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她，回来了（下） 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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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到的时候，谢行简自己签了字，说不用送医院。医护人员看了他的胳膊，说脱臼了得赶紧复位，他说知道。然后他上了车，报了谢宅的地址，一路上没吭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没敢问。
到谢宅的时候，老韩在门口等着。他下车，衬衫上全是血，额头上也流着血，跟早上出去的大少爷判若两人。看着自家少爷手里撑着一把粉色的可爱猫咪图案的雨伞，嘴角抽了抽。
“少爷——”他伸手欲接过雨伞
“没事。”谢行简绕过他，紧紧握着雨伞往楼上走，“叫周医生来一趟。”
周医生来得很快。肩关节复位的时候谢行简没吭声，只是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周医生给他处理完额角的伤口，叮嘱了几句，走了。
老韩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少爷，要不要跟老爷子说一声？”
“不用。”谢行简靠在床上，左手吊着绷带，“先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老韩点了下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行简坐到学习桌前，抬起右手，把衬衫兜里一把皱皱巴巴的钱拿出来，摊开，一只手慢慢的整理平整。数了数，一共1358元。
还有那张浅蓝色的银行卡，已经被他擦干净了，卡面上只印着银行的标志和一行小字——西凉银行。
他翻到背面。磁条旁边有一行卡号，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电话。
他把卡放在桌子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一遍一遍想着下午的情景，西凉，好几千公里外的地区。那么远来到京州，旅行？探亲？应该不会是离家出走......这会不会是她所有的零花钱，或者所有的生活费，会不会没饭吃了。心中懊恼极了，唉，应该叫住她的。
拿起手机，给孟骁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张卡。西凉银行，卡号我发你。”
孟骁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信息发到了谢行简手机上。
“卡号归属：程柏青，西凉大学教授，西部支边高知。妻子林茉，舞蹈家，西凉大学舞蹈老师。有一女，程鹿，十五岁，目前正在办理转入附中的手续。程柏青系程鹤年次子，程家老宅在京州东城，与谢家宅相距三公里。程鹿目前与祖父程鹤年、祖母宋怀音同住。”
谢行简看完，把手机放下。
程鹿。
他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卡。卡面是浅蓝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装饰都没有。他拿起来，翻到背面，那行卡号印得整整齐齐。
脑海里渐渐想起另一张脸。
那年他八岁，跟着祖父祖母去程家赴宴。程家老宅，院子里有桂花树，很大，开得正盛。大人都在屋里说话，他一个人站在廊下，无聊得数砖缝。
忽然，有个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
她比他矮很多，穿一条米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跑起来的时候鼓着风。扎两个小辫，辫梢系着粉色的皮筋，一甩一甩的。脚上穿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小块泥，估计是在哪里顽皮沾上的。
她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瞳仁里映着廊檐下暖黄的灯光。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左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嘴唇抿着，像是在认真打量他，
“你长得真好看。”声音奶声奶气，可爱极了。
谢行简愣住了。他从小就不爱说话，被人夸过聪明、夸过懂事，没人夸过他好看。他还没想好怎么答，那小女孩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手里。往手里塞东西的力道，跟昨天的小姑娘一样，塞到对方手里，又用力按一下，让人不忍拒绝。
“给你。”小脑袋抬起来望着谢行简，“草莓味的，我最喜欢。”
糖是粉红色的，包着亮晶晶的糖纸，糖纸两头拧成小小的蝴蝶结。她塞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热乎乎的，带着点潮。
“鹿鹿，这边”
“妈妈，我来了。”
他低头看那块糖的时候，她已经跑走了。裙角消失在走廊拐角，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他听见她的笑声，脆脆的，混在满院桂花香里，像风铃。
他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她妈妈叫她：鹿鹿。
晃神的间隙，一只足球飞过来，擦着他过去。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站在对面，脚还没收回去，
“要不要一起玩”
“好”
从此，他和程峥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天回去之后，他把那块糖放在书桌抽屉里，一直没舍得吃。后来糖化了，黏在糖纸上，他还是留着。再后来，抽屉换了几次，放糖的铁盒一直没换。
现在他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张西凉银行的卡。
程鹿。鹿鹿。
他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最里面有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糖纸，粉红色的，亮晶晶的，上面还留着化掉又干了的糖渍。
他把糖纸拿出来，放在掌心。
草莓味。她最喜欢的。
他把糖纸放回铁盒，还有那1358元，和银行卡一起，盖上。推回抽屉最里面。
有名字，没有电话，不过没关系，是程峥的妹妹。不自觉地，笑弯了嘴角。
他靠在床头，左手还吊着绷带，窗外的桂花香从楼下飘上来，淡淡的。他闭上眼，那块草莓味的糖，在记忆里，还是甜的。
那条米色的裙子在桂花树下跑远了，辫梢的粉色皮筋一甩一甩。
是她。
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她，回来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