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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但他杀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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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桂刚刚落脚,一切事情还不熟悉,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都拿来忙碌,时常前一眼还在,后一眼就不知去了哪里。乌谈捧着赵烈的书秉烛研读了半夜,读了个透,又去跟作者讨教,也是不见首尾。
落单一个邵寻,不敢乱走,怕冲撞了姑姑姐姐们。整日只能抓一把花生米,蹭几杯水一样的淡茶,在门房洪老头处一蹲一天。草编技艺日渐丰盈,不仅学会了狗和马,连复杂难测的龙和凤也开始小有模样。
就这么虚度了几日时光,他焦躁起来。
这一天总算让他在午饭时刻堵住了丘桂,他把饭碗在她面前的桌上重重放下,问:“你这几天忙什么呢?”
丘桂果真很忙,边吃饭边还要读《千字文》。她还没回话,先把书转过来指着一句给邵寻:“这句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笃初诚美,慎终宜令。”邵寻念道,“意思是做事开端重要,坚持到底也重要。”
丘桂噢了一声,点点头要把书拿回去。邵寻按住那书,又指了一句,“交友投分,切磨箴规。看见没有?”
“交朋友要投缘的意思?”
“交朋友不仅要投缘,还要经常陪对方玩耍,不是,切磋。”邵寻愤愤道,“虽然咱俩不算很投缘,但你现在是望月门的人了,这是你的地盘,你应该多陪陪我这个友人兼客人。”
丘桂好脾气地道:“你说的是,吃完饭我就把学具搬到你那里,下午在你那里做好不好?”
邵寻对她在学什么也颇感兴趣,当下一口应了。及两人吃完饭洗完碗,丘桂踏上去寝舍的那条路,边道:“你得帮我搬一些……”
走了半截,发觉身后没人跟着,一回头,邵寻还在原地,皱着眉头看她,道:“我过去不方便。”
丘桂笑道:“这个点没什么的,来就是了。”向他勾了勾手,辫子随着步伐摆动,兀自去了。邵寻踌躇片刻,也只得跟上。
路上遇见几个师姐,只是好奇瞥他一眼,也并未说什么。属于丘桂的那方院中果然没人在,她领他进了屋,从书桌底下抄出厚厚一沓书卷,吃力道:“还有床边那个包,柜子里那副木锯和木框,下边的盒子,都帮我一起带上。”
邵寻依言照做,两人捧着这番玉宇琼楼走过小半个山头,到了邵寻的居处都气喘吁吁。
丘桂抹了把汗,将东西依次摆开,自己也上了架势,分拣出两批:“这是我正用的,那是我将要用的。”
邵寻随手拿起一件,只见是一方箍了绣棚的帕子,五彩乱洒,完全看不出绣的什么。他皱着眉头,又去打量那个惹眼的木框,感觉模糊是个凳子模样,但他可不敢坐上去。再一看丘桂,已经放下《千字文》,捧起另一本书。
他撑着膝盖弯下身一看,“《伤寒杂病论》?你字好像还认不全吧?”伶仃绕着院中走了一圈,“你做这些事情干什么啊?”
丘桂认真道:“师姐说,望月门鼓励大家学武功之外的技艺,我正在挑选自己适合哪种。”
她指着地上的物件:“这是木工。”晃晃手里的书,“这是岐黄。”然后做个小结,“我还试了刺绣。”
邵寻被望月门的治学理念震住,半晌道:“……你要在这里学木工?”
“还不一定,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个。”丘桂道,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邵寻,我记得你带着一本小书老是看,那是什么书?”
“我家传的骗经。”邵寻大方地从怀里掏了出来,给她展示上面不通顺的颠倒文句,“但它是用我家密语写的,别人看不懂。”
丘桂略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声,又道:“真羡慕你,有想做的事。”
邵寻叉着腰,憋了一口气,忍不住道:“你要是问我该学什么,我可不会回答你这些。”
“你有什么建议?”
