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奇怪的AI缠上了》益亨

18、第 18 章 人才市场

　　终端里，地图上的动态箭头指着前方闪烁，三人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栋格外简朴的建筑。

　　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有的只是黑色衬底版上工工整整的几个大字：人力资源分配中心。

　　下又有一行括号里的小字：人才市场。

　　三人都是初来乍到，对海底世界的规则一窍不通，就连适应用人工腮呼吸都花费了些功夫，就连要去哪里找到活计，赚积分还债，也都是从旅店里的同住人那里打听到的。

　　人才市场，听起来就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到了这里一看，更是如此。

　　在这海底世界里，说是智脑不够发达吧，终端上的地图却又很智能，但要说智脑足够智能，新人到海底的相应指引却又几乎等于没有，甚至就连海底生存的必备物资人工腮也得自行购置，而不是自动发放。

　　这么重要的物件交由人工出售，万一凌一等人下来时，负责售卖人工腮的员工提前下班了呢？那他们是活还是不活啊。

　　再有从住宿到工作，全都需要自己探索，比起在陆地上的居民，十岁就要职业分流，前往相应的职业专业，紧接着，求学、就业都有相对明晰的路径，凌一这样按部就班地活了二十来年，直到被博思辞退，才第一次迎来无措的感受。

　　而这感受自打产生之后，就一直如影随形，时时刻刻缠着凌一不放。

　　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凌一深吸一口气——胸膛顶起，肋骨扩张，脖颈处如同冷风刮过，吐气时，又有热流从脖颈处扑出来。

　　他紧随在延维和赵六身后走入人才市场。

　　掀开沉重的水晶帘，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漆黑，努力睁了睁眼才发现，里头其实亮着幽蓝色的灯光，只是和外间街道上满眼的霓虹灯光相比，这灯瓦数实在太低，导致他们一瞬间什么也没看清。

　　凌一想到这地方的名字，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这个市场，贩卖的到底是人的才能还是……

　　“鱼！”

　　凌一被吓了一跳，身旁赵六却指着头顶大喊：“好大的鱼！”

　　凌一顺着他的指示往头顶上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半步。

　　好大的鱼！

　　三人身处的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脚下是深黑色的绒地毯，两旁都是透明的墙，竖直向上在头顶连接交汇形成一个拱形顶。

　　自从下到海底，目光所及处处都是类似样式的拱形屋顶，大概是出于抗压的考虑吧，这并不足以让凌一震撼。

　　真正吓到他的，是此时在他们头顶的一片银白色布，不，那不是布，而是什么生物的腹部，透明穹顶上安装了筒灯，交错着往隧道内外散着光，借着这幽暗的灯光，他们甚至能够清晰看见那生物腹部上浅浅的撞击疤痕。

　　那块巨大的腹部带着疤痕缓缓向前移动，银白色的部分渐渐收束，露出黑蓝色的尾，紧接着尾巴也收拢变窄，而后又变宽，向两旁裂开一条极长的燕尾。

　　“那是什么……”凌一听见自己问，“是蓝鲸吗？”

　　他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一种曾经在古书上看到过的生物，插图绘画的样子仿佛就是这样，巨大的哺乳动物，瑰丽又沉重，仿佛是从古典神话中诞生的。

　　“猜对了一半。”凌一看向延维，金发的男人眼中幽深，在幽暗的灯光下，那种常年不变的湛蓝色也仿佛被染成了深邃的黑，“这是虎鲸。”

　　“虎鲸是什么？是鲸鱼吗？”赵六挠头，“我倒是在画册上看到过鲸鱼……这、这是什么？咦——好恶心啊我的天……”

　　感应到他的手指移动，头顶处的筒灯变换方向，立刻把光束打向几人左侧方趴在玻璃上的一坨……生物？

　　贴在玻璃上的很明显是一坨活物，但模样长得实在是很恶心，入目的先是一颗又一颗的吸盘，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它的四肢……不对，是八条肢体往外一直长到无法贴到玻璃的末端，而在八条肢体的中间，则是一个拳头大的，凸起的按钮。

　　那生物表皮皱皱巴巴，布满细细的条纹，当光线打到它身上时，那条纹竟然颤动起来，紧接着，按钮上的两个小点转了过来，那是它的眼睛。

　　猝不及防与那双眼睛对上，凌一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忍着恶心说：“多足触手，这应该是章鱼。据说古代的吊灯就是以它为原型。”

