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奇怪的AI缠上了》益亨

4、第 4 章 鱼塘里的鱼

　　“尊敬的游客您好，欢迎来到地下城体验馆，在这里，您可以看到最新的地下城市科技，以及地下城市民的生活风貌。为保障您的安全，请在游览过程中严格遵循现场导游的指示，年龄在85岁以上，以及拥有以下症状的游客请谨慎选择游览路径：幽闭恐惧症、深海恐惧症……”

　　定期的团建活动被视为维护员工创新能力的必要手段，可以提高工作室的创新系数，所花费的贡献值还能够用来抵扣申领原材料，博思一向小气，但是在这上头却从不吝啬，工作室的员工也就有幸享受了一把尊享通道。

　　凌一登上导览车时，AI导游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报安全须知，博思坐在第一排，他八岁的儿子博有天正尖叫着在车厢内奔跑。

　　“呜——”

　　凌一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博思连忙拉住儿子：“小心点，别被人撞到了！”一边检查博有天一边抬头瞪了凌一一眼。

　　“会不会走路，撞着我儿子了怎么办！”

　　“……”

　　凌一懒得辩驳，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前排李四正和王五嘟嘟囔囔。

　　“精，还得是老板精，团建带孩子，这下不但工作室的创新系数提升了，孩子的家庭教育任务也顺道完成了，一分贡献值掰成两份用，真有他的。”

　　“不精怎么当老板？还一分贡献值掰成两份用，你怎么不想想，他才扣了咱们工资，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贡献值是从哪儿来的？”

　　“你是说……别吧，不是说好了上交十个创新点就把工资退回来吗？我原本还以为，嗐，不是才裁了张三么，她的工资应该够了吧？求求了，别扣我的贡献值，我还要养家呢。”

　　“你不是没结婚么，养什么家？养你那电子宠物啊？”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那是我的赛博家人知道么……”

　　没过多久，延维也跟着登上了导览车。

　　延维前后逡巡一番，金灿灿的头发在空中晃了晃，湛蓝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微微弯起，朝着凌一走过来。

　　“您好，凌先生，不介意我坐在您身旁吧。”

　　凌一扣上连帽衫，扯紧细绳，抱着手往车窗边一靠，一副根本不想交谈的模样。

　　延维也没指望他给出个答案，只把沉默当成同意，长腿一跨在他身旁落座。

　　人到齐了，导游也换了个形象，摇身一变成了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粉色职业装，头发也梳成整齐的盘发，声音温柔动听：“尊敬的游客您好，我是陪同您进行本次体验的导游神荼……”

　　伴随着导游词的变化，车前大门缓缓打开，导览车制动之后，沿着轨道往前行进。

　　“爸爸！爸爸！车动了！”

　　“嘘——”博思抱住孩子，“仔细听它讲什么，回去记得写篇作文。”

　　“不嘛……”博有天不甘地扭动起来，可等进入隧道之后，他却因为眼前所见而安静下来。

　　入目所见的首先是一片漆黑，暗紫色的灯光附着在隧道两旁次第点亮，然而有了灯光的映衬之后，更显得玻璃隧道之外的深海宁静幽暗，看得久了，让人恍然自己仿佛也身处于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被巨大的孤寂和恐慌所缠绕。

　　幸好轨道长久疏于维护，行驶其上的导览车时不时停顿一下，让人从深海噩梦中惊醒过来。

　　拐了一个弯，隧道之外突然出现了白色的灯光，起先只是一个小点，像是黑夜里照明的电筒灯，随着导览车的靠近，那束光渐渐放大，散落在它身旁也星星点点出现了更多的光点，光点变成光圈，照亮了周围的格栅、楼板，管道，巨大的，倒置的钢铁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您现在所看到的，是始建于三百年前的水下数据中心，用于解决当时最前沿的智能体计算工作中的存储设备占地、冷却与能源消耗等问题。”

　　“我知道！”博有天积极举手，“是女娲！”

　　神荼视线转向博有天，给了他一个肯定和鼓励的眼神。

　　“是的。在那之后，数据中心周围又增设了运维中心、安全中心、安保中心等建筑及配套设施，截止目前，共有三千七百一十二位人类员工在此进行日常的维护工作。”

　　导览车通过玻璃隧道逐渐驶入建筑群，甚至穿越楼板，来到一个布满机器显示屏与线缆的房间，明明是在水下环境，但天花板上的灯光，涂有深蓝色油漆的墙壁，还有钉在地上的桌椅，都一如陆上世界。

　　也和陆上世界一样，即使是在周末，办公室内也还有正在加班的员工，他们没有戴厚重的头盔，也没有穿厚实的潜水服，在海底世界的穿着打扮，和车内的路上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人还穿着T恤短裤，裸露的肌肤在日光灯下照得惨白，连汗毛也漂浮在水中。

　　是的，漂浮，同陆上世界唯一不同的是，所有员工都漂浮在水里，可是他们都能够正常呼吸交谈。

　　博思工作室的员工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对着这场景司空见惯，只有年仅八岁的博有天小朋友趴在车窗边惊叹。

