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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根本不值 ...

  •   突如其来的幸运把丘桂砸得五迷三道,她连表情都顾不上摆,愣愣地盯着乌谈的几个呼吸间,已经给自己挑选起了行走江湖的名号。
      邵寻没顾上惊讶,正忙着数余钱,苦涩地点了两道素菜,安慰自己:养三张嘴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马上要走的那张嘴颤颤巍巍地问:“真的吗……大哥……”
      乌谈道:“嗯,教你几招防身和健体的招式,日后你自己在家也能练练,没什么坏处。”
      在家练练——这和丘桂梦想中的传授可能不太一样,但已经是意外之喜,脸蛋灿烂,乐不可支,没空寻思在家能不能练出模样来这种小事。
      饭菜端上桌来,乌谈从筷筒中抽出筷子分发给二人。然而丘桂已经没有心思慢慢吃饭,胡乱捡了几口塞进嘴里,就捧着脸等两人吃完。
      “你多少吃点,学武功可累了。”邵寻劝道,“我也跟大哥学过一些,练一会儿比赶路三天还要熬人,现在想想都腿酸。”
      丘桂来了精神:“原来你学过武功!怎么从没见你用过?”
      邵寻皱眉道:“我不是那块料,用了比不用还差。”
      丘桂的心一下又悬了起来,担心自己也不是那块料,拜托道:“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呀?”
      这时,不远处的灰衣女子吃好了饭,站起身来整理衣物,准备离去。
      他们三人的桌在门旁,是出门的必经之路。灰衣女子的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看向已经站了起来、准备亮一手武艺的邵寻。
      “邵寻,先坐下。”
      话音间,乌谈与灰衣女子目光相接,仿佛只是刚刚注意到她一般,朝人微微一笑。
      “别挡了人家的路。”
      她也善意地向他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无人在意这件小事。随后邵寻依言给丘桂展示了几下,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吃完饭,三人信步而出,寻觅一个清静无人的地方。不远处一道墙头伸出一丛树冠,免于正午日晒,搭了一个凉爽的角落。邵寻正被晒得乏力,对学武又不感兴趣,直想赶紧找个舒服的去处思考骗术,立刻猫在了墙根底。
      乌谈捡了颗石子,搁在眼前瞄准射落一根不长不短的树枝,有小拇指粗细。丘桂心潮澎湃起来,心想:学这个?以后秋天打枣子,可比从前快多了。
      小树枝上郁郁葱葱,乌谈举着晃了晃,内力一动,绿叶簌簌落下。
      丘桂更是激动:学这个?无形无相,就能在高粱地里除杂草于瞬间。
      乌谈拿树枝点了点丘桂的腿,道:“我要教你一种步法。”
      “步法?”
      “对。”乌谈在自己的肩、腰、髋处示意,“你要学一种新的站立与走路方式,全身用力都和你往常不同。开始时会觉得酸痛不适,但练习久了,能比往常走得更轻更快。于强身健体也有好处,更是日后学其他武技的基础。”
      丘桂惊道:“这么厉害!”
      后方团坐在地的邵寻无奈地撇了撇嘴,信手从怀中抽出一本薄薄的旧书翻看起来。
      这边两人言传身教练了起来。或许丘桂也真是那块料,至少比邵寻要强不少,眼看着已经练出了个初步的模样。
      乌谈也有点满意,道:“我教你的口诀,要多背几遍,日后在外……”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疑惑的声音:“小桂?”
      他二人转过身去,只见街巷口处,一名挑着担的年轻男子和一名腹部微微隆起的女子结伴而行,她正惊讶地盯着这边。
      丘桂瞬间如木桩般僵硬,细若蚊音地呻吟道:“燕姨……”
      沈燕急步走上前来,细细盯着丘桂的脸看了看,惊喜道:“还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和你爹一起来的?”
      乌谈讶然:“你的小姨?”
