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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灯下愿   祈愿节 ...

  •   祈愿节是仙门百年不废的旧俗,每逢此日,各宗弟子便会在山巅放起孔明灯,将心中所愿写在灯面上,任其随风升入云霄,据说如此便可上达天听,得偿所愿。

      缥缈宗也不例外。

      天还未全黑,青宴便听见山门外传来热闹的动静。他趴在窗边往外看,见许多弟子提着灯笼往主峰的方向走,手里还捧着各色扎好的纸灯,脸上都带着笑意。

      “师尊,今日是什么日子?”青宴回过头问。

      迟倚暝正坐在案前翻看一卷旧书,闻言抬了抬眼:“祈愿节。”

      “祈愿节?”青宴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那是做什么的?”

      “放灯许愿。”迟倚暝合上书卷,“你若想去,便去。”

      青宴眼睛亮起来:“师尊去不去?”

      迟倚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青宴便凑近了些,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师尊陪我去吧,我一个人放灯多没意思。”

      迟倚暝被他扯得衣袖微皱,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后低声道:“好。”

      青宴弯起眼睛笑了。

      入夜后,缥缈宗的山巅便亮了起来。一盏盏孔明灯从各处升起,暖黄的光在夜幕中浮浮沉沉,像是一群萤火飞向星河。

      青宴提着一盏扎好的莲花灯,站在山巅的平台上,仰头看着漫天灯火,眼底映着碎金般的光。

      “好漂亮。”他感叹道。

      迟倚暝站在他身侧,没有看灯,目光落在他脸上。

      青宴没有察觉,低头从袖中取出笔墨,在灯面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捧着灯端详了一会儿,又添了一笔,才满意地放下笔。

      “师尊,你写了什么?”青宴转过头来问。

      迟倚暝手里也提着一盏灯,灯面空白,尚未落笔。

      “还没想好。”他说。

      青宴凑过去看:“师尊怎么不写?再不写,灯都要凉了。”

      迟倚暝看了他一眼:“你写了什么?”

      青宴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去:“不告诉你。灯上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迟倚暝没有追问。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灯,沉默了片刻,提笔在灯面上写下两行字。

      青宴好奇地探头去看,迟倚暝却将灯一转,遮住了字迹。

      “师尊好小气。”青宴嘟囔了一句。

      迟倚暝没有理他,将灯点燃,手一松,那盏灯便悠悠升起来,混入漫天灯火之中。

      青宴也连忙点燃自己的灯,双手捧着,轻轻往上一送。莲花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在夜风中转了半圈,缓缓飘向高空。

      青宴仰头看着那盏灯越升越高,直到混入无数灯火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自己的。他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自己的愿望。

      “愿师尊一世平安,岁岁无忧。”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迟倚暝。迟倚暝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夜风拂起他鬓边几缕发丝,衬着身后漫天灯火,竟有一种不真实的好看。

      “师尊许了什么愿?”青宴忍不住又问。

      迟倚暝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落的一片叶子:“走吧,回去了。”

      青宴不甘心,追着问:“师尊告诉我嘛,我不告诉别人。”

      迟倚暝被他缠得没法,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他:“我许的愿,已经实现了。”

      青宴怔了怔:“什么愿?”

      迟倚暝向前走,笑而无言。

      青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福至心灵,耳尖猛地烧起来。他快步追上去,也没有再问,只是走在迟倚暝身。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行至半途,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青宴抬头一看,见山道旁的一处石亭里亮着灯,亭中坐着两个人,正围着一盘棋对弈。

      其中一个身着长袍,眉目疏朗,正是程锦。另一个背对着他们,正拍着石桌大笑:“师兄你又输了!今晚第三回了,你这棋艺怎么一点长进没有?”

      青宴听这声音耳熟,定睛一看,那拍桌大笑的人竟是陈知远。

      程锦被他笑得面色微沉,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你少得意。再来一局。”

      “来就来,谁怕谁。”陈知远撸起袖子,瞥见山道上的两人,眼睛一亮,“师兄!青宴师弟!”