　　“他们生活在海里！他们竟然能够在海水里呼吸，像鱼一样！”

　　“请允许我用更准确的方式进行描述，”AI回答道，“海底世界的人类的确生活在海里，但并不是在海水里呼吸。注入他们生活场所的，是经过过滤加工后的，一种名为’生命维持液’的液体，富含氧气与各种维生素，只要佩戴’人工腮’，人类就能够通过液体交换氧气，以此达到与陆上生命相似的生活质量。”

　　“哇——”博有天两眼放光，李四靠在窗边已经快睡着了。

　　导览车继续前进。

　　“下一站是生活区。据统计，如今在水下世界生活的人类数量，已经达到了人类数量总体的四分之一，与陆上人类相同，水下世界的人们同样拥有丰富的用餐、娱乐、社交、购物等需求。我们正在经过的，是海底世界最繁华的购物中心之一。”

　　比起先前的钢铁大厦，眼前建筑外墙涂满各色鲜艳颜料，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明显拥有更加丰富的色彩，在这黑黢黢的深海之中，简直是一颗光华灿烂的彩色珍珠。

　　玻璃隧道仍旧从大厦中心穿过，璀璨的巨大吊灯在头顶略过，光是灯座就足够熟人环抱；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店，行人们提着购物袋才刚游出一家门口，转而又游进另一家；服装店门口的假人模特身上穿着和陆上世界一无二致的华丽衣裳，餐厅里，食客们一边用刀叉切割肉类一边交谈，时不时有细微的泡沫从嘴边溢出，迅速向上浮去。

　　隧道斜前方，一块巨型电子幕布正在播放当期广告，身着清凉的少年们劲歌艳舞，看得博有天目不转睛。

　　“爸爸，这里真好，简直就像是……”天堂。

　　导览车驶出购物中心继续向前，建筑与建筑中间经历的漫长的、无光的黑暗，恐怕是地底世界与陆上世界唯一的区别。

　　“前方即将到站，互动区。这是本次旅途的最后一站，在这里，游客可与海底世界的人类进行亲密互动。温馨提示，下车后，请不要超出黄线范围内活动，请不要拍打玻璃墙壁，保持冷静，互动时注意理性消费。”

　　隧道前方是一个圆形平台，四周做了扩建，巨大的弧形玻璃连成穹顶，明亮的灯光将海水照成深蓝色，巨大的鳐鱼贴着玻璃游动，更远处还有螺旋状的鱼群，珊瑚，海草，教科书图画里海底应有的动植物这里都有。

　　平台上有供人休息的长椅，还有自助的吧台，吧台酒水是包含在门票内的，导览车停下后，凌一跟在睡了一路的李四王五身后下车，一同去取饮料。

　　博有天兴奋地跳下车厢，飞奔到玻璃墙边，趴在上头一个劲地看：“爸爸，爸爸，这里有鱼……还有……”

　　“砰”地一声响，一个阴影从水槽中间钻出来，由于速度过快，直直撞上了玻璃，微小的震颤透过玻璃，碰上了趴在上头的博有天。

　　博有天吓了一跳，倒在地上哇地哭了起来。

　　“人！是人！”

　　玻璃墙外，一个胡子拉碴，面容苍白的男人正看着墙内的游客，浑黄的眼珠周围被生命液体浸出米珠大小的泡沫。

　　他看着被吓哭的博有天，露出两排深黄色的牙齿，给了他一个有些讨好的微笑。

　　“人有什么稀奇，哪里没有人？”博思走过去，一把捞起博有天，拍了拍他的背，“海底的人都是这幅德行，别哭了，爸爸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边上的投币口。

　　玻璃墙外的男人明显兴奋起来，一个劲地拍打玻璃墙，在他身后，更多的人从远处游过来，与先前的人不同，他们身上的穿着明显破旧许多，腰上也都连着一条长长的管道，不一会儿，以博思父子，准确地说，是以投币口为中心，十几个人迅速聚拢呈扇形，无数双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盯着墙内的人。

　　他们脸上统一都是谄媚的笑。

　　博思挑了挑眉，提起手腕，把手腕上的终端靠在投币口上，机器响了一声。

　　“嘀——投币成功，1 贡献值。”

　　与此同时，玻璃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金币，没有实体的投影就像泡沫一样在透明的墙上迅速上浮，海水里，所有身上连着管子的人突然都动了起来，大胡子男人才刚伸出手，就被身后的女人强行摁了下去，十数个人，你推我挤，就这样在液体里争相往上爬，玻璃穹顶剧烈地震颤起来，博有天害怕地躲进父亲外套里，一双眼睛却不舍地透过边缘往外看。

　　终于一个年轻男人按住了金币的投影，金币消失，那个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咧开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看，多有意思。”博思笑了起来。

　　没有抢到贡献值的人们又游了回来，伏在投币机前，目光炯炯。

　　就像鱼塘里等待喂食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