      沈燕看看他,又看看丘桂:“这人是谁啊?”她又环视周围一圈,“你爹呢?瑞儿也不在?你跟谁来的忻城?”
      丘桂有苦难言,急得想跳墙逃走。邵寻也被惊扰,收起书凑上前来,开口就闯大祸:“你就是丘桂的姨吧?我们跟她路上遇见,专程送她来投奔你的。”
      沈燕一听“投奔”二字,也急道:“你爹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所幸双方都没在究竟是谁的姨身份上纠缠,丘桂从小跟着瑞儿一起叫她姨,沈燕倒没察觉有何不妥。
      丘桂赶紧抢在两个人之前开口:“我爹没事!我就是想来姨你这……住一段时间。”
      沈燕担忧地看着她:“家里没事,怎么没人陪你来?”
      “爹爹有事要办,走不开,实在照顾不来我,才让我找你来呀。”随即生怕在场三人任意一人出口就能道破真相,赶紧扯开话题:“姨你怎么在这?跟着……这是姨夫吧?”
      那挑着担子的年轻男人倒是不急,好奇地看着他们讲话,此时听人问起自己才开口:“燕儿,这是你外甥女?”
      事发突然,丘桂没想到竟然是毫不知情的第四个人点破了问题关键,没来得及阻拦,就听见沈燕说道:“不是啊。这我外甥女的朋友。”
      乌谈看向丘桂,若有所悟。
      她紧紧闭上了嘴,安静成了一根芦苇。
      邵寻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谨慎地问:“这忻城里……没有丘桂别的姨了?”
      沈燕怜惜地看了姑娘一眼,道:“她娘亲没有姐妹兄弟,可她走以后,我们这些乡里都算是她的姨。”
      她转头向自己相公安排起来:“今天你独自去送吧,我先带小桂回家。”

      沈燕虽然年纪尚轻,但已成家有一段时日了,平常又开门做生意,看人看事的经练也丰富起来。丘桂自小机灵,但胆子不大,面上更是藏不住事,她一看就知道她没有把话说全。可是并不急躁,因为她总能问出缘由来。
      可另外两位陌生男子就远远不同于此了。那位少年身上的气质并非她喜欢的,小小年纪似乎已经是个江湖老手,说话间三枝五杈,弯绕不到重点;另一名青年则难说得很,任谁都看得出他气度不凡,必然不是个寻常的男子。可是这样的人,带着邵寻和丘桂盲目地寻亲,又让她感到疑惑不通。
      她让那三人在院落里等待,自己去收拾一间房出来。
      见沈燕和他们中间的那道房门一关,邵寻立刻低声盘问丘桂。
      “也就是说,当时大哥一问你,你立马想也不想地把别人的姨借来了?”
      他这总结让丘桂更羞愧了,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邵寻激动得摇头又点头:“你啊,哎呀,你真是个行骗的人才啊。你不要留在这了,跟着我当骗子吧。”
      他又略一沉思,反刍事情经过,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尤其是你眼见事情败露时圆的谎,竟然足足拖了一段时间,这在我们骗行中是最难得的资质。跟着我当骗子吧,你会有大作为的!”
      丘桂难得遭人夸奖,虽说是让她当骗子,但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羞耻的自豪。
      乌谈咳嗽一声,提醒道:“夫人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燕撩开帘子,温柔地招呼站在院中的几人:“进来吧。家里不大,招待不周。”
      丘桂总算渡过了这次劫难,整个人松弛下来,看什么都觉得亲切。快乐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一屁股坐下来,开始有心情关心别的事情。
      “姨夫是去卖货吗?”
      “他是给人送货。”沈燕笑道,“他手艺很好,忻城的几户大家,家里用的铜铁器从他这里订呢,方才我们就是要从小门去袁家送货。”
      “袁家?”听到关键词,邵寻立马支棱起来,顺势套起了话,“大户人家都订什么呀?”
      沈燕毫无所觉:“就那些炊具杂具,什么都有。袁家还让我们打兵器呢。”
      “他们家养护卫啊?”
