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真是有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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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一往后蹭了蹭脚跟，把判官往拐角另一侧藏，但这很明显是无用功。
破碎的保护壳里，一堆闪着红光的电子元件发出啸叫：“意外损、毁、请求……技术、……”
声音虽然没多大，但在空荡的楼道里仍是刺耳。
终端自报的是意外损毁，凌一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刚才他的确在被拍到之前把判官的摄像元件踹碎了。
可是……
凌一死死盯着那个倚在墙边，神情闲适得像是散步路过的男人。
……就算没有被拍到影像，也还是被证人目击了。
两人僵持好一会儿，谁也没开口说话，一旁的张三先撑不住了，尖叫一声就往楼道冲去，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
凌一已经不想再去探究张三身上发生了什么，很显然，她疯了。但是，看看身后碎裂的终端壳，还有满地的碎玻璃片，凌一又发觉，他也没有清醒到哪里去。
砸门的是张三，和他有什么关系？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三条美德，凌一一直贯彻至今，怎么就破功了？张三不过是砸了个门，就算这个玻璃门很高级，很贵；就算博思又抠门又记仇，一定会借此狠狠敲她一笔；就算张三刚丢了工作，还一副失魂落魄，好像明天就要去街上流浪的模样，就算……
就算有一百个理由，他也不该多管闲事，还把判官的终端给毁了。
破坏公共财物，要赔多少贡献值？
会不会比玻璃门还贵？
扣除了贡献值，他会因为贡献值不足，直接被剥夺地面居住权，变成地下城居民吗？博思刚说完周末要团建，谁都知道，为了省钱每次团建的地点都是地下城隧道。如果他变成了地下城居民，李四王五在团建时就会看到他吧。
他只是……见义勇为……搭救了……一个……失足犯罪……损坏他人财物的……
凌一脑海里无数思绪奔涌而过，脸色越发深沉，盯向在场唯一一位目击证人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因为长期处于室内，总是“忘记”接受推荐时长的自然光线，凌一的肤色比墙灰还要白上一些，艳红的唇，黑浓的眉毛和暗沉沉的一双眼，使得他像是个刚从画里爬出来的艳鬼，怨气冲天，即将索命。
站在他对面的猎物两手一摊：“别误会，我可没有告密的想法。”
凌一眼里杀气一收，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只正在哈气却被喂了猫条的猫。
金发的男人眉眼带笑，朝着他身后上方指了指：“看。”
凌一懵懵回过头，身后过道的天花板上，一个硕大的监控探头正正对着他的脸，红点闪烁，显示正在工作中。
凌一：……
虽说在AI监管人类社会的当下，犯罪率已经趋近于零，但正如博思会因为担忧创意泄露而假装防窥玻璃门，拐角另一头的餐……不对，是创新料理工作室，为了防止员工偷偷夹带食材，也在门口加装了一个实时监控。
而这个监控不但正好拍下凌一偷袭暴击判官的全过程，角度甚至还避开了张三和延维。
手腕震动，凌一闭了闭眼，抬起手腕查看终端。
置顶是一封不断闪烁着的通知：
【温馨提示：尊敬的人类用户您好，经查，您于2333-3-3 于第13号创新大楼 实施了攻击行政终端的行为，并造成相关设施严重损伤。按计算，您需扣除的贡献值为： 1000 点。相关贡献值已成功扣除，祝您生活愉快。
查看相关违规视频请点击。
委蛇，您最贴心的人工智能管家。】
1000贡献值！这是两个孩子的价格！
凌一急匆匆在终端上点击几下，打开余额。
12.75。
凌一眼前一黑，这还不够他撑到下一次巡境。
攒了这么久的贡献值，全没了……
“人类通过生育繁衍，智能体通过终端实现数量增长，或许对于智能体而言，终端就是祂的孩子。”
等凌一从醒悟到崩溃再到冷静下来，延维不紧不慢地迈步过来，伸手递到凌一跟前。
“这是你的遗失物吗？”
凌一勉强撑起眼皮看了一眼，挂在延维手上的是一个金色的吊坠，看上去像是个金属丝镂空搭建而成的四角金字塔，用可伸缩的金属环和金色项链连接在一起，金属环可以上下滑动，但金字塔始终保持倒置。
这东西原本应该藏在他的衣领下，凌一瞳孔骤然缩紧，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随后一把抢过吊坠，警惕又防备地瞪着延维。
