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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贝类综合 ...

  •   “说起来,这顿应该我来付账才是,毕竟刚才在深海里,是你救了我一命,把我带回了海底城。”

      俩人在餐厅里找了张空桌,面对面坐下后,凌一后知后觉地生出点不安。

      “这顿花了多少积分?要不我现在转给你吧。”

      “凌先生,您的账户里没有积分余额,如果要转账,应该需要先向银行申请贷款,将贡献积分转换成可转账余额之后,才能够进行转账哦。”

      凌一瞬间丧气,偃旗息鼓。

      延维没把这放在心上,温和地微笑:“没关系的,凌先生,刚才的事,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凌一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人’应该’救另一个人的命。”

      “人类和人类之间,本就应该守望相助。”

      凌一没有反驳,在心底里却并不认同。

      如果说人类和人类之间应该相互帮助,那么在陆地上时,李四和王五就不会按住他,任由博思抢走他的吊坠,在更早之前,张三被迫离职的时候,李四和王五也不会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甚至就连凌一自己,在张三被迫离职的时候,也是一声没吭。

      ……当然,那时候他根本也吭不了声就是了。

      换作是凌一自己,易地而处,也不能确保自己能在延维氧气管发生泄漏的时候及时处理,甚至带着一个人游回舱室,毕竟他们无亲无故,这也并不是他的义务。

      ……如果那天一同下海的人是李四、王五,甚至博思呢?

      大概会把他扔在海底,甚至庆幸没有多一个人来分享完成任务的贡献值吧。

      凌一没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而是打开扣在餐食上的钟形罩。

      “……”凌一问,“你买的……这是什么?”

      “贝类综合。”

      不知道是不是凌一的错觉,在看向餐食时,延维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先前稍微大了一点。

      凌一低头看着眼前的盘子,硬的,软的,混杂在一起,软体的动物没脱壳,就这样连肉带壳地放在盘子上,底下一滩白色的水迹。

      盖子一打开,那摊水迹的颜色逐渐模糊变淡,仿佛就连凌一面前的生命维持液,也带上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贝类,综合。

      白色带黑斑的、扇状的贝类,中间夹着一块正在吐舌头的肉;黑色带青色的壳上打了孔,附着的白色管线状污迹已经钙化,壳下盖着肉;再有粉的、白的螺旋状的壳,壳上被剪开了口,大概为了方便取食里头的肉所作出的便利服务。

      但这只让凌一想起在海水中,拂过云梯时带起的彩色薄雾。

      凌一不由得有些反胃,再看那头延维抓着刀叉,已经自顾自剔起肉来了。

      这能吃吗?

      凌一抬头看看对面,又看看自己,面色扭曲。

      “为什么买这个?你不觉得……”恶心吗?

      延维已经把叉子上的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无辜地看着凌一。

      ……还真能吃啊。

      门外挤挤攘攘,真入座了却并没有多拥挤,凌一抬头看看周围的人,都捧着盘子大快朵颐,而他们盘子里的东西,也是各有各的新奇。

      算了。凌一沉了沉心,想着早间在教堂门前吃的鱼,在入口之前不也觉得很可怖吗?后来,后来不是也蛮好吃的嘛。

      低头挑挑拣拣,叉起一小块看起来最白净的蚌肉,蚌壳却连着肉一起黏在了叉子上。

      “……”

      凌一用刀拨开壳,闭上眼,一口把肉塞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入口的温度和口感和营养膏有些类似,却没有营养膏那股腻人的油腥,舌头一顶,蚌肉就被挤压得渗出咸咸的汁水。

      咸、鲜,一口咬下去,肉扎实地弹跳着,纤维被牙齿切断后,仿佛还能够在口腔中弹跳,脆韧之中,还带着点淡水的清香。

      凌一瞪大了眼睛:“好吃!”

