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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维森之夜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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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鹿的衣帽间亮着暖黄色的光,整排黄花梨木的衣柜敞着,姜知夏已经在这里翻找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件不行,太素了,去拍卖会又不是去上学。”
“这件也不行,大红色太张扬,不符合你的调性。”
姜知夏像个挑剔的造型师,嘴里还念念有词。
程鹿毫无形象地靠在一张天鹅绒软凳上,手边放着一杯热红茶,打了个哈欠:“随便穿穿呗,反正就是去凑个热闹,谁还盯着我看啊。”
姜知夏最后拎出一件雾蓝色的丝绒小礼服,在程鹿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了,不露骨,质感绝了,衬你。”
“大小姐,那是维森信托的年度拍卖会!京州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其他各地的豪门很多都会跨城而来,作为最权贵的世家小姐,你能不能有点觉悟?”姜知夏把她按在梳妆台前,画着精致的淡妆。
程鹿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裙子。
两个小时后,二人才姗姗出门。程鹿穿了那件雾蓝色丝绒裙,外搭一件白色大衣,长发用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卡别着。手腕上戴着裴聿前几天送她的海螺珠手链。姜知夏则穿了件酒红色的法式方领裙,头发烫了微卷,显得格外俏皮。
两人刚坐进温暖的后座,姜知夏迫不及待地翻着手机,凑过来低声给程鹿“恶补”京州的圈层状况。
“鹿宝,京州顶层圈子的势力分布你可能还没概念。”姜知夏掰着手指给她科普,“京州分两拨,世家主权,也就是‘程、裴、陆、林’,你们程家领头;陆嘉延那小子你别看他嘴碎,也是大大的世家少爷。”程鹿连连点头,“嗯,这个我知道。”姜知夏拉着程鹿的手继续科普“财阀主钱,‘谢、傅、姜、安’,谢行简家是首富遥遥领先,姜就是我家。”程鹿没精打采地点点头“嗯嗯,这个我也知道。”
“还有,安家那个大小姐安芓妍,也是高三一班的。”姜知夏压低了声音,“人长得挺漂亮,但圈子里都知道她眼睛长在头顶上。她爸想让她和谢家联姻,她自己也追谢学长追得紧。天天端着个‘准未婚妻’的架子。仗着自己和谢行简同班,没少作威作福。”
程鹿“哦”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那我哥呢?”
“你哥?”姜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哥那块万年不化的冰,谁敢凑上去就是自讨没趣。之前有个高二的女孩去球场给他送水,他直接无视人家走了,把人家晾在那儿。小姑娘杵那都快哭了。最后还是陆嘉延看不下去,把水接过来喝了。”
程鹿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一次更绝。”姜知夏越说越起劲,“隔壁班有个女生,写了整整三页的情书,趁着大课间塞到他抽屉里。结果那天下午,来人检查纪律,你哥把那封夹着礼物的信当成了违纪物品,直接给上交到教导处去了。”
程鹿靠在椅背上笑得很大声:“我替我哥向那个女生道歉。”
“所以说啊,”姜知夏感叹,“谢行简是生人勿近的清冷,你哥那是真·钢铁直男。咱学校要是出一个‘难撩排行榜’你哥绝对断崖式领先。”
车子在一路笑声中,缓缓驶入了维森信托的庄园。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庄园深处,那栋主楼是一派古典的欧式复古建筑,米白色的巨石外墙透着沉稳,几盏复古的黄铜水晶灯悬在宽阔的拱形门廊上,将台阶和红毯照得通明。侍者们穿着燕尾服,步履轻盈地穿梭在豪车间。
程鹿理了理裙摆,收起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车子停稳,有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两人被侍者引到了二楼视野最好的一间VIP包厢。包厢内是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坠着金色的流苏。
二楼VIP包厢的视野极佳。
程鹿靠在沙发上,能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厅的全貌。这里没有常见拍卖行那种喧闹的举牌,宾客们大多坐在暗红色的丝绒椅里,手里端着香槟,偶尔低声交谈。遇到感兴趣的拍品,只需要漫不经心地抬一下手里的号牌,旁边的侍者便会精准地捕捉到。
“下件拍品,前朝宫廷造办处的玉雕香炉……”台上,穿着定制西服的拍卖师声音沉稳。
姜知夏兴致勃勃地翻着桌上的图册:“鹿宝,你看这个,听说这次还有几幅近代的油画……”
正说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女生穿着一件高定的墨绿色丝绒裙,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下闪得刺眼。她打量了程鹿一眼,目光在程鹿那件明显不是高定品牌的连衣裙上停了两秒,然后甜甜地冲姜知夏笑了笑。
“知夏,你也来啦。”安芓妍在她们旁边坐下,眼神若有若无地往程鹿身上瞟。
“这是程鹿,我朋友。”姜知夏简单介绍了一下。
“程鹿?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安芓妍语气轻柔,带着居高临下的熟稔,“不过,这维森的场子,跟竞赛班的教室可不一样。一楼那些人,眼睛毒得很。至于那些靠着成绩或者别的什么硬挤进来的,在这儿待着,其实挺不自在的。”
程鹿端着果汁,看着楼下,没接话。
安芓妍见她不搭腔,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便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推心置腹:
“说句交浅言深的话。你在竞赛班成绩是不错,谢行简作为组长,对你难免多照顾一点。但他在那种环境里对谁客气,那都是谢家养出来的教养。”她看着程鹿,笑意不达眼底,“你可千万别因为他多跟你说了几句话就多心,也别觉得这就算融进这个圈子了。有些东西,看看就好,真当了真,以后闹出什么笑话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姜知夏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却被程鹿按住了手背。
程鹿放下手里的果汁杯,抬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安芓妍一眼。
“安学姐,你没事吧?”
