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奇怪的AI缠上了》益亨

9、第 9 章 上传吧

　　悠扬的古典乐中，判官开始倒计时：“请立即停止您的违法行为，否则在倒计时结束后，判官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十、九、八……”

　　凌一连忙上前，和王五一起拉开了博思和张三。

　　张三人虽然被拉开，但脚仍然在半空中飞舞，踢翻了一只鞋。

　　“博思你不是人！工作室里交不上创新点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辞退我？还在我的离职报告上动手脚，给我一个D评级，就为了保住你这破工作室的破评级。”张三指着地上的那堆碎片，“这扇门是我打碎的，就是要报复你这种不做人事的老板——你居然还敢拿来做艺术品！你个混账！”

　　张三知道，工作室的大门是博思花费重金购得，拥有地上最高级的防窥功能，打碎这扇门，既能够给博思造成经济损失，重新订购、更换大门也十分耗费功夫。

　　她毁坏那扇门，原本是想看博思暴怒破防的嘴脸，可张三惴惴不安地度过了整个周末，却迟迟没有等来博思的问责和经济罚单。

　　凌一没有出卖她，判官也没有拍摄到她的行为。张三猜想。

　　到了周一，在去往其他工作室面试的间隙，她抱着好奇和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心情，重新来到博思工作室的门外，满地的玻璃碎片不但没人收拾，反而还在周围连上了一圈防护网。

　　博思在工作室里得意地声明，要把这堆玻璃碎片，要把张三报复的证据当成艺术品上交，还命名为“命若琉璃”！

　　呸！

　　张三当即就想把地上的玻璃片扫干净，正要动手的时候，却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争端暂停，理智重新回归大脑，博思扑倒在地上，徒劳地伸出手，试图把玻璃碎片拼回去，可刚一碰上玻璃就被刺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地面上原本勉强可以称为艺术作品的碎片堆，也在张三的摧毁下，彻底失去原有的奇异瑰丽和丰富意涵。

　　彻底成为一堆能被回收的垃圾。

　　“怎么，大老板难得做人了，还是已经没法从员工身上榨出作品了，居然要靠一闪打碎的门来充当艺术品，你也做得出来？你对艺术的追求呢？创新呢？还是满脑子只剩下贡献值什么也不管了。”张三快意地冷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真对这堆玻璃抱有期望，可是怎么办呢，巡境交不上艺术品，工作室的评级必然会降低，哈！”

　　张三的视线缓缓划过前任同事们，这些人在她被恶意辞退时什么也没说，心里却都在清醒没轮到自己：“……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回又要裁掉谁！”

　　张三脸上充满报复的快感，只是视线在碰触到凌一时，闪烁着跳过了。

　　“你这个疯女人！”博思回过神来，一轱辘站起身又想对张三动手，看到身边持续监控中的判官又顿住脚步，转而控诉道，“判官，这女人刚才承认了，她蓄意毁坏我工作室的大门，又蓄意毁坏我工作室的创作品。她这是……她这是妨碍创新！妨碍我对人类社会做贡献！”

　　张三的回应是清了清嗓子，朝他脸上吐了一口。

　　博思愣在当场，李四连忙掏出手帕递上去，判官的面板上则显示出数据传输中的进度条。

　　“尊敬的人类用户博思 您好，已收到您的举报。正在处理中……处理完毕。根据分析，您的举报基本属实，对被举报者张三做出如下处罚：扣除贡献值 200 。立即执行。”

　　才两百！凌一震惊了，看向判官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张三手腕震动，扣除通知和处罚通知同时跳上置顶，随后又跳出一则警告：您的贡献值已低于零，请及时补充。

　　判官判罚公正，博思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只是冲着张三嘲讽道：“下地狱去吧，穷鬼！”

　　王五连忙拦在博思和张三中间：“算了吧老板……”

　　他本意是要劝架，张三却丝毫不领情。

　　“你以为他是在咒骂？不，他是在说事实。工作室创新评级降低要裁人，我创新点采纳率不够高，把我末位淘汰了，我认。可是他给我评级为D，就是要断我的生路！”

　　张三被辞退前就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在判官巡境的第二天，丝毫没有给她准备的机会。

