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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入不了眼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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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驶入了一处环境幽静的山区。
穿过重重密林,远远地看见一道青石高墙。高墙顺着山势蜿蜒,看不到尽头。车停在一扇古朴的乌木大门前。
程家带来的人下去交涉,大门缓缓打开。车没有停,直接开了进去。
姜知夏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外面是灰墙绿瓦,飞檐翘角,隐约能听到水声,像极了古代王侯将相的别苑。
“天哪……”她小声感叹。
车最终在第七进院子的门前停下。
车门缓缓滑开,程峥拉着程鹿下车:“到了。行李会有专人拿进去。”
第七进院子的布局极好。一座古朴的木质连廊将男女汤池隔开,中间是一道半人高的竹篱笆,一步之遥,说话声能听得清清楚楚,但视线被雾气挡得严严实实。
女孩子那边是个雕花的小池子,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女佣刚刚撒下的花瓣。程鹿和姜知夏裹着浴巾滑进水里,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啊——活过来了。”程鹿把下巴搁在池边的青石上,这几天郁闷的心情都被这热气蒸得通畅了不少。
男生那边是个大池子。姜旭和谢行简早就泡进去了,两人靠在壁上闭目养神。程澈检查着送来的茶饮、水果等各类小零食,挑出程鹿爱吃的递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陆嘉延从更衣室出来了。
这少爷只穿了条泳裤,把浴巾往肩膀上一披,大摇大摆地走到池边。他平时看着身形清瘦,实际上常年打球练出了一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
听见女汤那边有动静,陆嘉延瞬间来劲了,特意站在两块池子的交界处,清了清嗓子:
“咳!小鹿鹿,你看哥哥我这身材怎么样?”
说完,他还特意侧过身,十分做作地弯起胳膊,展示了一下他那并不夸张但线条明显的肱二头肌,顺便还拍了拍腹肌:“怎么样?这肌肉,这线条,在学校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话音未落,程峥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条刚拧干的浴巾,二话不说,一把扣在了陆嘉延的脑袋上,顺势裹了个严实。紧接着,把陆嘉延整个裹进汤池。
“扑通——”
水花四溅,陆嘉延像个秤砣一样栽进了大池子里。
“哎哟我去!程峥你有病啊!”陆嘉延在水里扑腾着站起来,扒开脸上的浴巾,呛得直咳嗽。
程峥不紧不慢地滑进水池,靠在谢行简旁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神经?你显摆什么?”
陆嘉延揉着屁股挨着池边坐下,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不是让小鹿鹿点评点评吗?再说我穿着泳裤呢!”
程峥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句:“你们几个的身材,都入不了我妹妹的眼。”
陆嘉延眼睛瞬间瞪圆了,连姜旭都睁开了眼。陆嘉延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去,阿峥你这话说得太满了吧?咱们几个都不够格?”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行简,“连简哥这,都不行吗?”
谢行简原本闭着眼靠在假山上,闻言眼皮微掀,没说话,但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程峥脸上。
程峥没有睁开眼,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不够。”
“凭什么啊!”陆嘉延不干了。
“我妹妹六岁跟着我叔叔婶婶去西凉之后没多久,我大哥也去了西凉。叔叔婶婶工作忙,很多时候,是我大哥和裴聿哥把她带大的。”程峥慢条斯理地说。
谢行简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简见过我大哥,只是你们不知道。鹿鹿在那里长大,眼界早就养刁了。就你们这几个高中生排骨,入不了她的眼。”
隔壁女汤里,姜知夏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程鹿:“鹿宝六岁就跟爸妈去西凉了啊?”
“嗯。”程鹿趴在池边,水汽氤氲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隔壁姜旭接话道:“那边风沙大,气候也干,条件跟京州没法比。鹿鹿那时候才六岁,你们家就这么一个金疙瘩,爷爷奶奶怎么舍得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程峥停顿了几秒,语气变得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是她非要跟着去的。”
姜知夏有些惊叹:“天啊,鹿鹿,你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受得了啊?换我肯定天天哭着要回家。”
程鹿看着水面上飘着的那片花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也没什么受不了的。那时候家里……管得严,老宅规矩多。跟着爸妈去西凉,虽然条件苦点,反而自在。”
她没说实话。或者说不全是实话。
她脑海里闪过六岁那年的程宅,外头总是停着几辆不认识的车,爷爷的书房经常一关就是一整夜。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张婶走路都踮着脚尖。
“也对。”姜知夏没心没肺地信了,捧起一捧水,“西凉肯定没那么多规矩,可以随便撒野。”
隔壁大池子里,陆嘉延还在纠结身材的事,姜旭在打圆场。
只有谢行简靠在水里,安静地看着升腾的雾气。
他太清楚当年京州的局势了。
谢家当年也如履薄冰,小小年纪的他那几年里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当他听到程鹿那句轻描淡写的“反而自在”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六岁的小姑娘,真的懂什么叫“ 很自在”吗?还是说,那种人人自危的氛围,让她不得不过早地学会了用娇憨来掩饰敏感?
谢行简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默默地抬起手,拿起池边的茶杯,一仰头,一饮而尽。
程峥在另一头笑了笑,打破了略有些沉静的气氛:“也挺好,大哥带大,回来我接手,无缝衔接。”
程鹿也跟着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了点抱怨:“还不止呢。二哥负责给我钱,三哥负责带我上学。我刚来那几天在外面逛街,迷路了……”
她说到这儿,卡了一下壳。
“迷路?”姜知夏问。
“……然后我银行卡还丢了。”程鹿叹了口气,“搞得我现在零花钱是二哥负责供给,我都不好意思找他要了。”
“噗——咳咳咳!”
隔壁大池子里,谢行简刚拿起第二杯茶,一口气喝得太急,茶水直接呛进了气管。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在水汽的蒸腾下,红得有些不自然。
“简哥你喝慢点。”程澈十分贴心地递了条毛巾过去。
谢行简接过毛巾,低声说了句“没事”,又把脸埋进毛巾里擦了一下。
程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渴?”
“……温泉热。”谢行简嗓音有些低哑。
程澈还在那边乐呵呵地冲隔壁喊:“没事姐!你先花二哥的钱,二哥盼着你回来很久了,就怕你不花他的钱呢!以后我赚钱也都给你花!”大池子这边,陆嘉延被程峥那一通“入不了眼”理论打击得不轻,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十分不服气。
“不行。”陆嘉延一拍水面,水花溅了旁边的姜旭一脸,“回去我就办张顶级的健身卡。小鹿鹿,你等着!我迟早练出那种硬汉肌肉给你看!”
“你先把早上的晨跑坚持下来再说吧。”姜旭嫌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少看不起人!我陆嘉延说到做到!”陆嘉延信誓旦旦地攥紧拳头。
程峥看着他那副样子,冷笑了一声:“你练成九块也没用,省省吧。”
谢行简一直没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水里,水汽在他周围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听着隔壁程鹿清脆的笑声,他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水波荡漾间,少年的身形虽然清瘦却并不单薄,常年打球练就的肌肉线条薄薄地覆在骨骼上,比例极好。平时在学校里,他穿校服总是最挺拔的那一个。
可此刻,这位清冷孤高的谢大少爷,默默地往水里沉了沉,把肩膀也埋进了水里,只露出一个下颌和微微绷紧的唇角。水雾掩去了他眼底那丝极其隐秘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