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奇怪的AI缠上了》益亨

8、第 8 章 痛苦与艺术

　　博思走进工作室，一见众人半死不活的模样，立刻拍了拍手。

　　“醒醒，醒醒，我雇你们来是做事的，可不是为了临终关怀——来，动作快些，上周要你们准备的创新点呢？交上来。”

　　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屁股黏在椅子上似的都没动弹，最后还是博思点了李四先上交。

　　李四磨磨蹭蹭，走到公示板跟前，手指在终端上一划，昨晚熬夜赶出来的创新点就上传上去。

　　“已接收到您的创意，正在比对中……”

　　公示板接入了创新辅助智能体，智能体又和数据中心相连接，能够直接和任何以往的人类作品进行比对，以此极大减少重复创作过程中造成的资源浪费。

　　但对于负责提出创新点的工作室员工来说，这种比对简直是极致的精神折磨。

　　屏幕上，表示数据加载的进度条缓慢向前爬行，明明身处温度与湿度都最适宜人类生活的创新大楼内，李四额前却布满了汗水。

　　更加难堪的还不在这里，好一会儿进度条抵达终点，他花费数日产出的创新点被一一框在图表里。

　　“创新点一：把饮水机做成小便池的样式。本创新点意在表现水是生命之源，水会在自然中无限循环，以及倡议节约水资源。创意重合率：100%。

　　“创新点二：用巨大的蜡块做成人形，放置在灯光下，用灯光的辐射能使之渐渐融化，再在前方摆放24小时倒计时，使人形蜡块完全融化时倒计时恰好归零。本创新点意在具象化时间的流逝，人类寿命的流逝，倡导人类要解决时间。创意重合率：97%。

　　“创新点三：……”

　　博思越听脸色越黑，李四的脸上则写满了尴尬。

　　“……创新点十：布设一口巨大的钟，把老板倒挂在钟内部代替钟舌，在上班时间，每到整点就摇晃老板敲响警钟。本创新点意在警示所有工作室老板，欺压员工者终将被……”

　　“够了！”

　　博思起身叫停，但公示板里的智能体仍然敬业地报送结果：“……创意重合率：35%。本创意点重合率较低，建议采纳哟。”

　　“……”博思怒瞪李四，“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挂起来？！”

　　李四连忙摆手：“不是的老板，这个、这个只是……”

　　只是打工人一时不慎，把加班的怨气写进报告里罢了。

　　李四绞尽脑汁，好话说了一箩筐，好歹是说的博思姑且消了气。

　　博思正了正领口：“下一个，就你了。”

　　被他指到的是延维，蓝眼睛的男人晃着一头金发就走上台前，没有任何扭捏和犹豫，直接把终端里的文件发送到公示板上。

　　“正在比对中……比对完成。创新点一……”

　　延维也凑齐了十个创新点，出乎意料的是，这十个创新点里竟然有一半的重合率在50%以下。

　　博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就得这样才能叫艺术家。下一个是谁？”

　　王五被指到，不甘不愿地走上台前，他虽然也凑齐了十个创新点，并且没有出现李四那样的大乌龙，可是统计到最后，他的创新点也只有三个重合率低于50%。

　　随后上去的是凌一，他的结果比王五还要糟糕，只有两个创新点低于50%，而这两个创新点的重合率还高于45%。

　　算来算去，竟然只有李四把老板装在钟里吊起来的方案最具有采纳率。

　　但博思怎么可能采纳，大手一挥：“统统不合格！打回去重做！”

　　“老板，真不是我们偷懒，实在是时间卡得太紧，我们这都是人的脑子，光是想出创意就已经绞尽脑汁了，又没办法立刻查重，哪能知道和前人的作品有多高的重合度呢？”王五苦着一张脸，“重做可以，但是这个工资的事是不是……”

　　李四闹出乌龙之后一直没敢说话，此时也不得不开口：“对啊老板，这贡献值一低，我们吃不好睡不好的，不是更没精力想了吗……”

　　凌一想到见底的贡献值，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打了一通手语。博思看不懂他的手语，也懒得唤醒终端翻译，干脆无视了。

　　延维也点头附和：“每个人类的劳动都在为整体社会的存续与发展做出贡献，付出劳动获得报酬是人类的基本权益……”

　　“行了行了！”博思摆手叫停众人，正了正衣领，“好吧，看在这次巡境已经有作品可以上交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打碎的那堆玻璃，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命若琉璃，琉璃，颇有古韵的名字，易碎又优美，不错吧？我也不追究你们的过错了。要记得，你们只有多做创新，才能维持住工作室的评级，这样才能保住你们的岗位，知道吗？这一次贡献值就照发，但是下次，下次你们再交出这样的创新点出来，到时候你们的职业生涯，就真的是’命若琉璃’了。”

