间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孟家客栈”四个字。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前种着一丛月季,正开着几朵浅红的花。
青宴和陈知远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里坐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靛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和气。她正低头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两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便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陈知远道,“两间上房。”
妇人应了一声,低头翻了翻账本:“有的有的,两位跟我来。”
她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这两间朝南,光线好,也安静。两位客官看看合不合适?”
青宴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边还放着一盆绿植。他点了点头:“很好,多谢老板娘。”
妇人笑了笑:“我叫孟娘子,镇上的人都这么叫我。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她说完便要下楼,青宴忽然叫住她:“孟娘子,我打听一件事。”
孟娘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客官请说。”
“镇外那棵千年柳树的事,你知道多少?”
孟娘子的笑容微微一顿,片刻后才道:“那棵柳树……确实有些年头了。我小时候它就在那里,长得又高又大,夏天的时候,全镇的人都爱在树下乘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棵树就变了。先是叶子发黄,然后枝干上长出一些黑色的纹路,再后来……就开始伤人了。”
青宴和陈知远对视一眼。
“伤人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知远问。
“大约一个多月前吧。”孟娘子道,“先是镇上一个猎户,说夜里经过柳树下面,被藤蔓缠住了脚,差点拖进树洞里。后来又有几个镇民,说是看见那柳树的藤蔓像活物一样,会自己动。”
她叹了口气:“现在镇上的人都不敢往那边去了,那一片地方,已经成了禁地。”
青宴沉吟片刻:“孟娘子,那棵柳树,是什么人种的?”
孟娘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我种的。”她道。
青宴微微一怔。
“我小时候,有一年春天,在溪边捡到一根柳枝,随手插在土里,没想到它就活了。”孟娘子的目光有些悠远,“我看着它一年年长大,从一根枝条长成参天大树。镇上的人都说那是棵神树,逢年过节还会去祭拜。”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涩:“我也没想到,它会变成现在这样。”
青宴想了想:“孟娘子,你能带我们去看看那棵树吗?”
孟娘子抬起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那地方……镇上的人都不敢去。”
“我们是缥缈宗的弟子,奉命来除妖。”陈知远道,“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有事。”
孟娘子看着他们,迟疑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去。”
青宴和陈知远在客栈歇了半日,用过午饭,便跟着孟娘子出了镇子。
镇外是一片田野,春日的麦苗刚抽穗,绿油油地铺满田地。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地势渐渐高起来,田野尽头是一片荒坡,坡上长着许多杂草和灌木,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孟娘子在荒坡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就在那边。”
青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荒坡深处,一棵巨大的柳树静静立着。那柳树足有数人合抱粗,枝干虬曲,树冠遮天蔽日,垂下的柳丝几乎拖到地面。
但青宴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那柳树的树干上布满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蔓延的脉络,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枝梢。树冠的叶子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最诡异的是,那些垂下的柳丝在无风的情况下,竟然在轻轻摆动,树根处在缓缓蠕动着。
陈知远倒吸一口凉气:“这树……确实不太对劲。”
孟娘子站在远处,不敢再靠近:“那棵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它的叶子是翠绿的,风一吹,沙沙作响,可好听了。”
青宴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那棵柳树。他注意到,柳树根部的地面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过,又缩了回去。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气息。那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腐败的东西。
“陈师兄,”青宴站起身来,“你在这里等我,我靠近看看。”
“你一个人去?”陈知远皱眉,“我跟你一起。”
“人多反而容易惊动它。”青宴道,“你在这里守着孟娘子,若有什么不对,立刻叫我。”
陈知远还想说什么,但见青宴神色认真,只好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青宴点了点头,握紧腰间的剑,朝那棵柳树走去。
随着他走近,那柳树的柳丝摆动得更加明显了。一根根柳丝在空中缓缓舒展。青宴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柳树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走到离柳树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那些柳丝忽然齐齐转向,朝他的方向探过来。青宴心头一紧,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剑。他发现那些柳丝虽然朝他探过来,却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离他还有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青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间隐隐泛着一层微光。那是迟倚暝给他的那枚玉符,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暖光,将那些柳丝隔绝在外。
他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那枚玉符,指尖触到微凉的玉面,心里安定了几分。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柳树跟前。树干上的黑色纹路在近处看更加明显,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树干,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他缩回手,发现指尖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一滴血珠。那血珠落在树干上,竟被树干缓缓吸收了。
青宴心头一凛,正要后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树中传来——
“你……是缥缈宗的弟子?”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从极深的地底传出来的。
青宴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是这棵树。”那声音道,“我……不是妖。”
青宴怔了怔:“那你怎么会伤人?”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被……污染了。”
青宴心头微动:“什么污染?”
