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小轩窗   凌霄宗 ...

  •   凌霄宗的丹房传来消息,九幽冰莲已炼制成丹,秦慕时亲自将丹药送来。那是一枚通体冰蓝的丹药,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寒光,甫一入喉,青宴便觉一股清凉自丹田蔓延开来,将体内那股躁动的魔气一寸寸压下去。

      “每日服一枚,七日便可彻底压制。”秦慕时将玉瓶放在榻边,“若有不妥,随时唤人。”

      他说完便走了,没有多留。青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垂下眼帘。

      迟倚暝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支簪子。那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低头看着,指尖轻轻摩挲过簪身。

      “师尊。”青宴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你在看什么?”

      迟倚暝将玉簪收入袖中,起身走到榻边:“今日天气好,替你束发。”

      青宴微微一怔。他这几日卧床,头发散着,确实有些凌乱。但他没想到迟倚暝会主动提起这个。

      “我自己来便好……”青宴说着便要抬手。

      迟倚暝按住他的肩:“你手上有伤,别动。”

      铜镜里映出青宴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病后的倦意。迟倚暝站在他身后,取过一把木梳,轻轻梳理他散落的长发,指尖偶尔拂过青宴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青宴的耳尖悄悄红了。

      “师尊从前……替人束过发吗?”他问。

      迟倚暝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

      “那怎么这样熟练……”

      迟倚暝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梳着。他的指腹穿过青宴的发丝,将那缕墨发拢在掌心,细细地顺开。

      梳顺之后,迟倚暝取出那支莲花簪,将青宴的发拢成一束,缓缓盘起,簪入发间。

      青宴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只莲花簪衬着他苍白的脸,竟有一种清冷出尘的美感。他伸手摸了摸簪头那朵莲花,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心头漾开一阵欢喜。

      “好看吗?”他问。

      迟倚暝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的人,目光沉静而温柔:“好看。”

      青宴的耳尖更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迟倚暝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指尖顺着那支玉簪滑下,落在青宴的耳后。

      “我不在时,这支簪子能护你周全。”

      青宴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迟倚暝。迟倚暝也正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有了他的身影。

      “师尊……”青宴的声音有些发颤。

      迟倚暝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好好养伤。”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晨光涌进来,洒了一地金黄。青宴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发间那支莲花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几日,迟倚暝便日日替他束发。

      青宴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第五日的时候,陈知远从缥缈宗赶来,带来了一些药材和衣物。他见青宴靠在窗边晒太阳,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发间簪着一支莲花簪愣了一下。

      “青宴师弟,你这簪子……”陈知远走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是师兄送你的?”

      青宴点了点头,耳尖又悄悄红了。

      陈知远的目光在那支玉簪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师兄可从来没送过别人东西。这支簪子,他宝贝得很,连碰都不让人碰。”

      青宴怔了怔:“这簪子……很重要吗?”

      “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遗物。”陈知远道,“他师父走得早,留下的东西不多,这支簪子是他最珍视的一件。从前我碰过一下他发了好大脾气。”

      他没想到这支簪子对迟倚暝来说这样重要,更没想到他会将它送给自己。

      “他为什么……会送给我?”青宴低声问。

      陈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问他吧。”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青宴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簪子发呆。

      夜里,迟倚暝照例来替他束发。青宴坐在镜前,看着迟倚暝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师尊,这支簪子……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迟倚暝的动作微微一顿:“陈知远告诉你的?”

      青宴点了点头:“他说……这是你最珍视的东西。”

      “师尊为什么要送给我?”青宴又问。

      迟倚暝将簪子缓缓簪入他的发间,指尖在他发尾停留了片刻,才低声道:“因为是你。”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迟倚暝,指尖微颤。

      “阿宴,”迟倚暝的声音低低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眼里一滴泪落下,他低下头,不想让迟倚暝看见,却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

      “别哭,我在。”

      青宴的眼睛红红的,他转过身抱住迟倚暝将脸颊贴在迟倚暝腰间。

      “师尊……”

      迟倚暝的腰间一紧,呼吸停滞了。他的指尖轻轻覆在青宴的手臂上,再道:“我在……”

      青宴搂紧了他。

      此刻烛火在摇曳,夜幕吞没喧嚣,明月攀上天穹。

      *

      九幽冰莲炼成的丹药尽数服下,青宴体内的魔灵珠终于彻底沉寂下去。秦慕时来探过一回脉,面色松缓了些许,只道“根基已稳,余下只需静养”,便没有再露面。

      迟倚暝当日便带着青宴回了缥缈宗。

      青宴被安排在迟倚暝寝殿旁的偏院,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虽未到花期,却已冒出几粒青涩的花苞。

      青宴站在院中,看着那株老梅,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喜欢这里?”迟倚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青宴点了点头:“嗯。比凌霄宗安静。”

      迟倚暝没有接话,只抬手替他拢了拢外袍:“风大,进屋去。”

      青宴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迟倚暝:“师尊,今日还替我束发吗?”