　　博思竟然做了一回人，众人欢呼起来，凌一也松了一口气。

　　背对着众人回到工位上时，他悄悄摸了一把藏在衣领下的吊坠。

　　……既然贡献值的问题已经解决，他也就不用再着急上交，而是有时间继续优化这件作品了。

　　凌一想得很美好，在接下来的三周里，也的确尽力在保留原有骨架的基础上，用各种方法把这件吊坠做了升级，他甚至找机会又去了一趟教堂，可最后的评级，仍然是A+。

　　反倒是工作室里，员工们被博思反复鞭策着，倒真从一堆创意点里找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李四高兴坏了，并一再在午饭时间表达了对老板的歉意，希望这一次的创新点采纳能够让博思彻底忘记他那个把老板当钟撞的创意。

　　再一次巡境日到来时，工作室里的作品已经制作到一半，显现出基本的框架来。

　　巡境的日程早早被发送到工作室众人的终端上，博思照例起了个大早来到工作室，亲自迎宾。

　　“嘶——嘶——”

　　上班时间，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冷气排放的声音，员工们等候在博思身后，直到听见这重物拖拽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精神一震。

　　来了。

　　上宽下窄，灰黑色带弧度的蚁型终端蜿蜒而来，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的管道。

　　“尊敬的人类用户您好，判官巡境中，请勿遮挡路径。”

　　“是、是。”博思连忙让开身位。

　　往常作品都放置在工作室内，博思及员工们也都只是提前打开玻璃大门，等候在室内。但是这一次的作品就放置在门口，博思就等候在了过道处。

　　判官绕开人脚继续往前，直直停在碎玻璃前一步范围内，玻璃罩下红光闪烁：“嘀——检测到障碍物，障碍物分析中，疑似废弃物，准备启动清洁程序……”

　　“不不不，”不单是博思，工作室所有员工都摆手叫停，李四双手一张挡在判官终端前，“重新检测，这堆废……不，这堆东西就是我们工作室的作品。”

　　判官：“已收到反馈。已重新启动程序。您好，尊敬的人类用户，这是您本次巡境期的创新作品吗？”

　　博思上前点了确认。

　　“请再次确认，这件作品是创新主体：博思工作室，本次巡境期上交的创新作品吗？”

　　“是的。”博思清清嗓子，“这件作品名为命若琉璃，琉璃二字，来源于几千年前的古籍，古诗中曾有这样一句……”

　　“介绍词上传成功。”判官终端下绿灯闪烁，“即将启动扫描程序。扫描程序将在倒计时为零时开启，扫描过程中，请不要进行任何遮挡……”

　　众人齐齐后退几步，为了不影响作品的完整性，博思提前一天就让员工们把碎片两旁的玻璃门拆卸了下来，因而这件“作品”的周围没有任何能够影响评价的事物。

　　“艺术品已扫描完毕，正在开始评级……”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材料创新评级：B；技巧创新评级：C……】

　　博思屏住呼吸，听着判官一项一项播报；延维神游天外，盯着走廊尽头走神；凌一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核算着最后的评级。

　　【本件作品总评级为：B。是否现在上交？】

　　博思按下确认，判官终端顶上伸出一枚小小的传输头，照射出浅蓝色的光线笼罩住地上的命若琉璃。

　　“正在上传中……”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凌一无法出声，但脸上也显露出些许笑意。

　　B级，这是今年以来博思工作室所获得的最好评价，但是想想工作室的所有人努力了大半年，评级却比不上一扇莫名碎裂的玻璃门，又不得不说有些讽刺。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一回巡境，工作室的评级是保住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庆祝顺利度过巡境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甩开一块布料罩住地上的玻璃碎片，往外一扯。

　　“警告！发生错误，上传已停止……”

　　博思愣了一瞬，上前拉开张三：“是你？你做了什么！”

　　张三冷哼一声甩开他，抖了抖手上的布料——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件女式外套。

　　而这外套里簌簌落下许多玻璃碎屑，再一看地面，原本铺满玻璃碎片的地面，那件定级为B的命若琉璃中间，只剩下一道光溜溜的拖拽的痕迹。

　　张三脸上满是讽刺，愤怒的冲着博思吼道：“这明明是我的痛苦，你凭什么拿来当成你的艺术品！”

　　博思胸膛重重起伏，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和张三厮打，博思身形瘦弱，而张三浑身肌肉明显，两人竟然打得有来有回。

　　站在边上的员工们都看傻了，判官艰难地在满地玻璃中扭转终端，对准了两人。

　　“检测到发生暴力冲突。尊敬的人类用户，您的行为十分令人担心，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它会带来资源消耗，人际关系毁灭，甚至具有法律风险，请及时停止。没有不能通过谈话解决的矛盾，如果有，也请使用合法安全的手段。请立即停止您的行为……”

　　一边说，一边开始播放舒缓身心的古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