      延维眯起眼,点点头。

      延维购买的贝类综合里,除开占比最多、最为廉价的蚌肉之外,还有许多长得不一样的肉类,有了蚌肉做先锋,再尝试其他品种时,凌一心里的那层台阶也就降低了些。

      蚌肉咸鲜,螺肉甘美,鲍鱼虽然无味但口感绵软厚实,带来满载蛋白质的丰盈感。

      这些好吃的食物在这里需要积分才能够购买,但是在海水里,却是一层又一层地挂在建筑物表面繁殖,无人问津。

      凌一嚼着嚼着,不由得有些走神:早知道这些食物这么好吃,刚才在海水里就应该夹带些进来。

      没准以后就餐就可以自己消耗积分了?或是卖给餐厅,没准也能换回一些积分。

      延维却摇摇头。

      “攻击海底城内的食物,尤其是贝类这样的滤食性动物,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测,确保不含重金属等有害物质。生活在海水里的藤壶没有经过检疫,违规夹带会被罚分。”

      凌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延维对海底城……好像很熟悉。

      一同从陆上到海底的四个人里,周勇本就是海底人,不必多说,赵六崩溃大哭过,焦躁彷徨过,凌一虽然没有表现得那样明显,但那是出于他的本性,由于身体上的缺陷,他一向不怎么习惯于表达自己,哪怕在安装了人工腮,拥有随时发声的能力之后,依然如此。

      可是延维……

      他不但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显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不论是查看地图、寻找用餐点,还是在深邃无垠的海水里,在他的唯一同行同伴的氧气管破损之后,依然显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

      就好像,不论生活在哪里,他都能够迅速适应。

      “凌先生,除了先前在博思工作室任职时,参与团建活动,与工作室同事们一同参与过的海底隧道旅游之外,此前延维从未抵达过海底城。我所得知的一切信息,都来源于网络。”

      是吗?

      凌一左手微微抬起,下意识就要点开人才市场的官网,查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多信息了。

      但那也太过不礼貌了。

      凌一正要放下手,余光瞥见手腕上的终端,悚然一惊。

      刚才他一直没有说话,延维却再一次读懂了他的想法。

      延维刚才一直在用餐,没有抬头,如果说关于贝类的联想,还能够从两人的共同经验推断出来,凌一只是稍微停了停刀叉,延维又是怎样从他的举动中,读出他不曾宣之于口的怀疑?

      这样详尽地思路,真能凭借观察力和推断能力就精准点出来吗?

      凌一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对面的金发男人。

      金发灿烂得就像阳光,发根处金黄,到发梢处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蓝色的眼珠清而透亮,灯光越是明亮,越是清澈得像染色玻璃一样干净,而在光线晦暗时,那双眼睛里的蓝也会变得幽深。

      凌一又想起在海水里见到的那一幕……究竟是幻觉吗?

      他与延维对视过许多次,却从没有一次能看清里头究竟是什么情绪。

      除了发色之外,延维的眉毛也是金色,长直而深,他肤色又白,不注意看时,根本无法留意到这眉眼的锐利之处。

      挺直的鼻梁,端正有力的下颌,像被精准调整过比例的雕塑似的,俊美又冰冷,但咀嚼时顶出的腮骨,又打破了这种疏离感,甚至显露出几分娇憨。

      左边顶出来,右边顶出来……

      凌一借着切割食物的间隙悄悄偷看,延维的读心术大概失效了,被他偷看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有丝毫反应。

      看着看着,凌一突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

      17、18、19、20……喉结上下滚动,食物下咽。

      再然后,淡红的薄唇轻张,银叉塞进食物后闭合,这一次换了一边。

      1、2、3……

      第19下,第20下。

      喉结滚动,又一次停留在了第20次。

      凌一曾经在古书上读到过,三百年前人类所生活的环境,环境资源极端丰富,对于食物的利用率也远没有当代高,那时候的陆上人类,就如同现在的海底城人类一般,将动物杀死之后进行分割,简单烹饪之后成菜上桌。

      为了保护咀嚼能力,曾有科学家推荐人类在用餐时,每一口食物都要嚼动二十下再吞咽,且每两口食物之间都要更换咀嚼侧。

      这个咀嚼理论在当时看来就颇有争议,后来环境恶变,智能体女娲、伏羲、委蛇先后接管人类社会的资源调配,动植物资源也被集中调配,肉类素材被精加工为营养膏一类的食物,极大提高了食品的利用率,同时也令咀嚼理论再无用武之地。

      凌一在来到海底之前,从没在陆地上见到过这样粗加工的食物。

      延维也是第一次来到海底,却习惯于用古人的方式,食用食物吗?

      凌一举着刀叉的手指变得僵硬,手臂突地有些发麻。

      是汗毛竖起来了吗?

      凌一放下刀,搓了搓另一只手臂,只摸到了滑溜溜的生命维持液。

      在他的余光之外,延维仍然专心于盘中的食物。

      16、17、18……

      第19下咀嚼结束,延维喉结上下滚动,将口中不充分咀嚼的食物吞咽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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