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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袖子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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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婵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
她其实自认是个清白正派、侠骨柔肠之人,爹娘刚提出要去寻蒋先生为她托托关系时,她心里很是不愿意。她袁婵诚心求学,又根骨上佳,无论遇见何种考验,都有信心用自己的能耐立足。若是考验通不过,那也说明她功夫不到家罢了。
爹爹一听,直摇头。娘也无奈叹了口气。
“据打听说呢,铁骨派有入门试炼,娘是相信你一定能通过。天明山刚刚建立,只需见一两面、交些学费即可。”
“可你想去的是望月门呐。这望月门根本没有招学的途径,人家不考试,也不要钱,我和你娘不找人去办,还能如何?”
袁婵疑道:“不招学,那里面的女侠都是哪里来的?”
“谁知道?反正那蒋先生有个表亲在望月门里做事,据说家境很不好,后来上了山,就几乎再没下来。”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她也只好先依从了爹娘的安排,然而心里始终有些打鼓。此时听闻这丘桂姑娘,竟然能凭“大哥”打通一切,还似乎胸有成竹。心中又是些不满,又是些惶惑。
“大哥”显然不可能是望月门中人。按理说,她现在应立刻打听这一家人的底细,看看有没有结交的可能。
但袁婵实在没有这样的经验和天分,低头思考了一阵,果断道:“你们坐,我刚练了刀法一身汗,先去更衣。”
她招手带上侍女,沿花园的路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眼见她走离了视线所及之处,丘桂全身立马松懈下来,从石凳上跳了起来,急忙坐到了那张红布软椅上。
“真舒服。”她惊奇地享受了一把,“邵寻,你也来坐坐!”
邵寻慈祥道:“我以前坐过差不多的,就不跟你抢了。”
丘桂抓紧时间享这来之不易的福气,变换了几个姿势,眼神停在了石桌上的果盘里。其中堆放满满美丽干净的大梨和桃,令她渴望非凡。
这么点蹭吃蹭喝的经验邵寻还是有的,他指点道:“别拿太多了,拿里面的,你袖子宽,往里再揣两个,回去给大哥和沈姨吃。”
丘桂挑了几枚不起眼的,又用心把果盘恢复原状。刚一摆好,袁婵的脚步声就出现在了园林小树后面。她还没来得及从软椅挪回石凳上,有些尴尬,但袁婵丝毫未察觉她的位置变化,拱手道:“丘姑娘,我爹爹想见见你们。”
丘桂和邵寻对视一眼。
邵寻装作疑惑不解:“令尊找我们?什么事?”
“是想问问入门之事。”
按邵寻以往的经验,糊弄人应趁热打铁,否则有些人回了家喝口水、睡一觉的功夫,头脑就容易冷静下来,万一再找个局外人一对账,彻底清醒,那就难办了。
邵寻不动声色地套话:“贵府离得望月门这么近,想来也有一些门内的关系吧?”
“一点也没有。”袁婵是个藏不住事的,皱眉道,“顶多弯弯绕绕有个说不上话的远亲,拜入门中真的只有这一种法子吗?”
邵寻心中一喜,既然没有这层关系,那他可以发挥的空间就大大增加了。
依他的计划,接下来应和袁家人立一个约定,再上街巧制丘桂和灰衣女子的相聚之状,话赶话下个暗示,骗几两银子走人。当下应先在袁老爷面前做做样子,给他留下神秘莫测侠中仙女的印象。
他给丘桂使个眼色,装模作样地道:“那就请小姐引路吧。”
丘桂则有点打起退堂鼓,心脏砰砰直跳,觉得事情不该如此冒进,或许应该先回家去再计划。一呼一吸中,他们似乎忽略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借着宽袍大袖的掩盖,悄悄拽了拽邵寻的衣角。
然而邵寻只是冲她一笑。袁婵点点头,回身引路。几人离开练武场,步入后园□□中,时值早春,早开的花苞已经高陈枝叶之上,散出淡淡的花草香气。走过一间凉亭,还看不见主屋,绕得丘桂心慌,问道:“你父亲在哪里?”
“就在前面正堂。”袁婵不经意道,“近日城里有一位望月门的侠女行动,爹爹将她也请来了。”
邵寻和丘桂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确实如此,忻城就坐落在望月门边上,日常来往不绝。那名女子装扮又完全不加掩饰,他们能注意到,袁家的人自然也能注意到。
若是分开碰头,邵寻还能暗中周旋,但突然不做准备就三方会晤,则是个麻烦极了的境况。
然而邵寻毕竟行骗经验丰富,这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小场面。他顿时止步,道:“袁小姐。”
“怎么了?”
他笑容可掬:“忽然想到,我大哥没有在场,光我们两个小辈,拜见老爷,好像有些不妥。”
袁婵疑惑道:“不妥吗?”她想了想,“好像是有些。那你们的哥哥在哪里?”
“他有事在身。”邵寻已经拉着丘桂往后退,“晚点我们再同他一起来拜访吧。”
吃饭的饭庄,也做宿客生意。江佩兰半上午从后院出来,见大堂正坐着一个黑衣青年,还有些眼熟。
此时不到饭点,堂中就他一人,手边摆了杯聊胜于无的淡茶,像在等着什么。
江佩兰是老江湖了,当然没有傻到上前搭话,她静静地等了几息,注意到昨天他还两手空空,今天腰间却多了一把剑。
只当做没看见,准备从他身后走过。
那人果然开口说话:“前辈。”
江佩兰站住:“什么事?”
