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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就是那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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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城中有望月门的人。
乌谈知道,邵寻也知道,丘桂却第一次听说。
“就是那个大哥看了好几遍的女人。”邵寻比划着那女子头上簪子的模样,“灰衣,佩剑,还有身上的绣样,都是望月门的人常有的打扮。”
丘桂问:“她是来见袁小姐的吗?”
“多半不是。”乌谈否了,“如果是专为袁小姐来的,早该住进袁府客房,那日就不会在外面饭庄里碰见她。”
忻城离望月门不远,出现在此也不稀奇。
邵寻点点头:“何况三小姐也说了,她家找的是一位先生牵线,他们恐怕请不到真望月门的人来。既然我们有这个消息,那就借她的身份用一下。”
“如何借用?”
“那就简单了,之前说过,你穿件差不多的衣服,去和她攀谈几句,最好能一起吃顿饭。给袁家的人‘正巧看见’。到时候你进袁府说话,想编什么就编什么。”
这其实是骗子行当常用的戏法,拉扯一个陌生人假做熟人模样,再去第三人的店面交易,背着陌生人将其抵押在店里,自己拿了货物扬长而去,等到二人反应过来,早已经人货两失。
他端详着丘桂,好像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她:“只是要进到袁府,让他们信我们说的话,还得做些准备。”
邵寻头一次见丘桂时,就发现她长得很好。
生在农户,事事操劳,这一段日子又风餐露宿,头发涩如枯草,面颊也粗糙发红。更不用提那唯诺小心的神色、寡淡简单的装束。任谁也看得出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女,无人会特意多瞧几眼。
然而邵寻看人,可不能像一般人那样粗率浅薄。服饰妆容梳发神态他一律不管,只看人的肌肉骨相、五官形状。能让他牢记只见过一面的人,无论此人如何改换装容,哪怕日来月往、容貌有变,那些痕迹也改不了皮下骨头半分。
他买来几文钱的便宜米粉、眉石、胭脂,在院子中摆了两张凳子一盆水,就开始往丘桂脸上招呼。
“怎么还要化妆?”
“不是化妆,这叫做易容术。”
沈燕忙着自己的事,路过院中几次,忽然“咦”了一声,凑上前来盯着丘桂的脸蛋,像是觉得奇怪又有趣,托着下巴道:“真厉害。”
丘桂不解,朝着水盆照了照自己,惊叫一声。又跑去沈燕房中找她的镜子,直到看见那镜中清清楚楚的容颜才敢相信自己没有看花眼——什么雪肤花貌、臻首娥眉的一个美人,要不是露出那副熟悉的惊诧神色,她甚至不敢和自己的脸相认。
她吃惊地问邵寻:“干嘛弄成这样?”
邵寻撑着门框,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要去演戏啊。”他由衷赞道:“你长得真好,这张脸只要稍加修饰,就能变出万种容貌来。我就说嘛,你适合这一行!”
他从身后变出一套衣衫,“还差点感觉,把这身衣服换上。”
只一会儿,丘桂就站得腰酸腿痛。不仅是邵寻非要让她模仿的那种笔直身姿,也因为移动间,还要按照乌谈传授的步法来行走,她刚学了一天,还很生疏,能维持一阵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家中院里,邵寻让她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地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后心用力,将脖子牵扯直了,微微抬起下巴,站成一个看似矜贵的模样。
借了沈燕的一身素色衣服,和一顶不知哪来的帷帽,给她装扮上,赞道:“这就像回事儿了。也就是咱们没那么多人手,不然跟上十个八个侍从丫鬟,谁看得出你不是真千金小姐?”
躲在帷帽里,丘桂小声嘟囔:“望月门的女侠根本不是这副模样。”她见过那灰衣女子,除开身姿比旁人挺拔、步伐稳健,单看容貌,并无特异之处。
邵寻听了去,笑道:“正因为我们是假的,所以才要比真的更真啊。”
见丘桂掀起帽纱,不解地看着他。他说道:“‘望月’这个名字颇有点风雅,门中又只收女子,如果不是真见识过,人们通常想的都是些好似月宫仙女一样的景象,当然要按着这样的扮来了。”
丘桂若有所悟:"就像厨子要沾着油味儿、裁缝要戴着顶针?"
