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没有必要的 ...
-
“好玩!好玩!爸爸,我也要玩!”
博有天转哭为笑,拍手要够投币机,博思把他放到地上,博有天立马一巴掌拍到机器上。
“嘀——投币成功,10 贡献值。”
听见播报,李四王五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就连凌一也放下了杯子,抬头朝投币机处看去。
十贡献值,博思工作室的员工们勤勤恳恳,挨苦挨累捧老板臭脚,休息日还要来参加团建,一个月到手的也就六十贡献值,博思的儿子就这么随手扔掉了。
一瞬间,十个金币跳上墙壁,墙外人们瞬间沸腾,你推我挤,密密麻麻们的手脚连同身后长长的管线不断拍打着玻璃墙,引发一阵又一阵的颤动。在这热闹中,博有天依稀品尝到了一种,与以往经历都并不相同的快乐,墙外的海底人的确是可怕的,每一个都有他两个这么高,可是他只是随手扔出了零花钱,就能操控这些人的行为、情绪,甚至命运。
博有天愣愣的,以他的年纪,尚且不能意味着这种情绪意味着什么。
但博思十分高兴,他似乎从儿子的消费习惯中瞥见了足够光明的未来,拍拍儿子的后脑勺:“好,就得是这样。以后要好好学习,当上小提琴手拉一首曲子就能赚十个,二十个,甚至上百个贡献值,说不定还能上天上去,或者做一个调香师,你的作品转瞬即逝,却会激发无限灵感,创新系数是最高的。记住这一刻的快乐,以后学习的时候,都要记得,你是为这一刻的快乐而学,学得好了,以后天天都能这样快乐!”
视线一转,瞥见吧台周围蹭饮料的三人,表情也带上了点鄙夷。
“……别像他们似的,说是艺术家,干的都是些没出息的工作。”
没出息的三人:“……”
博有天被教育一番,兴奋减半,做父亲的却意犹未尽。
博思转过身,背后是争先恐后抢金币的海底人,身前是他手下的员工,这是个发表演讲的好场景、好画面,他说:“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不积极创新,不按时交稿的下场——失去工作,花光贡献值,只能到这里乞食。是谁给了你们岗位,是谁给了你们住在地面的机会,是谁让你们能够站在隧道里而不是住在隧道外?是工作室!我平常就告诉你们,要把工作室当成自己的家,要把工作,把创新,当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时时刻刻想,分分秒秒想……”
李四和王五低着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实际把嘴藏在领口里悄悄打呵欠,凌一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指了指博思背后。
博思转过身,就这么点功夫,他儿子已经花出去快有一百贡献值了。
“有天!怎么这么胡闹!你怎么花了这么多,我给你设置的卡限额呢!”
老板忙着训儿子,李四王五赶紧溜了,凌一正往嘴里灌气泡水,一颗金发脑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凌先生,你的创新点想好了吗?”
“咳!”
凌一吓得浑身一抖,一口气泡水就这么哽在气管里,接连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甩开延维搀扶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延维的态度很友好:“我只是在关心您,凌先生,您正是缺贡献值的时候,如果想不出创新点,剩余的贡献值恐怕撑不到下一次巡境。”
凌一的表情更可怕了:要你管!
“我并没有干涉您自主意识的能力,当然,也没有这样的想法,您没有必要对我充满敌意。”
凌一摇了摇头,推开他往车上走,延维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像条尾巴一样缠在他身后。
“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是否采纳全由您决定:如果创新点搜集不齐,您或许可以考虑上交那件作品。”
凌一眉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博思,博思正忙着和博有乐一起观赏隧道外的风景,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谈话。
凌一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感到愤怒。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无法发声,只能用口型问延维,“你认为自己抓住了我的把柄?你想要挟我?”
这是凌一第一次主动开口,这意味着他开始期待延维能够更准确地理解他的意思。延维专注地看着他的口型,随后垂下眼。
“这并不是我的初衷。”湛蓝色的双眼视线向下,没有再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直白地,不由分说地投向凌一,“我对您没有恶意,如果您希望我不再提到这件事,我会顺从您的意愿。”
说完,还不等凌一反应,他竟然先一步朝导览车走去。
互动环节很快结束,回程的路上,博有天在博思怀里坐不住似的,兴奋得又蹦又跳。
凌一身边却过分安静了。
坐在他身边的延维一言不发,就连那头蓬松的金发看着都变得塌陷不少。
就连李四都发现了不对,回头看了好几眼,低声问凌一:“你欺负他了?”