      “那倒不是。”沈燕摆摆手,“他家有个小姐从小喜欢舞刀弄棒的,几个月敲坏一些,几个月又想换新兵器,活儿多着呢。”
      这可是邵寻牵肠挂肚的话题了。还不待他问,郑金正巧到了家,隔着帘子喊道:“燕儿,聊什么呢?”
      “三小姐,你今天见着她了吗?”沈燕也隔着门帘回道,又向屋里三人解释,“每次都等他,想早点拿上新兵器。”
      “没见着,出门去了。说是城里来了个算命先生,灵得很,她去看了。”郑金放下担子,准备打水开工,“要不咱也去看看?给孩子算算。”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邵寻忙不迭从凳子上跳起来,“在哪里?”

      老杨,到忻城支了一处算命测字摊子,已经三天了。
      他深耕算命领域半生,哪怕肉体凡胎,也锻炼成了半个半仙。能一眼看出来人生在何处、造在哪行、财富几何、能给自己捞多少。
      眼前这位小姐年约十五六岁,容貌清丽,不施粉黛。若只看脸的话,老杨足以把她可能道出的一切问题一字排开,再每样安排七八种不同的解读,可让人掏出不同数目的银子。正所谓穷有穷的骗法,富有富的骗法。
      但小姐腰间的那把剑,和站起时需让随行仆从仰视的身长,又说明她不是此类寻常骗法可以网罗的。
      小姐放下笔,认真问道:“先生,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拜入正统武门。”
      老杨瞧着她强健的臂膀,断然回答:“可以。”
      他挑起桌上那张上书一个“玉”字的纸,“玉,王字一点,无点则为王,有瑕亦为珍。”
      “这作何解呢?”
      老杨并不急于解释,而是道:“小姐是想拜入望月门吧?”
      袁婵一惊,佩服道:“正是!先生怎么知道?”
      当然因为望月门是离忻城最近的名门正派,又只收女弟子。更不必说创始掌门江不远自号“白玉剑”——这一带长大的人儿时没少听她的传说,袁婵显然是其中之一,还痴迷非常。
      这是后面正竖着耳朵听声的邵寻之见解。
      老杨神秘一笑,摇头晃脑道:“此事多半能成,但这多的一点,需小心注意。或许是小姐的助力,又或许是绊脚石啊。”
      袁婵仔细听着,不解道:“我家请了蒋先生牵线搭桥,他也说我多半能拜入,还会有什么疏忽?”
      “这蒋先生并非望月门内人,他再尽心,也补不上缺的那一点运气。”
      老杨从指尖亮出一枚缠着红线的铜钱,捧到袁婵的鼻子底下,眯起眼睛:“小姐请看这枚钱。”
      小姐认真看了:“没见过,这不是本朝的钱币。”
      见她果然不认识这枚钱,老杨心头一喜,但面上仍然不显,沉稳道:“乾光年间的钱币,距今足足一百多年了。”
      袁婵了悟:“这是古董,很贵重吧?”
      “那是自然,但更非凡的是此物凝聚的信力——只有在人间流通上百年的奇宝,才有这通灵达愿的奇效啊。”
      他心里估算着袁婵能拿出的手笔,报了一个稳重的价位:“请此灵宝,只要一钱。”
      邵寻冷笑一声,悄悄对丘桂说:“那根本不值钱。”

      袁婵心甘情愿地买了铜钱,站起身拜别,邵寻赶紧拉着丘桂扭过头去不让她注意到自己。
      老杨开始招呼下一位客人:“小兄弟要算点什么?”
      邵寻拒绝:“什么也不算。”
      他二人脸对脸一看,都嗅出了同类的味道。
      邵寻翻了个白眼,老杨嘴巴一咧,正准备卸下半仙的皮交流交流,一个玄衣青年却冷不丁挤到桌前坐稳。
      乌谈诚恳道:“请先生给我算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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