他蹲下来,盯着她,认真地伸出两根指头,“行走江湖,有两件事是一定要会的。”
“第一,驭马。以防你去不了靠四条腿才能去的地方。”
丘桂一震:“确实如此。那可要赶紧开始学了。”
“第二,做饭。防止难为有米之炊。”
丘桂喜道:“我可会做饭了,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这不是邵寻想表达的意思,他托着下巴,“好吧,换个说法,防止难为无米之炊。”他站起身,胳膊比划了个半圆,“比如说,你流落野外,身上的干粮吃光了,也没带米和菜,这时候得就地取材,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丘桂思道:“树上摘点果子?”
邵寻摇摇头,道:“跟我来,给你小露一手。”当下绕开地上的零零碎碎,往外头走去,丘桂赶紧跟上。
理归理路归路,邵寻虽不敢动手杀鸡,也从没伤害过比蚯蚓更大的动物,但在识花辨草上是一把好手。两人很快在后山拾了一大盘子野菜叶子和槐花。哪些能吃饱、哪些味甜、哪些吃了闹肚子,他如数家珍。
丘桂也兴趣盎然,打了水把野菜洗干净,两人紧紧跑去厨房,准备烹饪一番。刚收了午饭不久,晚饭还没开始准备,是以厨房应该人不多。
然而小门洞开,里面飘出一股奇怪味道。丘桂侧头一看,竟然是乌谈正站在灶边,挽着袖子,在熬煮一小锅不知什么东西。
邵寻也疑道:“大哥?”他往锅里一瞅,“这是在熬浆糊吗?”
乌谈看见他俩也很意外,瞥到两人手上抱着的一盘子菜叶根系,道:“小丘不去上课吗?这又是什么?”
邵寻解释道:“这是她的课外课,昨天学的是木工,今天要学做野菜饭。”
见乌谈更加迷惑不解,丘桂赶紧为他介绍了望月门的治学理念,他神情复杂地听完,捉住了其中重点,道:“邵寻是不是无事可做?”
“闲得发慌。”邵寻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乌谈道:“恐怕得再等等。我跟江掌门立了个约,要帮她们找到弃婴者,她才肯给赵烈看白玉剑。赵烈看完了白玉剑,才肯从望月门离开。”
邵寻听得莫名其妙:“我们等赵烈干什么?”
乌谈道:“我准备和他一同上路,去找其他青山一脉的人。”
邵寻微张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却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在肚里滚了滚,换了另一句上来:“好吧,他挺有钱,这一路能住正经客栈了。”
丘桂神色中只有对将和陌生男子同行的疏离和忧虑,不想却替他说了出来,“为什么带他呀?”
乌谈直言道:“他的身份挺有用处,我不用再一个个说服别人我是碧水剑传人。”
此事已经盘桓邵寻心头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大哥你到底是不是……”
乌谈无言地扭过头去,低头看着小锅,叹道:“我不是。”
他不等邵寻再问,出言道:“你没事可做的话,帮我去山下贴几处告示吧。”
“大哥确实是碧水剑的传人哪。他说不是,不想竟然是诓我们的。”他又想了想,无奈道,“那也有理,本来就不用对我们说实话。”
他和丘桂正走在下山路上,他提着一小桶浆糊,丘桂抱着一叠纸,要去山下镇子里替望月门张贴送养婴孩布告。
“我看倒不是。”丘桂道,“邵寻,像你,就是那一种会随时说小谎的人。”
邵寻自认自己确实是这一种人,也不觉被冒犯,点头补充道:“而你是那种不敢说小谎的人。”
丘桂苦笑一下,道:“大哥呢,他就是,不会说小谎的人。”
“怎么说?”
“大哥说自己是‘碧水剑张青尺传人’骗天下人,和说‘不是’专为骗你我,你觉得哪种更像他呢?”
