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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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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小时后,门口传来一阵停车声。先是姜旭推门进来,推了推眼镜,朝程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见姜知夏坐在那儿,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吃了饭再走。”姜知夏理直气壮。
“妈问起来你自己说。”
“你帮我说的呀。”
姜旭懒得理她,往沙发上一坐。陆嘉延跟在后面进来,一进门就喊:“阿峥,你家今天有桂花糕?我在门口都闻到了——”他看见姜知夏,又看见程鹿,“哟,妹妹真漂亮。”
程峥剜了他一眼。
最后进来的是谢行简。
深灰色大衣,围巾没系,松松搭在脖子上。他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程鹿身上。
很短。大概一秒。
程鹿正低头给姜知夏续茶,没注意到他。
“坐吧。”程峥指了指沙发。
陆嘉延一屁股坐下,抓起果盘里的橘子就剥:“对了程峥,竞赛小班的事你听说了吗?今年还是十二月开,五一之前考试。”
“嗯。”程鹿点了点头。
“高一也能进?”陆嘉延看了程鹿一眼。
“数学物理都进了。”程峥说,“分班考试两科满分,陈老师把她名字报上去了。”
姜知夏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什么竞赛小班?”
姜旭推了推眼镜,给她解释:“每年十二月学校会组织课外竞赛小班,针对第二年五月的省级联赛。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五个组。每个组有老师带,利用下午最后两节课和周末上课。高二高三为主,高一特别突出的可以破格进。”
“程鹿进两个组?”姜知夏转头看她。
“嗯。”程鹿说,“数学组和物理组。”
“那你们呢?”姜知夏问。
“物理组是阿峥,简哥和我。”姜旭说,“阿峥是组长。”
“数学组就简哥自己,他是组长”
姜知夏“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角落的谢行简。他端着茶,没喝,视线落在手里那本不知什么时候翻开的竞赛题集上,好像没在听。
“所以十二月开始,鹿鹿以后半个下午都不在班级?”姜知夏问。
“对。”程峥说,“数学组在二楼东边,物理组在二楼西边。她来回窜。”
姜知夏笑了:“那她够忙的。”
陆嘉延咬着橘子,含糊地说:“简哥,你数学组多了个高一的,还是阿峥他妹,你多关照关照呗。”
谢行简翻了一页题集,没抬头:“嗯。”
声音很淡,像随便应了一声。但程峥看了他一眼。
程鹿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跟你去。”姜知夏要站起来,被程鹿按回去。
“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程鹿转身出了正厅,往东边的厨房走。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只剩轮廓,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走到廊下拐角的时候,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不重,但很稳。
她回头看。
谢行简站在廊下,离她几步远。暮色里,他的轮廓被廊灯拉出淡淡的影子。左手揣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
“程鹿。”他说。
她顿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但咬字很清楚。
“嗯?”
他走近了一步,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轮廓清瘦,眼窝比一般人深,眉骨也高,衬得鼻梁格外挺直。皮肤很白,白得干净。薄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不笑的时候有点冷。混血?她不确定。但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西凉冬天夜里结了冰的湖。
她歪了歪头,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你差点撞到我的时候,”他说,“鞋带松了。”
程鹿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鞋。今天鞋带系得好好的。然后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在楼梯间。
“哦。”她说,“下午不好意思,跑太急了。”
“没事。”他说,“我姓谢,谢行简。你三哥的同桌。”
“嗯,我三哥提过你。”
他顿了一下。很短。
然后问:“他提我什么?”
程鹿想了想:“说你们从小关系就很好,一直同班同桌。”
谢行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廊下,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落下几片叶子,飘在他们中间的地上。
“数学组,每周二和周四下午第三节。”他说,“物理组是一三五。你两边跑,时间不冲突。”
“你怎么知道物理组的时间?”
“负责老师说的。”他顿了顿,“他让我把数学和物理的时间跟你说一声,怕你忘记。”
“哦。”程鹿点了点头,“那谢谢你。”
“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程鹿注意到他左手背上有一小块肤色的胶布,没问。
“我去厨房。”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行简还站在廊下,暮色里,他正低头看着地上的桂花叶子。檐下的娟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桂花树下。
程鹿收回视线,拐进了厨房。
张婶正在准备晚上的甜品,看见她进来,笑着说:“那个高个子少爷,就是谢家的小少爷吧?长得真俊。”
“嗯”程鹿拿了个盘子,想看看有什么水果。
“小时候你还见过他呢。”
程鹿的手停了一下。
“小时候?”
“可不,那会儿你才四五岁吧,他跟着他祖父母来赴宴,你到处乱跑,三夫人追不上你,你跑回来跟三夫人说,有个哥哥长得好看,还给人塞糖。”张婶笑着摇头,“那时候你多小啊,话都说不利索。”
程鹿皱起眉。她完全不记得了。
“张婶,你确定是我?”
“怎么不确定,你那个高兴劲儿,你妈还笑你,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看脸。”张婶把蒸笼盖子掀开,热气腾起来,“不过后来你们去西凉了,他也.....”后面很小声“总算能平安的长这么大了。”
“什么?”
“没什么,不提了”端了盘空运过来的特供品种葡萄,每一颗都圆润得像紫黑色的玛瑙,往正厅去了。
程鹿定定的站在廊下,身后是小厨房热腾腾的水汽。廊下的地灯泛着暖黄色的微光。院子里引了活水,锦鲤在池塘里游弋,偶尔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努力回忆着,还是什么印象都没有。
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葱白的手指抚上泛着淡淡清香的廊柱,眼神暗下,深深的看向前方,眼里心事多到不像十五岁少女该有的凝重。‘平安长大’,比程家那个时候还动荡吗?
四岁的事,谁能记得。
少年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离开厨房。走到正餐厅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陆嘉延的大嗓门:“阿峥,我都饿了——”
程鹿和张婶推门进去,命人把各种菜品端上桌。
“来了。”
程峥招呼大家落座吃晚饭。程鹿在姜知夏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余光里,谢行简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他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她。
很短。
她低下头扒拉饭。
不知怎么的,心跳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