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被奇怪的AI缠上了》益亨

17、第 17 章 理发按摩

　　“叮铃铃——尊敬的人类用户，早上好。今日天气：晴。水体温度：27℃。因海底火山活动影响，东城区水体波动较大，请注意调整负重块，遇到姿态失稳时，请及时接住附近建筑物固定身体。您贴心的海底管家郁垒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智能体模拟出的男声沉静圆润，颇有魅力，最后一句的语调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像个小钩子一样让人生出好感。

　　但当忙碌了一整天，经历了陆上、水下生活变迁，直到凌晨才勉强找到落脚点入睡的凌一来说，这声音简直是催命符。

　　凌一猛地从深度睡眠中惊醒，刚要起身，“砰”地一声响，剧痛从前额直通后脑勺，辐射到整颗头颅都一起经历震颤。

　　他捂着额头痛苦地侧过身，想要蜷缩起来，可肩膀却被卡住了。

　　“……这才几点啊？我的天。”赵六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上铺翻滚下来。

　　说是“铺位”，实则更像是“货架”，金属制的铁架子不过一米宽，两米长，上下大概有三米高，就这么点高度，被涂满防水漆的钢板分割成五层，而每一层里头都塞了个人。

　　赵六滚出了层架却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在“空中”飘荡着渐渐落地，层架对面是另一处层架，上头同样装了六个人，中间夹着窄窄一条过道，他斜站在过道里抻着懒腰打了个呵欠，细密地水泡从他嘴边溢出，缓缓上浮，黏着在天花板上。

　　看见这一幕的凌一：……

　　闭上眼睛，不想再醒来。

　　但是房间里的白炽灯已经打开，强烈地光线穿透液体直直照着眼皮，逼迫着凌一不得不按照法定的生物钟离开床位，除此以外，手腕上的终端也在强烈震动着。

　　凌一抬起手。

　　“用户您好，您的人工腮使用费用10积分，已预先扣除。祝您生活愉快。”

　　“尊敬的客户您好，您的账户变动-10积分，账户余额为-1050积分。”

　　……这种一醒来就开始欠债的感觉还真是奇妙呢。

　　“早上好，各位，很高兴看到你们都醒了。”永远积极的语调和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延维，“快洗漱吧，我们该去找工作了。”

　　凌一又搓了把脸：“好。”

　　天花板上惨白色的炽光灯把空气照得惨白，不，那不是空气，此时布满织物表面，皮肤表面，充盈着鼻腔，与眼球结膜紧密贴合着，无处不在的不是气体，而是液体。

　　随着紧贴在凌一脖颈上的两片人工腮滤膜的晃动，水里隐隐出现了一层波纹，这纹路极其细微，却携带着电极模拟出的声音信号，传递到了周围其他人的人工腮滤网里。

　　于是延维和赵六听见了一道清浅的，如同山中幽谷一般的男声说道：“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好。”

　　“当、当然。”赵六点了点头，低声嘟囔，“姓周的还真没说错，到了这海底下，居然哑巴也能说话了。”

　　他自以为小声，可是这私语还是顺畅地通过水波传入了另外两人的听觉神经。

　　凌一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过了一整夜——大概是一整夜吧，海底城顾名思义，距离水面近千米，陆上光线根本无法到达，照明全靠灯光——从撞上人工腮，越过水性墙，真切踏入海底城以来，大致度过了一个昼夜，他还是没能够适应完全身处于液体里的生活。

　　起初，维持液冲入鼻腔带来的酸涩，让凌一毫无形象可言地呛咳了好一会儿，可肌肉的痉挛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感受抚平，紧接着，他几乎感受不到鼻腔和气管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一次呼吸，脖颈处佩戴人工腮的地方都会传来一阵麻痒。

　　冰凉的穿透感，仿佛有人在用羽毛轻抚他的脖颈，又仿佛皮肉之下多了许多通道，而正有气流从那里经过。

　　更加令人难以适应的，是声音。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呛咳的声音，如此古怪，可再想用声带说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直到他听见从脖颈处发出的声音：“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时三人穿过水性墙后，好不容易在惊慌中调整好负重块，勉强“站”在泥沙地面上，像蒲公英一样失重地在水里晃来晃去。

　　几人被判官送到电梯站时天已经黑了，距离陆上的合法工作时间已经过去快有五个小时，等乘坐电梯下行、购买安装人工腮后，三人终于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们晚上应该在哪里落脚？