邵寻想也不想道:“骗天下人更像他。”
丘桂笑道:“是啊,犯不着专为骗我们两个说谎。”
邵寻点了点头,刚走几步,又疑惑起来:“他又是怎么瞒过江佩兰的?”
丘桂沉思道:“这咱们可想不到,日后问问。”
这样一对上,邵寻心里就开解了不少,甚至能轻快哼起歌来。两人说笑着把活儿干完,在附近三个布告板上都贴了送养告示,一人买了一只烤小鱼,溜溜达达地回山上来。
日头西斜,客舍一道实际是家眷住所,此时已经挨户点上了灯,暖暖融融。邵寻走进时才发觉,自己那一户也没闲着,院中原本杂乱堆放的东西被归置到一处,那把摇摇欲坠的凳子却被多打一层隔板,成了一个二层台架,且看样子稳固不少,上边端正摆着丘桂那一沓五湖四海的书。
原在屋里的四方木桌被搬出了外面,几个碗碟围着一只大盆。院子一侧本自带一方灶台可使用,邵寻懒得开火,几天都是吃大锅饭。但此刻被收拾了出来,灶里冒着火光,一个人影在前头忙碌。
乌谈手里还抄着炒勺,锅中冒着喜人的油滋声,听见动静也不回头,道:“回来得正好,先坐下,饭快好了。”
桌上是满满一盆蒸槐花拨烂子饭,香气诱人。乌谈把鸡蛋打进锅里,又配上切碎的香椿,热腾腾的锅气扑面而来。原来乌谈把他们下午采的那一盘野菜都用上了。丘桂闻着空气里的菜香,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赞道:“原来这就是大侠啊。”
乌谈不懂她在说什么,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倒进盘里,邵寻懂事地抢去端上桌。三个人围在桌前坐好,乌谈却多摆了一副碗筷,“等下赵烈要来。”
当日和赵烈结识,丘桂不在,她也不晓得这人身份,趁此机会一问。
邵寻道:“他是四方藏卷楼的主家二公子。但不像他哥哥姐姐那样有名。”
“他哥哥姐姐是谁?”
邵寻道:“他姐赵熹已经掌控了一大半四方藏卷楼的产业,多半就是下任楼主。他哥赵煦问鼎武林外功第一,据说江湖上大小门派的招式他都了然于胸,可厉害呢。”
经过几天的学习,丘桂已经对武学基础有了个大致了解,也知道内外武功不同。问道:“内功第一又是谁呢?”
邵寻不假思索道:“青山孟思归孟老太爷,但他已经八十多岁,这一名号恐怕也要易主了。”
丘桂不解道:“这两位第一年纪差得可真大。”
乌谈先前一直默默吃着饭,此刻才开口:“内功随着年岁和修炼时日见长,但外功依靠招式和体魄。人过了壮年,气力逐年衰退,外功大家的鼎盛期都在三四十岁,过了就要让给年轻人了。”
丘桂嗯了一声,咬着筷子,忽然心中一动,道:“大哥今年多少岁了?”
乌谈动作一顿,道:“我二十七吧。”
丘桂没注意这句话中那不该出现的犹豫音色,急着道出下面半句:“和这位四方楼赵煦比的话,他有你厉害吗?”
“我和他又没见过面,”乌谈失笑,只当是她初学武功的比武心理作祟,“嗯,他通晓许多门派武艺,我只会一两家,打起来应该是他厉害。但他杀不了我,所以还是我赢。”
正说话间,院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人大大咧咧闯了进来,提着两个纸包,往桌上一放,就拉出凳子坐下。“我刚从山下回来,这是给弟弟妹妹的礼物。”他指指那两个纸包,“是蛋酥饼。”
两人赶紧道谢,赵烈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乌谈哥,你那收养告示还没贴么?”
邵寻手上正在拆蛋酥饼包,听言抬起头来:“当然贴了,我和丘桂下午去的,贴了三个地方呢。”
赵烈奇道:“我刚回来,可一个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