      迟倚暝脚步微顿,看向石亭。

      陈知远已经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们也来看灯?正好正好,快来帮我杀师兄几盘,他今晚输了我三局,正恼着呢。”

      程锦仙尊在亭中冷哼一声:“你倒会搬救兵。”

      青宴有些拘谨地看向迟倚暝。迟倚暝却没有犹豫,抬步走向石亭:“那就下一局。”

      陈知远大喜,连忙让出位置,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茶,给两人各斟了一盏。青宴站在迟倚暝身后,看着他在石桌旁坐下,与程锦对面而坐。

      程锦看了迟倚暝一眼:“许久不见你还有这番兴致。”

      “略懂。”迟倚暝拈起一枚黑子,“师兄先行。”

      程锦也不客气,落下一子。

      青宴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看不懂棋路,目光便不自觉地移到迟倚暝的侧脸上。灯影下,迟倚暝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落子时指尖修长,动作不紧不慢。

      青宴有些担心地看向棋盘。

      然而几手之后,程锦的表情渐渐变了。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也越皱越紧。迟倚暝却始终不紧不慢,偶尔端起茶盏饮一口,神色淡然。

      又过了十余手,程锦将手中棋子一丢,靠在椅背上:“不下了。”

      陈知远连忙凑过去看棋盘:“师兄你输了?”

      程锦没有回答,面色不太好看。

      陈知远仔细看了看棋盘,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这输得……有点惨啊。”

      程锦瞪了他一眼。

      迟倚暝将棋子收拢回棋盒,语气平淡:“承让。”

      青宴虽然看不懂棋,但见程锦这副表情,也知道迟倚暝赢了。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悄悄扯了扯迟倚暝的衣袖,低声道:“师尊好厉害。”

      迟倚暝没有看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锦收拾好棋盘,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他看了迟倚暝一眼,“改日再切磋。”

      迟倚暝点了点头:“随时奉陪。”

      陈知远笑嘻嘻地凑过来:“师兄,我今晚住哪儿?你寝殿还有空房吗?”

      程锦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缺过住处?”

      “这不是想跟师兄多待一会儿嘛。”陈知远跟上去,又回头朝青宴挥了挥手,“青宴师弟,改日来找我玩啊!”

      青宴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走远。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剩夜风拂过树梢的声响。迟倚暝站起身,低头看向青宴:“回去吧。”

      青宴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

      行至半途,青宴忽然想起什么:“师尊,归鹤这几日一直没出来,是不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一道少年的声音便从虚空中传来:“谁睡着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们呢。”

      一柄通体莹白的剑凭空浮现,剑身微微一晃,化作少年。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素白长衫,眉目清秀,一头银白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

      归鹤落在青宴身侧,打了个哈欠:“主人今日放灯,怎么不叫我?”

      “你方才不是在睡觉吗?”青宴道。

      “那是修炼。”归鹤纠正他,“剑灵不需要睡觉。”

      青宴看了他一眼:“为何不出来?”

      归鹤避开他的视线:“……我看你们放灯放得高兴,不想打扰。”

      青宴笑了:“那你现在出来做什么?”

      归鹤哼了一声:“我出来透透气,不行吗?”

      迟倚暝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却传过来:“归鹤。”

      归鹤一激灵,连忙应道:“在、在。”

      “你主人的伤刚好,夜里风大,别让他吹太久。”

      归鹤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师尊大人。”

      青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一起回去。”

      归鹤被他揉得头发微乱,一边嘟囔着“主人别揉我头发”,一边却乖乖跟在他身侧。

      三人沿着山路走回偏院。院中那株老梅在夜色里静静立着,花苞比前几日又大了一些,隐约透出一点浅粉。

      青宴站在梅树下,仰头看了看那几粒花苞:“师尊,这梅花什么时候开?”

      迟倚暝走到他身侧:“再过半月。”

      “那到时候,我画一幅梅花图给你。”

      迟倚暝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下的夜露。

      归鹤已经化作剑身,悬在青宴腰间,剑鞘上泛着淡淡的莹光。

      青宴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身侧的迟倚暝,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哪怕过上一百年、一千年,他也不会腻。

      “师尊。”他轻声唤道。

      迟倚暝低下头看他。

      青宴却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迟倚暝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发顶,指尖拂过那支莲花簪,低声道:“我在。”

      夜风拂过老梅的枝头,花苞轻轻颤了颤。

      远处山巅,最后一盏孔明灯缓缓升到夜空,融入漫天星子之中。灯面上那两行字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愿与阿宴,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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