　　智能体把他们送下海时服务十分周到，可等真到了海底，却是连个指引也没有，眼前能见度极低，往上看是完全漆黑的天幕，往下看则是只有以路灯为中心，半径不到一米的沙石地。

　　“顺着路灯往前走吧。”延维提议。

　　凌一倒是想回头再问问那个卖给他们人工腮的女人，那大概是个销售员，她是海底人，总有下班的时候，应该知道该怎么走。

　　可乌漆嘛黑的，凌一沿着身后的墙壁寻摸，硬是没能摸到把他们吞没进来的那道缝隙。

　　眼前也就只剩下了这一条路，凌一也就只能从大流，和延维、赵六结伴，顺着唯一的光亮往前走。

　　三人人生地不熟，昨晚一路摸黑找到旅店，押一付三，又增加了40积分的债务找到了个住处。

　　调整负重块，平躺在半空中，一点一点把自己腾挪进床铺时，凌一有一瞬间在想。

　　同样是睡在水里，睡在街上和睡在这里究竟有什么区别？

　　哦，睡在这里一晚开销10积分。

　　昨晚三人落地遇到的就是个昏暗的世界，顺着路灯往前走时，都以为这大概就是海底城的常态了，可等简单洗漱完毕，顶着刺眼的白炽灯走出门外，看见的却是与想象中的寂静幽暗不同的，热闹繁华景象。

　　砖石凹凹凸凸，铺出一条蜿蜒大道，道路两旁各种颜色的海草晃动飞扬，海草中间则埋着小小的砂石，往上看，店铺鳞次栉比，硕大的广告牌伸出阳台之外，金黄色、粉紫色、蓝绿色的霓虹灯管扭曲成各种颜色，组成各种字样与图案，像一面面张扬的旗帜，就这样毫无顾忌、毫不客气地穿透视觉映入脑海。

　　而在层层叠叠的广告牌背后，道路极远极高处的尽头，则是一座高塔，高塔上尖下圆，呈一个倒置的喇叭状，圆底极坚实，而高处收口又险又急，最顶点却照出了一束光，亮晶晶的一个白点，周围有着一层光圈。

　　就像太阳一样。

　　“那是……海底人的天际电梯么？”

　　凌一被声音吓了一跳，他还没习惯自己的想法会时不时从脖子里冒出来。

　　“那是灯塔。”回答他的是正在查看路旁道路导览的延维，“人才市场在……这边。”

　　三人从导览终端下载了免费的地图，顺着导航往前走，绮丽的霓虹灯照得他们脸色红红绿绿，两旁店铺时不时有妖娆的女人窜出来。

　　“新来的？一次100积分，很划算哦。”

　　“来我这儿，我这儿好看。”

　　“我这里理发按摩手势可好了，帅哥要不要来试试？”

　　“50！”身穿豹纹的女人做了个手势，漂亮的长卷发在水里飘荡，就像路边的海带一样，“100！”她又做了个让人看不懂的手势。

　　延维只顾着看导航，凌一怕昨日人工腮的悲剧重演，也低头检查到底有没有走错路，只有赵六红着脸直摆手：“没贡献值，没积分。”

　　“哎呀，怎么这么死板，没有积分就贷款呀。我们这儿和公司有合作，能够做先息后本，前11个还分期只还利息，一次性大额消费还能有利息优惠，来不来？”

　　“贷贷贷款理发按摩？？？”赵六震惊了。

　　贷款，又是贷款。凌一听见这俩字就心烦。

　　从前他生活在陆上，每天吃吃喝喝，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偶尔还能做几件艺术品进项，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贡献值，虽说不上什么大富大贵，至少吃喝不愁，也从来没想过还有借贷这回事。

　　直到被博思辞退，一天之内贡献值告急，身处地狱边缘时也不是没想过向别人求助，但他想要的也只是一时周转，倒没想过去银行借贷。

　　早知道下来就满身债务，还不如在陆上就找家银行看看有没有门路，借些贡献值生活再慢慢找工作。

　　就算要多付些利息，至少不用跑来这里，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抛在同一缸水里。

　　凌一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刚醒来时，赵六打呵欠时从他嘴里冒出来的那些气泡，他连忙甩甩头，把那些过于细节的画面甩到脑后。

　　“……别想了，先把现在的债给还上吧。”凌一拉过跃跃欲试的赵六，“等找到工作再按摩不迟。”

　　赵六脸色突地涨红了：“你、你知道什么，这种事情，我在陆上没见过，难免好奇嘛。我又不像你们……”

　　赵六的眼神在凌一和延维中间游移，凌一奇怪地看着他：“我们什么？”

　　这回他一有疑问，声音就顺畅地从喉咙口流泻出来了。

　　的确比手语或者翻译器好用……

　　“到了。”延维打断他俩，三人一起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