金发的男人仍旧保持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微笑脸，双手举在肩旁，既是示弱，又是示好。
“这是我在楼梯口处捡到的。别担心，我没有抢走它的意图。”
楼梯口？大概是刚才在追张三时没留意，就让这东西掉出去了。
凌一低头仔细检查，吊坠没摔坏，项链上有一个小小的圆环变形了，接口处崩开了一个口子，项链断了，所以这东西才会掉出来。
凌一松了一口气，把项链和吊坠塞进上衣的口袋里，正要道谢，却又听见延维开口：“好漂亮的吊坠，或者说……好精致的艺术装置。”
凌一心头一紧，隔着布料攥紧了金字塔。
“如果我没看错，制作这枚装置的材料，和昨天交上去的沙漏，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是用余料制作的吗？很精巧，创意度也高，内部注入了液体调节重心，拆掉圆环之后，会在重力下始终保持倒置而不会翻倒。不错，不错……这件作品，评级至少能够到达A。”
凌一心跳渐渐加快，这下他是真有些想要灭口了：博思是个吝啬鬼，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工作时间利用工作室的废料进行创作，明天他只会和张三一起被扫地出门……不，在这个连垃圾都要回收回收再利用的时代，哪里有什么废料？只有亟待重组的次级原材料。
如果被博思知道了，他或许会……
“别担心，如果我想要夺走它，或是告密，我根本没有必要提前提醒你，这反而会暴露我自己，不是吗？”延维看上去十分热情，“如果以个人名义上交这件作品，贡献值应当不低，你是在筹备购买发声单元吗？”
得知延维不打算告发，凌一的神情松缓许多，也露出了点不屑的表情。
不错，依照现在的科技，残障人士的确可以通过贡献值购买机械造物以替代天生不足，对于凌一这样的哑人，只要植入一枚发声单元就可以令他和常人不论从外观还是内在都没有任何两样。
可是，为什么呢？
作为残障人士，哑人的入职能够给创意工坊带来更高的创新系数及贡献值，这是他个人竞争力的一部分，而对于凌一本人来说，这个世界实在太嘈杂了，声音太多，他并不需要多一个令人烦躁的声音来源，哪怕是他自己。
这样的想法，对于健全人来说或许过于离经叛道，毕竟每个人都喜欢从自身出发设想他人处境，所以凌一从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当然，以前也从没有人问过他就是了。
“原来如此，这也是凌先生的个人选择。能够让更多人拥有更多样的选择，也是科技发展的意义所在。”
凌一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但随后就发现了哪里不对。
他在心里说的话，延维是怎么听见的？
不单是现在，好像从刚才开始，延维就一直在同他的心理活动无障碍交流。繁衍，孩子？如果没有听见他的心声，贡献值的话题是怎么牵扯到孩子身上去的？
凌一瞪大了眼睛，可延维只是笑了笑。
“我并没有窃听您想法的能力，只是擅长分析。凌先生，语言的沟通并不仅仅依靠声音，关于这一点，您的了解应该比我更加透彻。凌先生，请放心，您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凌一仍旧警惕的看着延维。
你想做什么？
这一次延维并没有回答。
金发的男人只是仰头看向窗外，恢弘而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大楼之外，环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绿化设施，再远处则是蓝天白云，飞鸟草木。
但那些都只是投影而已。
“今天真是有趣的一天，”延维向凌一告别，“凌先生，团建再见。”
直到延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凌一才撤下浑身防备，深深松了一口气。
但他也不能够停留太久，毕竟已经是下班时间，创新大楼的门禁很快就会关闭。
今天的确十分有趣，就是太有趣了。
凌一摸摸手臂，看着满地狼藉，不由得有些丧气。
偷偷做了这么久的艺术品被人发现，贡献值也被扣得干干净净，监控没有拍到张三，凌一却收到了破坏公物的罚款，也不知道明天上班，博思会不会把这盆脏水扣到他的头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多管了一回闲事。
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凌一懊恼地敲了敲脑袋，楼下是即将关上的大门，脚边是四分五裂的判官，他犹豫了一会儿，干脆脱下上衣把那堆杂乱的零件给包了起来。
这可值一千贡献值！
这年头，连AI的孩子都比人类更金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