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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出海 ...

  •   绑定终端后,收纳柜锁簧自动弹出,柜子底下的介绍字样也变成了租借的时间。

      穿上减压服,戴上铲刀、扳手等工具,按照任务详情链接上氧气管,一瞬间,充盈的氧气让凌一的眼前都明亮了许多。

      两人完成了气密性检查,带着工具踏上人闸,按下按钮,闸口打开,两人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进海底。

      安静。

      这是第一个跳进凌一脑海中的词。

      凌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打在玻璃面罩上,心跳也在耳边响起,咚咚、咚咚,仿佛全身的血液也在用同样的节奏泵动,而与此相对的,却是整个空间的寂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他摸索着打开面罩外的感应灯,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终于亮起小小的一束光。

      不一会儿,另一盏灯也亮起,延维在他对面,晃一晃手臂,和他打了个招呼。

      俩人接取的任务是清理换热器结垢,对于凌一这样的高级技工来说,这样的工作是再基础不过的,只需要先关上换热器的阀门,等待降温降压之后高压水冲洗,冲洗完成后组装复位,检查水压,一套流程差不多就完成了。

      但是在海底,环境实在复杂许多。

      凌一低头,隔着减压服上的透明窗看向终端,终端上是他们刚才在舱室内下载的离线地图,这个倒是不用花费多余的积分。

      离线地图没有定位信号,凌一周围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头灯照出的光束,根本没有可以用于判别方向的参照物。

      正打算不管不顾地往前游,延维拉住他,对着他打了个手势。

      凌一看懂了,延维在“说”,墙在前方。

      这是基础的手语,他竟然会手语。

      凌一说不好,延维会手语和延维能在这样的黑暗中辨别方向,究竟哪一个更加令他震惊,但时间、环境,都不容许他太沉浸地思考,延维拨开水,已经带着黑暗世界里的另一盏光束向前游去,身后带着一条长长的氧气管。

      四周没有可以借力的物品,凌一尝试着摆动手脚,大概是激活了减压服的什么功能,整个身体跟随着延维往前。

      五分钟,十分钟?一前一后的人影带着两束光,在恍若无尽的黑暗中前行,凌一数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觉得这路程漫长得不像话。

      直到眼前能够见到其它光束,凌一在抬手的间隙瞟了一眼终端,只才过去不到两分钟。

      随着两人的逐渐靠近,前方巨大建筑的一角也渐渐展露在他们的视线中,这是一堵巨大的墙,墙上每隔半米就有一盏白色的射灯,往前往后都看不到尽头,白色的灯点起初是一条虚线,而后连接成一条直线,直直冲向远方,直到被黑暗吞没。

      延维靠在云梯上,固定好手脚往回看,给凌一搭了一把手,在这窄到只有一臂宽的云梯上,两人一上一下,踩在梯子上往上看。

      这墙说不好具体有多高,但从两人停留的地方往上看,至少也要有十米,按照任务详情上写的,换热器在墙的另一面,他们需要翻过这道墙,完成任务,再翻回来,回到舱室,归还减压服,这样才算完成。

      凌一抬手看了眼终端,从他们二人出发到现在,体感过去了快有一个小时,但实际不过才只十五分钟。

      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快。

      凌一心里没有任何松快的感受,只觉得要加快动作。

      毕竟到现在,他们为了这趟任务已经花费了35积分了。

      凌一抬起头,那头延维已经借着云梯向上游去。好吧,这倒是比陆上操作要方便些,二人一前一后登上云梯尽头,坚硬的混凝土墙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水性墙。

      凌一伸手在那上头按了按,这里的水性墙,比起在电梯中和管道中接触的都要更硬一些,光是按压根本不会产生形变。

      能见度太低,凌一往前往后看,在透明的水性墙体上根本找不到出入用的裂隙,低头再看地图,上头根本标示出入口。

      “……”

      他不甘心地在终端上点了又点,余光瞥见前方灯光晃动,抬起头,延维竟然已经飘出去了。

      “咚咚——”

      理论上,凌一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外其实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看着延维趴在水性墙上敲击的动作,自行在脑海里补齐了相应的配乐。

      延维举起手掌做了个往肩后带的动作,凌一知道,他这是在让自己跟着出去。

      眼前的水性墙依然没有任何破绽,凌一俯身靠在墙边,一步一步往前挪,顺着连接到延维身上的氧气管道,终于看见了那条狭小的缝隙。

      他朝着缝隙推了一把,不但没推动,反而险些因为反作用力脚下一滑。

      凌一瞪大眼睛,本以为自己就要摔下去,突地一股强大的力将他往前拽,一直将他拽出了水性墙。

      “你还好吗?”