包厢里死一般地寂静。
连楼下拍卖师喊出“两百万第三次,成交”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安芓妍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她想过无数种程鹿的反应,羞涩、自卑、甚至恼羞成怒,唯独没想过这种。那种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的眼神。
“你——”安芓妍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丝绒手拿包被她攥得变了形。
程鹿没理她,转头看向姜知夏:“刚才那个香炉拍出去了吗?”
安芓妍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浑身发抖。她恨恨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门被摔出一声闷响。
姜知夏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扑过去抱住程鹿的胳膊:“鹿宝!你太帅了!你知不知道安芓妍平时在学校多嚣张?刚才她那张脸都快气成调色盘了!”
程鹿被她晃得头晕,扒开她的手:“她本来就挺莫名其妙的。”
刚才那尊香炉已经被一位前排的老先生拍走。此时台上展示的,是一套粉蓝宝石镶嵌的细手链。柔和的粉色宝石被雕成小巧的花瓣,四周用碎钻点缀,像是一串盛开的铃兰,在射灯下泛着温柔又灵动的光。
姜知夏眼睛都直了,抓着程鹿的胳膊:“鹿宝你看那套手链!那个粉蓝色也太漂亮了吧,做成铃兰的样式,一点都不老气!”
“喜欢就拍啊。”程鹿靠在沙发上,怂恿道。
“起拍价不低呢。”姜知夏有些犹豫,捏着号牌没敢动。
“先举牌,超过预算就停。”程鹿随手拿起桌上的号牌,替她举了一下。姜知夏吓了一跳,赶紧去拽她的手,两人在沙发上笑作一团。几轮竞价后,她们以恰到好处的价格拿下了那套手链。
侍者很快把票据和装在小天鹅绒盒子里的首饰送进了包厢。姜知夏爱不释手地试戴着,程鹿则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VIP区域的洗手间装修得像个小型艺术馆,大面积的墨绿色大理石一直铺到墙顶,黄铜水龙头擦得锃亮。
程鹿刚走到洗手台前,安芓妍就跟着走了进来。
“程鹿。”安芓妍打开水龙头,透过镜子看着程鹿,“刚才在包厢里,知夏在,有些话我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
她扯了张纸巾擦手,转过身:“你知不知道,你挺让人眼红的?刚转来没多久,就能让谢家那位大少爷在竞赛班里特殊照顾。现在一楼大厅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但谢行简那种人,从小顺风顺水,遇到个有趣的,他愿意多逗一逗。可他的热度能维持多久?他逗完了,拍拍屁股还是谢家的少爷。你呢?你一个刚回京州的转学生,被他架在火上烤,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传你?说你是攀附。他真要是为你着想,就应该离你远点,而不是让你替他挡这些风言风语。”
程鹿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扔进垃圾桶,转过头,目光没有半点温度。
“说完了?”程鹿看着她,“那你去告诉谢学长,让他离我远点。”
她越过安芓妍往外走,连脚步都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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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拍卖会散场。
程鹿和姜知夏提着袋子走出庄园侧门,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台阶下。
车门滑开,程峥坐在第三排靠门的位置,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买什么了,磨蹭这么久。”程鹿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窗边。最后一排的谢行简和陆嘉延也已经在车上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谢行简的目光越过椅背,落在程鹿身上,随口问了一句:“玩的开心吗?”
程鹿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那样。”
说完,她立刻转过头,靠在程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多聊的姿态。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谢行简原本想再说点什么,见状动作一顿,深褐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错愕。坐在第二排的姜知夏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识趣地把头转了回去。
程峥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只是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妹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