“我想请前辈看看我的剑。”
这确实是个奇怪的要求,很容易被当作请战的委婉说法。但此人身上没有杀气,说罢,还把剑解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她皱起眉头:“你我非亲非故,我可不好接你的兵刃。”
“并不是如此。”乌谈敬道,“我和前辈的师门颇有渊源。”
和师门称得上“有渊源”的,不过也就那几家。她再次细细打量他,飞快地在头脑中列出可能:红尘剑?不对,四方藏卷楼的人已经来了;紫烟剑?那才数得上几个人,没听说过有这等形貌的;难道会是黄金剑?可是看他打扮排场,又不像是豪门贵胄。
他见江佩兰迟迟没有回应,甚至撩起衣袖,将手腕伸了出去,把脉门递给了她跟前。
“请前辈验看。”
江佩兰欲言无声地看看他,又看看那胳膊。觉得此人真是古怪至极,竟然敢把脉门送到初见之人的眼前,完全不怕死。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忽然掐断旁人脉门的事。她知道他如此行为很简单:请她用内力切脉,如果是同源武学,悉数可辨。
她搭上手指,运起内功,两重交汇之时相融无间。
那确实是青山一脉的内功。
“你是哪一脉的?”
乌谈含笑道:“我是碧水剑一脉。”
这可太出乎江佩兰的预料了。
“你真的是?”她狐疑道,“几十年没有音讯,忽然此时出现,碧水剑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他心中一沉:几十年没有音讯。这句话对江佩兰来说不关痛痒,可对他来说却不是那么简单。
乌谈当然什么消息也没有听过,他亦拿不准真正的碧水剑传人是否应该知道,但见江佩兰看起来并不紧张提防,似乎那不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
他神色如常地问:“什么消息?”
江佩兰无甚反应,道:“四方楼的事,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只是巧合了。”
“在下其实有事……”
“不用说那么多,”江佩兰打断他,伸手往店外一指,“你太可疑了,先同我去外面比试一场,我要看看你的剑法来路。”
江佩兰已经四十有三,虽身法和反应多少不如年轻时候灵巧,但内力见长,经验更是十足。她只消从上往下看一眼,立马看得出来眼前的青年不是个绣花枕头,且那一对脉,知道他内功基础打得极好,若非自小在高人指点下苦练,决不能在这个年纪达到此种程度。
这些事在她脑中瞬息而过,拇指轻微一动,长剑已经出鞘。她反握剑柄,斜劈乌谈面门而去。
这一举用了不到三成功力,她尚不清楚他的底子,也不准备血溅当街。然而那人肩身一晃,不见他多大动作,轻巧避开了此剑。江佩兰心道有点功夫,即刻接上了下半式剑招,他却似乎早已知道这一连招,黑剑轻巧格挡,便把力道卸去了十之八九。
这是望月门下青山十九式第一式连招,是所有弟子最早掌握的基本功夫,她们自入门开始就练过千万次。这一试探,江佩兰立刻明白,他和她从小学的,确实是同一套剑法无疑。
眨眼之间反应出的身法做不得假,江佩兰心中疑云已去大半。但手上仍然不停:她还要探探他的深浅。接着用上七成功力,拿一招直取乌谈心口,自然又被闪过。咯锃一声,黑剑终于出鞘,掠过江佩兰剑气,侧转出招,在她身前三寸处停下。
他也点到为止。然而局面已然明了:那是青山十九式最后一式。虽然与江佩兰所学有些出入。这也理所当然,望月门建派八十多年,几代相传,多少分化出了自己的剑意。青年所学,必然不是师从白玉剑一脉。
足以证明,他在青山传承的正派武人门下修习多年。
江佩兰收了剑,问道:“这么多年,碧水剑一脉都在哪里?”
乌谈恭敬地说:“隐居山中。”
“你还有其他同门吗?”
“没有了,所以才下山来。”
她瞥了他的黑剑一眼:“这剑也一般。碧水剑呢?没有传给你?”
乌谈摇了摇头。
他自称单传弟子,却未得到师门宝剑,显然不合常理。他等着她开口探寻。
然而,江佩兰竟然也没有再问。
两人回到食肆大堂坐下,乌谈正有事与江佩兰商议。谈了一阵子,身边食客多了起来,是到了正午饭点。乌谈正待告辞,还未站起身来,忽然旁处有一人道:“请问阁下是望月门的侠女吧?”
江佩兰淡淡道:“是。”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衣冠端正,还带着两名随从。此刻脸上堆了笑来:“我是袁府管事,老爷久闻贵派侠义,日前便已经送了信来,想请侠女赏光到府上坐坐。”
信是收到了,却没有回。江佩兰几日宿在城中,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办,已经被乌谈耽搁了一上午,眼下又有人来打岔,眉宇间有些不悦之色。她也不喜奢侈作风,正要直接拒绝了事,乌谈却道:“府上有什么事吗?”
管事道:“您是?”
乌谈含笑道:“我是江师姐同出一脉的师弟。”
管事见江佩兰并不反驳,认下了这个师弟,遂恭敬道:“府上已经备好了饭菜和居处,是想为我家小姐看看根骨,能不能在武学一道有所建树。”
江佩兰不为所动,心思半点不改。乌谈看着她,道:“不如让我同去瞧瞧?”
“你想去便去,我可是不去。”
见她如此态度,管事也拿不稳了,神色不定地看着乌谈。
乌谈看似宽厚道:“那我就去看看吧。”
江佩兰睨了他一眼:“倒也是,碧水剑没有我等的规矩。你刚入世没个落脚处,去认识认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