      凌一扶着墙面,借着头灯,艰难地看向对面,延维穿着沉重的减压服,正笨拙地朝他打手势。

      凌一点点头,转过身往外看,按照地图上的说明,他们此时此刻,才是真正地进入了海水区。

      与来时所见不同,光滑、整洁、布满灯光网络的墙体的另一面,光线往下一打,满眼都是凹凸不平的甲壳,有的往外拱起,仿佛一座小山包,有的则往内凹陷,如同火山口。

      随着灯光的转换,附着在甲壳上的黏糊糊的软体生物伸出触肢,就像是一条条细线,一圈又一圈试探着往凌一手指上绕。

      哪怕是隔着厚厚一层减压服,凌一还是下意识缩回了手,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但这一伸手,竟然带起了一大片的扬尘——

      或者说,是如扬尘一般的残肢与粉色、黄色的液体。

      “……”为什么海里恶心的东西这么多?

      凌一现在觉得不大好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延维低头看着终端,大概是在寻找换热器的位置,凌一也别开眼,借着确认地图转移视线,换热器就在二人的正下方。

      为着尽快下沉,最方便地方法就是利用云梯将自己往下拽,延维一层一层地往下游,不一会儿,突地感觉到身上重量沉了些。

      延维低头往腰上看,凌一正拽着他的减压服,看起来十分悠闲省事。

      这不符合安全规范。

      但延维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往下游。

      这也不能怪凌一,云梯上,层层叠叠布满了不明生物,每次触碰脱离都能带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残肢和液体,那种黏糊的触感仿佛能够透过减压服贴蹭到皮肤上。

      太恶心了……

      凌一实在不想再碰云梯,干脆厚着脸皮伸手借力。

      不出意外,云梯尽头连接着的管道上长满了各种钙化的附着物和无法辨识的生物,一路看下来,凌一几乎都要习惯了这种海底的别样风景,管道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同样布满了各种附着生物。

      头灯打过去,依稀能看见底下印刷在罐体上的字样,凌一忍着恶心游过去,勉强拂开堆积在表面、还没来得及彻底安家的几只藤壶。

      “这是氢气罐。”凌一朝延维打出手势,指了指下方的管道,“换热器在下方。”

      延维点头,带着他继续往下游。

      或许是接近了曾经的工作区,管道外侧也出现了一些灯具,只是可惜都坏了,无法照明,但氢气罐就像是一记锚点,以它的位置作为起始,二人参照着地图,很快从交错纵横的管道中找出了通往换热器的路径。

      “到了。”延维打出手势,指了指前方的耐压舱。

      耐压舱上有两个手轮,相距差不多两米远,按照任务详情的指示,想要关闭阀门必须同时将两个手轮转动到底,而后泄压、排空、冲洗等步骤,也都需要两人同时操作。

      延维十分自觉,顺着耐压舱表面攀爬,调转方向,到达了另外一个工作台。

      头灯照射下的能见度只够两人依稀看见对方操作时的身影,凌一同延维做了几个手势,沟通好细节,忍着恶心,掏出铲刀铲掉手轮表面的藤壶和泥沙,转动手轮。

      脚下的耐压舱丝乎产生了震动,凌一看向对面,延维举起手掌挥了挥。

      凌一扳动相应的手柄,一呼一吸之间,玻璃面罩上浮起些水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换热器已经隔离,凌一拔出压杆,开始进行预冲洗,而后是酸洗、碱洗……除了在海底需要穿着笨重的衣服,连着长长的、昂贵的供养管外,操作步骤上的差别倒是不太多,只是为了冲掉那些生物附着物需要多费些功夫。

      而后是清水置换,检查到pH值接近中性,整个清洗任务也就接近尾声。

      顺时针转动手轮,重新联通换热器,看到有细微的泡沫上浮时,凌一没有太过于在意,只是空出一只手,朝着对面的延维摇了摇,示意他自己这边已经操作完成。

      可还没等他放下手,一声剧烈的、绵长的啸叫如同尖刀穿透鼓膜直通大脑,凌一几乎被刺激得晕厥过去。

      【低压警告,请检查供氧通道】

      通红的字体瞬间占满了终端,可此时此刻,凌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查看,他仿佛突然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环境,原本是用于保护他的减压服此时却变成了一个密封性极强的真空袋,所有的气体都在顺着那个供给氧气的管口泄露出去。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连氧气泄漏的啸叫都听不见了,眼前噪点密布,隔着减压服,他甚至无法伸手捂住被抽尽空气的喉咙和胸腔。

      很快,就连噪点也变得模糊,一片白茫茫的亮光中,他突然看见一团金色的……

      是太阳?

      像是一种求生本能,凌一的所有意识都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团金光靠近,失去焦距的双眼注视着祂,失去听力的双耳倾听着祂,嗅闻、触摸,如果味觉能够控制,他甚至要忍不住张开嘴。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过了一个世纪,所有的一切都忽然回来了,凌一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过于急促有力,带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震颤。

      “你还好吗?”

      漂亮的嘴唇在凌一眼前一张一合,他悚然发现,他真正“听见”了这句话。

      深海里,两个球型的头盔相碰,凌一的视线透过两层隔膜看见了待在另一个头盔里的延维的脸,他的表情十分焦急,充满关切,嘴唇一张一合,正在快速说着什么。

      可是声音从手上的终端传来。

      延维询问:“凌先生,您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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