　　她几乎是在离开博思工作室后立刻开始广投简历，但奇怪的是，她的所有过往项目经验都无法登记在简历上。

　　向创新大楼的智能体反馈了无数次，投诉了无数次才收到回复，原来是博思把她登记为D级离职。

　　“现在大环境本来就不好，创新工作室本来就不愿意招人，这些天，我连不需要贡献值的岗位都投过了，人家还是不愿意要。找不到工作，宿舍区也不开放了，这两周以来，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桥洞底下！满街都是监控和判官终端，随便一个人的举报都能把我赶去海底！”张三说着说着气性上头，又往博思脸上吐了口，“拜你所赐，我连贷款都贷不下来！”

　　这一口博思躲开了，仗着有王五挡在中间，他嗤笑着说：“干嘛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你一个女人有的是退路……”

　　话音未落，张三凭着一股蛮力，竟然冲破了王五的障碍一巴掌甩在博思脸上。

　　“啪！”

　　好响的一记耳光，博思愣了半晌，捂着脸尖叫道：“判官——！”

　　“尊敬的人类用户张三 ，检测到您在多次警告过后仍然未能停止暴力行为，具有较高的人身危险性，将采取强制措施。”

　　判官终端身后，长长的绳索伸缩盘旋起来，环形的管道重新拆分组合，以灰黑色的头盔为首，组成了人形的执法形态，就要把张三强制带离。

　　张三却丝毫不惧怕：“我是孕妇，我有豁免权！”

　　“一个月不到你上哪儿当孕妇！”

　　“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张三笃定的语气，让博思瞬间产生了些许恍惚，但随后就听她咬牙切齿道，“我没有工作，没有住所，贡献值见底，还贷不了款……我还能怎么办。”

　　众人便就知道了，她参与了生殖计划。

　　她的肚子里被植入了一个胚胎，一个可以为她带来500贡献值的生命。

　　判官：“正在查询名录……确认用户张三已加入人类繁衍计划。恭喜您，用户张三，您将成为一位伟大的母亲。”

　　凌一抬头看向张三，在她的脸上，他看见了愤怒，悲伤，委屈，以及泪水，唯一没有看见的是快乐。

　　虽然早就知道贡献值婴儿的诞生与爱、期待，这些正向的情感无关，但凌一在此时此刻，还是产生了一种被刺痛的感觉。

　　或许是被玻璃溅到了吧，他想。

　　判官再三强调，张三即便因为孕妇的身份获得了暂时的豁免权，不必被强制带离，但是如果继续停留，或是实施具有危险性的行为，将会被再次扣除贡献值。

　　张三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还在计划之外打了博思一顿，不能说是很满意，但至少心里畅快了几分，因而也没有再多纠缠。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继续留在这个破工作室，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是对员工们说的，一时众人都有些沉默。

　　纠纷解决完，判官终端下的黑色躯体散落在地，一阵窸窣声后，恢复成蛇一般在地上盘旋的形状。

　　灰色玻璃罩下红光闪烁：“巡境时间即将结束，是否还有其他作品需要上交？”

　　“有有有！”

　　博思连忙挡在判官的去路上，但这也只是徒劳而已，判官的巡境仪程是固定的，每一家工作室所占的时长都是均等的，就算他挡在前头，判官的终端上还是出现了倒计时。

　　“剩余上传时间：一分钟。五十九、五十八……”

　　李四着急起来：“老板，怎么办啊，我们的作品只有个框架，能上交吗？”

　　“不交能怎么办？就算上交之后评级为F，也总好过不上交啊，巡境期空缺扣得更多。”王五撇了撇嘴。

　　延维从刚才张三发疯的时候就一直保持沉默，此时也没人在意他，凌一则转过身，准备进屋去把尚未完成的作品搬出来了。

　　却听到博思一声令下：“把他给我按住。”

　　把谁按住？凌一下意识回过头，却被李四和王五按住肩膀，制在原地。

　　凌一：？

　　你们要干什么？

　　凌一口不能言，两只手被控制，相当于被剥夺了沟通的能力，别说向背对着他的判官求救，就连一声质问也发不出来。此时此刻，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危险的预感。

　　他仓皇看向延维，看向唯一一个能够在他尚未开口就能领会他意思的人。

　　而金发的男人眼里，却是一片无机质的冰冷。

　　博思上前两步，一手扒开凌一衣领，另一手拽出挂在他脖子上多日的吊坠，扯了一下没扯动，干脆双手拉着项链转了一圈，找到环扣解开。

　　“五、四、三……”

　　博思拆开项链，把金字塔形的吊坠扔到判官面前。

　　“这就是博思工作室的作品，上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