      迟倚暝看着他,目光里带了极淡的笑意:“你倒记得牢。”

      青宴弯起眼睛:“师尊答应过我的。”

      迟倚暝跟着他走进屋去,从袖中取出那支莲花簪。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过下去。

      青宴的伤渐渐好了,面色也一日比一日红润。他闲不住,总爱往院外跑。缥缈宗的山间有一片竹林,竹影婆娑,风声过处沙沙作响。青宴常在竹林里一坐就是半日,有时是练剑,有时只是发呆。

      迟倚暝偶尔会来找他。也不说话,只在他身旁坐下,陪他看一会儿山间的云,再一同回去。

      有一回,青宴在竹林里练剑,练到兴起,剑气将一片竹子拦腰斩断。他收剑站定,看着那截断竹缓缓倒下,忽然有些怅然。

      “师尊,”他回过头,看向坐在石头上看他的迟倚暝,“你说,我以后还会走火入魔吗?”

      迟倚暝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在。”

      青宴怔了怔,随即笑了。他收剑入鞘,走到迟倚暝面前。

      迟倚暝垂眸看他,目光沉静:“从不骗你。”

      青宴轻咳一声,迟倚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几日,青宴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开始琢磨着做些别的事。他见迟倚暝的寝殿里陈设简单,连一幅字画都没有,便偷偷寻了笔墨,在案上铺开宣纸,画了一幅墨梅。

      他画了整整一日,废了十几张纸,才终于画出一幅自己满意的。画上是一株老梅,枝干遒劲,花开三两朵,虽不算极好,却也别有一番清冷韵味。

      他趁迟倚暝不在,悄悄将那幅画挂在寝殿的墙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窗边看书。

      迟倚暝回来时,一眼便看见了那幅画。他脚步微顿,走到墙前,看了许久。

      青宴心里有些紧张:“师尊,你觉得怎么样?”

      迟倚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画上的墨痕,过了很久,才低声道:“很好。”

      青宴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那我以后多画几幅。”

      迟倚暝转过头看他:“你还会画什么?”

      “我什么都会画。”青宴得意道,“山水、花鸟、人物,都不在话下。”

      迟倚暝轻笑着:“那改日,替我画一幅肖像。”

      青宴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浅红:“师尊……你这是在为难我。”

      “怎么?”迟倚暝挑眉。

      “画你……我怕画不好。”

      迟倚暝走到他面前:“画不好也没关系。”

      青宴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帘:“那……那我试试。”

      他说试便试。第二日,他便搬了画具到院子里,对着坐在石桌旁看书的迟倚暝,认认真真地画起来。

      迟倚暝倒是配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

      青宴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个问题——他光顾着看迟倚暝的脸,忘了下笔了。

      他盯着迟倚暝的侧脸看了许久,心中暗暗感叹:师尊怎么长得这样好看。

      “看够了?”迟倚暝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青宴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作画:“我、我在画呢。”

      迟倚暝没有戳穿他,继续低头看书。

      青宴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画出一幅勉强能看的肖像。他捧着画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迟倚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沉默了片刻。

      青宴忐忑地看着他:“师尊,是不是画得不好?”

      迟倚暝摇了摇头:“画得很好。”

      “那你怎么不说话……”

      迟倚暝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画中人的眉眼上:“你画得比我好看。”

      青宴有些窘迫:“我重画一幅吧……”

      “不必。”迟倚暝将那幅画收起来,叠好放入袖中,“这幅,我收下了。”

      青宴看着他:“师尊,你真好。”

      迟倚暝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又过了一段时日,青宴的伤彻底好了,魔灵珠也再没有发作过。他开始重新练剑,每日清晨在竹林里舞一个时辰,迟倚暝便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几句。

      有时候练累了,青宴便躺在竹林的草地上,看着头顶斑驳的竹影,听着风声过耳。迟倚暝会走到他身旁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有一日,青宴忽然问:“师尊,你说……秦慕时还会来找我吗?”

      迟倚暝的目光微微一凝,片刻后才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凌霄宗与缥缈宗已经划清了界限。”迟倚暝的声音淡淡的,“他不会再来。”

      青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闭上眼,感受着山间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竹叶的清香。

      迟倚暝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山间的云雾缓缓流动,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纱里。

      青宴忽然睁开眼,转过头来看他:“师尊,我想一直留在缥缈宗。”

      迟倚暝看着他:“你本就是缥缈宗的弟子。”

      “不是那个意思。”青宴坐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迟倚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轻轻覆在青宴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好。我一直都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