凌一摇了摇头。
……莫名其妙。
不对,明明是延维先开始的吧?明知道他私下制作艺术装置是个需要保守的秘密,尤其不能让博思发现,可是却在这时候提起来,他会有所警惕也是人之常情吧?
想到这里,凌一抬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这件作品花费了他许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宿舍里怕弄丢,又不能放在工作室,只能打个链子随身携带,谁知道反而让延维发现了这个吊坠,现在所用的项链,是他重新加固过,又反复检查过的,不会再出现意外掉落的情况。
……可是延维捡起吊坠后,不但没有偷偷据为己有,还替他保守了这个秘密。
反观他,好像总是对延维没个好脸色。
凌一后知后觉生出点愧疚,他虽然一贯独来独往,又因为生理因素很少同旁人交流,但是也不至于迟钝到没发现,延维大概率是被他弄得伤心了。
该道歉么?
凌一看了眼前排的李四和王五,又越过他们看了眼坐在最前边的博思父子,有些犹豫。
……万一暴露了吊坠的事怎么办?延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说漏嘴了怎么办?
心里另一个声音悄悄说:他帮你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
凌一咬着下唇,不自觉又伸手摸了摸藏在衣服下的吊坠,不自在地朝身旁看过去。
延维靠在椅背上,脑袋半垂着,金黄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紧闭着的眼睛。
……他这是睡着了吧!
凌一恶狠狠掀起兜帽遮住脸。
次日是礼拜天,凌一起了个大早,从宿舍区出发,搭乘运输系统离开创新区。
延维虽然烦人,但有一点说的没错,吊坠既然已经完成了,就该尽早上交,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贡献值快要见底,也是因为这件艺术品放在身边风险太大。
创新城以创新大楼群为中心,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配套设施与绿植,但在运输系统的轨道尽头,绿色的圆周之外,则是一片宽阔无边的沙石地。
凌一对此早有准备,特地更换了厚底的工程靴,踩上布满石子的沙地也不觉得硌脚,凌一回头看了眼盘旋在绿洲上空的无人飞行器,黑色的机械就像硕大的蜘蛛,在大楼上空喷射着蛛丝般的雾气,用以调控温度与湿度。
绿洲与沙石之间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不仅在于地面,也在于空中,一旦跨过这条线,不单是脚下地面变得粗粝,就连空气也瞬间干燥起来,暴烈的日光把地面表层的空气照出了一层摩尔纹,而这热量传达到皮肤上,就像是通电多时的烙铁。
凌一从包里掏出外套、护臂、围巾,一层又一层地把自己裸露的肌肤包裹起来,又往前走了大约一百米,一块指示牌孤零零地立在石墩上,周围寸草不生,只有一辆同样孤独的接驳车等候在那里。
登上车,放下遮光网,剧烈的酷热稍稍散去,透过网眼,能看见绿洲渐渐被沙石地所淹没,眼前只剩下一片蛮荒,又过了许久,窗外开始出现一些黄灰色的断壁残垣,绿色的植物重新出现在眼前,但不再是绿油油的灌木,取而代之的是能够耐热抗旱的参天巨树。
进入城郊的范围后,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只是远没有创新区那样高大,新颖,冰冷,这些低矮的建筑犬牙交错,没有一个统一的制式,全都是住在里头的人们用手脚搭建起来的。
此行的目的地在道路尽头——一座突兀的,宏伟的纯白色尖顶教堂。
凌一走下接驳车,用手掌搭在眼前,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座颇具神性的建筑,教堂一共有四层,每一层的窄窗上都安装有电子屏,等到每年的大礼拜日,这些电子屏会转播教堂内的礼拜实况,供外头的信徒一起参与祈祷。
正中的大门足有两人高,也被油漆成洁净的纯白色,披着黑袍的行人三三两两走进大门,都是来参加礼拜的信徒。
凌一就生在这里,不准确地说,他是在这里被抚养长到八岁。
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地,就连姓名也只是为了便于管理而拥有的编号。
他是个贡献值婴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