　　忍过恶心，凌一突然想到什么，捋了一把头发，果然是漂浮在半空中，甚至收回的手掌心里还带了些泡沫。

　　……也不知道这些泡沫是从哪里来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章鱼，是拟态章鱼。一旦察觉到有危险立刻就会伪装成珊瑚，像被风吹跑的风滚草一样逃跑。”

　　过道对面突然响起了一道人声，三人被吓了一跳，可这声音又十分耳熟，耳熟到令他们提不起防备心。

　　毕竟他们昨天才听过。

　　“周大哥？”这时候，赵六又不叫他姓周的了，把手掌搭在眼睛前面，试图透过幽暗的灯光看清那个人的形状，“是你吗？”

　　“当然是我。我说你们呐，都已经到海底了，也该改改习惯，入乡随俗嘛，别总是一副陆上人的姿态，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积分好骗。”

　　周勇一边说，一边从阴影处“飘”了出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游出来的。

　　他手上扶着腰带，拇指和食指在调节器上轻轻转动，配合着脚轻轻在墙面借力，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仅仅依靠重量调节就从地面升到了天花板。

　　而后他在天花板上轻拍了一把，筒灯瞬间改变了颜色，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通道明亮得一览无遗。

　　原本趴在玻璃上的拟态章鱼已经消失不见。

　　周勇说的话像一记响铃，瞬间点破了凌一脑海里连自己也没发觉其存在的迷雾。

　　对啊，明明已经生活在海底，身边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的，是维持液，是浮力。

　　可这一路走来，他们三人却在满是液体的环境里看着地图，艰难地用双腿在石子路上行走，而没有发觉任何不对。

　　思维定式真是可怕，一路过来的道路，建筑，都和陆上世界没什么区别，安安稳稳地立在地上，让几人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凌一十分上道，调动负重带上的重量，很快也漂浮起来，赵六和延维也如法炮制，很快，四人就都紧贴在隧道顶端的穹顶玻璃边缘。

　　上来才发现，隧道尽头还有一个出口，连通着向上的管道，那里才是隧道的出口，也是周勇来时的路径。

　　“周大哥，我们又见面了，真有缘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一项失败的投资。”周勇叹了口气，“传说三百年前人类都生活在陆上的时候，陆上的城市里会有一种名为水族馆的建筑，用巨大的有机高分子材料做出高透的玻璃箱，灌注海水，再在里头布设上海草、泥沙、珊瑚，种种能够模拟海洋的环境，再放满鲨鱼、海豚、海龟之类的生物，以满足陆上人对于海底世界的好奇和向往。”

　　三个陆上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水族馆，根本没听说过，至于陆上人对于海底世界的探索欲望，出于好奇也就罢了，向往？疯了吧。

　　但随着周勇的讲述，凌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经团建时，去过的海底隧道。

　　那就是水族馆吗？

　　“据我父亲说，以前在海底里，到处都是游动的鱼和虾，这里是水生动物的世界，并不属于人类。人类在海底建起数据中心，又以此为基础，逐渐建设起海底城市，陆上人尚且能通过水族馆看见奇诡美丽的水生动物，生活在海里的人，却只能生活在生命维持液的世界里，与海水里的动物近在咫尺却无法接触。”周勇叹了一口气，“于是，我的高祖父，花费极大的心血与财力，在海底建立了一家——水族馆。”

　　“……”

　　“传说从前在陆地上，章鱼是水族馆里最为稀少的一种生物，它有着9个大脑，3个心脏，智商近似于人，拥有情感。一旦发现自己被关在狭小的罐子里，总会找办法出逃，出逃失败，宁可死也不愿意留存在玻璃罐子里。但在海底里的水族馆，供给给章鱼生存的区域十分广阔，它们感受不到被囚禁，也就不会生出逃离的冲动。这或许是相对于陆上水族馆的唯一优势。可即便如此，这家水族馆还是倒闭了，生活在海里的人，对鱼其实没有太大兴趣。”

　　建在海底的水族馆，虽说听起来挺荒诞，但仔细想想，凌一从前在陆上生活，只在古书里读到过虎鲸、章鱼这样的生物，即便到了海底，一路走来的确连条鱼都没见着，直到进入了这家“水族馆”。

　　“可是我们进来时，门外的招牌写的是人力资源分配中心……对了，今早那人还说，要赚积分，就得到人力市场来，这里……”

　　周勇两手一摊：“正如你们所见，这里已经被女娲收购，变成资源分配中心的人力分部了。而我们家族的人，也就从这里的所有者，变成了这里的雇员。”

　　赵六瞪大眼睛：“所以，是你来分配我们的工作？”

　　“给你们分配工作的是智能体。我只是个传话的罢了。”

　　周勇带着三人往里，不，是往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