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家小妹在哪班？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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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一）班的课间永远吵得像菜市场。
陆嘉延把腿翘在课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没停过：“我跟你们说，昨天那球我看了三遍回放，那球绝对越位了，裁判眼瞎——”
“越什么位，传球那下根本没越。”姜旭头都没抬，翻了一页化学卷子，“不懂别瞎说。”
“你才不懂，我踢了八年球——”
“踢了八年还在校队替补。”
陆嘉延被噎了一下，把腿放下来，转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行简，你评评理。”
谢行简靠在窗边，左手转着一支黑笔，没接话。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到中间某页，题做了大半，笔迹到某一行停了。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算式上，像是在看题，又像不是。
程峥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把杯子往谢行简桌角一搁：“帮我看着。”
谢行简没抬头，右手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免得碰翻。动作熟稔。
“你昨天怎么走那么早？”陆嘉延问程峥，“打球少个人没意思。”
“有事。”
“什么事？”
程峥没答，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姜旭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卷子：“他妹转学过来了。跟我妹是同桌。昨天放学去接人一块回家。”
陆嘉延一下坐直了：“你有妹妹？亲的？”
“堂妹。”
“好看吗？”
程峥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陆嘉延笑嘻嘻地凑过来，“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你不认识。”程峥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的，“西凉来的，刚到。”
“西凉？”陆嘉延来了兴趣，“那地方是不是特别远？我上次看纪录片，那边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是不是真的？”
“嗯。”
“那她一个人来京州？住你家？”
“嗯。”
“她——”
“行了。”姜旭打断他，“你查户口呢。”
陆嘉延撇撇嘴，转回去继续转他的笔。
“对了，”他转了两圈，又回过头，“你妹长得像你吗？”
程峥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浮出一张脸。去年过年，程鹿和父母回京州，他在老宅廊下见到她。她刚从车上下来，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冻得鼻尖发红。看见他，她把围巾扯下来，喊了一声“三哥”，然后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鼻尖上那颗很小的痣露出来。
不像他。他长得硬，她长得软。他话少，她话多。他像他爸，她像她妈林茉。但也不全像林茉，林茉更柔，她眉眼里有股劲儿，说不上来。
“不像。”程峥说。
“像”谢行简在心里说。
“那像谁？”
程峥没答，低头开始做题。陆嘉延讨了个没趣，又转回去找姜旭的茬。课间很吵，走廊里有人跑，楼下有人喊。谢行简坐在窗边，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他左手背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绷带拆了，只贴着一小块肤色的胶布，藏在袖口里，没人看见。
“高一（三）班。”程峥忽然开口。陆嘉延立刻又转回来：“什么？”
“她分到高一（三）班。”
“那有热闹看了。”陆嘉延吹了声口哨，“沈棠那帮人最排外，外地的过去肯定被挤对。”
“她不怕。”程峥说。
“你这么有信心？”
“她从小就不怕。”程峥把卷子翻到新的一页，语气没什么起伏，“在西凉的时候，学校里有人欺负外地转来的学生，她一个人找上对方班长，讲道理讲了半小时，讲到人家全班都觉得自己理亏。后来那个转学生成了她朋友。”
陆嘉延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你妹是个狠人啊。”
姜旭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跟着笑出声。谢行简手里的笔停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程峥收拾书包的时候，姜旭问他：“走不走？”
“你们先走。”程峥把手机装进口袋，“我妹她今天办板报，晚放学。”
“板报？”陆嘉延背起书包，“那帮人真够可以的，让新来的办板报。”
“她自己揽的。”程峥说。
“为什么？”
“她说想找个理由留在教室里，不想那么早回家。”
陆嘉延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姜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两个人出了教室，脚步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谢行简还坐在座位上，桌上摆着那本竞赛题集，没动。程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走？”
“待会儿。”
程峥没多问，走了。
教室里只剩谢行简一个人。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高三在三楼西边，走廊尽头的窗户对着校门口的方向，能看见甬道和校门，再往远一点，是高一的那栋楼。高一（三）班在三楼最东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排教室的窗户，里面亮着灯。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孟骁发了一条消息：“车停远一点，东边巷口。”
孟骁回得很快：“好的少爷。”
谢行简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桌上的竞赛题集，出了教室。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亮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东边走了几步。
楼道口的灯是暖黄色的，他站在走廊的拐角，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高一（三）班的后门。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影在动。黑板前面站着一个女生，正踮着脚往黑板上写字，围巾还裹着，墨绿色的。她写得很慢，很认真。
拿出手机，“咔嚓”。
旁边还有个短发女生在帮她递粉笔，时不时说点什么，是姜旭妹妹。
谢行简站在拐角，看了一会儿。风从楼道口灌进来，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转身走了。
楼下，孟骁把车停在东边巷口，离校门有一段距离。谢行简拉开车门坐进去，没让开车。
“少爷，走吗？”
“等一会儿。”
车熄着火，停在梧桐树影下。谢行简靠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校门口。路灯把光斜着铺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校门口走出两个人。程峥背着书包，走在前面。程鹿跟在旁边，程峥偏头跟她说了什么，她仰起脸回了一句。程峥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出来的鼻尖。
两个人拐进了巷子，身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
谢行简收回视线。
“走吧。”
车缓缓滑入车流。后视镜里，那盏路灯越来越远，校门口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融进了京州夜晚密集的灯火里。
他闭上眼，左手放在膝盖上，胶布贴着那一小块皮肤，下面还留着淡淡的淤青。
草莓味的糖，米色的裙子，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
她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踮着脚，背挺得很直。围巾裹得那么厚，写字不方便，她还是没摘。
和记忆里那个小女孩不太一样了。
但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又有点像。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车已经拐上了主路，京州的夜晚铺开在眼前，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到她写字的样子了。
车拐进谢宅的巷子，老韩在门口等着，替他拉开车门。谢行简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旧铁盒，他看了两秒，推上抽屉。
然后他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翻开程峥的对话框。程峥问他“明天你家司机接你还是自己走”，他回了个“自己走”。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桂花香从楼下飘上来，十一月的桂花已经快谢了，香味很淡，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袖口还是有点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家小妹在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