“没错,你要是真的,反而不用顾这么多。但既然是假的,把戏做足,一开始就让人深信不疑才行。”
两个陌生少年,从袁家大门进去,多少异想天开。
是以他们走去那日沈燕夫妇送货的小门,敲开了门,杂役见不是熟悉的商户,只是两个小孩,正要把门关上,却见前面的少年侧开一步,让出了背后的少女,杂役关门的手霎时间停住了。
那少年说道:“听说你家小姐将要拜入望月门,我兄妹二人也是同脉武学传人,想要见见,往后说不定就是同门了。”
那少女一身白衣,头戴帷帽,向杂役行了个礼:“劳烦了。”
她声音清甜,已经让人心生三分好感。原本帷帽阻挡看不清容颜,此时也似乎是为了礼数,将帽纱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半张出尘脱俗的绝色芳容,神色淡然,微微勾唇一笑,让杂役看直了眼。
如此仙子一般的人,没有拦着她不让进门的道理。好在杂役理智尚存,急忙道:“我去问问小姐。”就紧赶慢赶地跑走了。
他二人等在袁府门口,无人看着,丘桂还从没有踏入过这样的富贵领地里,连门槛都觉得新鲜。邵寻见她四处张望起来,指着头顶的花板道:“看那个彩绘。”
丘桂眯着眼看去,色彩鲜艳,曲线柔美。她看不懂内容,只会说:“好看。”
“光这一处彩绘,用到的木料、颜料、画匠雕匠工钱,就够你吃一两个月的口粮啦。”
丘桂轻轻啊了一声,道:“这么贵重的画,挂在室外日晒雨淋,几年不就褪色了吗?”
“当然会褪色,褪色了再画新的就是。”邵寻笑道,“如果你见到哪家门头的彩绘褪色,那说明这家落魄,已经拿不出钱来装点门面了。”
未曾想过还有这样的讲究,那一旦成了大户,画了一次彩绘,就要长长久久地把彩绘养下去,真是花钱如水。
然而若是身为给他们画门头的画匠来看,这样的规矩倒是蛮好。
片刻间,去通报小姐的杂役跑了回来,恭敬道:“小姐愿意见见,在后园等着二位。”
穿过袁府的层台累榭,丘桂紧张地出了一头汗,好在戴着帷帽看不出来。她生平第一回走进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只觉得哪哪都很新鲜,恨不得驻足观赏。可却怕让人看出端倪,只敢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二人,甚至担心自己跌一跤,低头盯着道路,却发现脚下不仅不是土路,竟然还有用彩色石头拼出的好看花样。
她感慨富户的铺张,对住在这园子里的小姐心生了一点点的艳羡之情,但骗取钱财的愧疚之情已经所剩无几了。
园子是让人精心设计过的,围出一片平整的空地供小姐活动,一角放着刀剑架,其中各类长短兵器齐全。四周有序安置着做工精细的木桩和靶子,从靶子上留的痕迹来看,袁婵臂力不小,但准头一般。
场外花草茂盛,甚至还引了一条小溪穿过,岸上不远处摆放了一张圆形石桌,周边两只石凳间夹着一张软椅,坐落于花树间,笼罩在布伞下。如果在盛夏,是个可观的避暑之地。
袁婵似乎是刚结束了一轮锻炼,额头上还聚着汗珠,此时正坐在伞下的石凳上喝水休息,一名侍女在侧,软椅则空置无人。桌上也安放着时令鲜花和水果,让丘桂看了眼馋。
“小姐,客人来了。”
她抬起头来,冲来者嫣然一笑。丘桂昨日没敢细看,如今才注意到,袁小姐年纪不大,和自己差不多,个子却高得多。通常这年纪的少女因抽条长个,难免显得纤瘦些,在她身上却不是如此,一身骨肉康健匀称,哪怕不懂行的见了,也不会否认她就是练武的奇才。
“我是袁婵,你叫什么名字?”
这事大家探讨过。
邵寻觉得该用假名。当然,在他看来,人一旦踏出家门,就该启用假名,假名就像衣服,需要定期更换,但绝不能离身。
丘桂也觉得需用假名,以免下次沈燕夫妇去交货时,一不小心攀谈起来,漏了底,牵连到他们。
乌谈罕见地不顾两人意见,拍板道:“用真名,否则收不了场。”
袁婵对可能的同门小侠女感兴趣极了,尤其此女看起来仙气飘飘,一副高人姿态。刚请她坐下,就迫不及待问道:“我会飞燕剑、烈狐刀、破雪枪法,你会哪些?”
丘桂老实地说:“我不会这些。”
“那你练过内功吗?”
“没有。”
袁婵或许有些失望,但依然礼貌地不表现出来。道:“我看你进来时,走路姿态有些不同,想是练过轻功吧?”
“是练过一种步法,还不熟练。”
袁婵上下打量着她,难掩疑惑之色,“只有这些,也能入门吗?”
邵寻忍不住插嘴:“拜师门是要去学功夫的,都已经会了,还学什么。”
“可天下不会功夫的人那么多,不见人人都能入大门派啊。”
这话说得在理,然而,江湖门派大多也并非是为了推广武学而办的,选择弟子必然有自己的一套规律,却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
丘桂按照早已商议好的话术款款道:“这些我不清楚,都是我大哥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