“地底……有东西。”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它从地下钻进来,缠住了我的根……我控制不住自己……”
青宴低头看向树根处的地面。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痕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那声音道,“它很黑,很冷……它一直在吸我的生机……我快撑不住了……”
青宴沉默了片刻:“我能帮你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片刻后,那些柳丝忽然剧烈地摆动起来。青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树根处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重的黑气从缝隙中涌出来。
青宴心头一凛,拔剑出鞘,一剑斩向那股黑气。剑光划过,黑气被斩散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黑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无穷无尽一般。
“青宴!”陈知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回事?”
“地底下有东西!”青宴喊道,“陈师兄,你带孟娘子退远些!”
陈知远没有多问,立刻拉着孟娘子往后退。
青宴握紧剑,看着那股不断涌出的黑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那东西的根源,才能彻底解决这场妖患。
他低头看向那道裂缝,裂缝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青宴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正在缓缓蠕动。
他咬了咬牙,握紧剑,纵身一跃,跳入裂缝之中。
裂缝并不深,约莫一丈多便到了底。青宴落在一片湿软的泥土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裂缝处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他适应了一下黑暗,发现前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青宴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他不得不弯下腰,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味,让他几欲作呕。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那东西看起来是团巨大的黑色藤蔓,缠绕在一起,中间包裹着一个发着微光的球体,泛着淡淡的绿光。
青宴心中一动——那应该就是柳树的树心。
而那团黑色藤蔓,正在缓缓侵蚀着那个绿色的球体。
青宴握紧剑,正要上前,那团黑色藤蔓忽然猛地一缩,朝他扑过来。青宴侧身避开,一剑斩在藤蔓上。剑光划过,藤蔓被斩断一截,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青宴心头一紧,正要再出剑,忽然感觉到腰间那枚玉符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白光从玉符中迸发出来,将周围的藤蔓尽数震退。
白光过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青宴身侧。
迟倚暝。
青宴怔怔地看着他:“师尊……你怎么来了?”
迟倚暝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团黑色藤蔓上,神色微冷。他抬手,一道剑光凭空凝聚,斩向那团藤蔓。
剑光所过之处,藤蔓尽数碎裂,化为黑气消散。那团黑色藤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地底,消失不见。
空洞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发着绿光的球体,还在缓缓跳动着。
迟倚暝走到青宴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受伤了?”
青宴摇了摇头:“没有。”
迟倚暝的目光落在他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上,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覆在伤口上,一道温热的灵力缓缓流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师尊,你怎么来了?”
“玉符感应到危险。”迟倚暝松开他的手,“我便来了。”
青宴低下头,看着指尖已经愈合的伤口,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多谢师尊。”
迟倚暝没有多说,看向那颗绿色的球体上:“这是柳树的树心。”
青宴点了点头:“那团黑色的东西,说是被地底的东西污染了。它缠住了树根,一直在吸柳树的生机。”
迟倚暝说:“地底的东西,应该是某种邪物。它借柳树的根系为媒介,想要汲取地脉灵气。”
“那怎么办?”青宴问,“能救吗?”
迟倚暝走到那颗树心前,抬手覆在球体表面。片刻后,他收回手:“可以。只要清除污染,树心便能恢复。”
他说着,掌心凝聚出一道灵力,缓缓注入树心之中。那团绿色的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缓缓褪去,露出原本莹润的绿色。
青宴站在一旁,看着迟倚暝的侧脸,忽然觉得,师尊认真做事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
片刻后,树心表面的黑色纹路终于完全褪去,重新焕发出明亮的绿光,缓缓跳动了几下。
迟倚暝收回手:“好了。”
青宴松了口气:“那柳树……能恢复吗?”
“树心恢复后,它会慢慢清理体内的残余污染。”迟倚暝道,“需要一些时日,但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青宴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地底那个东西呢?”
迟倚暝的目光微沉:“它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我会在附近布下封印,防止它再次作祟。”
他说着,抬手在空洞的壁上刻下一道阵法。阵纹亮起,又缓缓隐去。
青宴看着那道隐去的阵纹,心中安定下来。
两人沿着来路走出裂缝。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陈知远和孟娘子还站在远处等着。见他们出来,陈知远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青宴摇了摇头:“没事。那柳树是被地底的邪物污染了,师尊已经清除了污染,还布下了封印。”
陈知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孟娘子站在远处,看着那棵柳树,目光复杂。那棵柳树此刻看起来比方才好了许多,树干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叶子也恢复了些许翠绿的颜色。
她缓缓走到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眼眶微微泛红。
柳树的柳丝轻轻摆动了一下。
青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迟倚暝走到他身侧,低声道:“走吧。”
青宴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那棵柳树一眼。月光下,那棵千年柳树静静立着,柳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转过身,跟在迟倚暝身侧,沿着田埂往回走。
夜风拂过田野,带来一阵青草的气息。青宴走了几步,问道:“师尊,你说……那棵柳树,它还会再伤人吗?”
“不会了。”
青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孟娘子跟在他们身后,回望了一眼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