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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拆家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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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的冬天冷得刺骨,雪花飘飘落下,把天地万物都笼罩在一片静谧里,让人心沉静。可程家老宅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程鹿的脚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打着石膏不能下地,但已经能坐在轮椅上去书房看书了。随着期末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她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姜知夏每天雷打不动地把当天的各科作业和课堂笔记拍照发过来。程鹿对着手机和卷子,自己在家跟进度。
晚上八点,二楼书房。
程峥坐在那张老榆木书桌前,手里拿着红笔,一脸的生无可恋。
对面一边是程鹿,正咬着笔头,死死盯着卷子上一道数列大题,仿佛要用眼神把那些字母烧穿;另一边是程澈,正对着英语阅读理解的ABCD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经。
“姐,这个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程澈扯了扯程鹿的袖子。
“你别烦我,我正算常数项呢。”程鹿头都没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都算了十分钟了。”程澈撇嘴。
“你懂什么,这叫沉淀。”程鹿理直气壮。
“你那是沉底了吧。”程峥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用笔尖敲了敲她的卷子,“你这步又错了。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构造等比数列,先看前一项和后一项,你为什么非要死磕这个常数?”
“我哪知道它非要除以这个数啊!它长得就不像一个等比数列!”。
“那它长得像什么?像你今天中午吃的烤鸭吗?”程峥冷笑。
“哥!”程鹿瞪他,“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我的耐心已经在给你讲前三道题的时候耗尽了。”程峥转过头,看向程澈,“你呢?选A还是选B?”
程澈怯生生地指了一个选项。
“选C!C是定语从句!A是什么玩意儿?A是过去分词作状语,你主语去哪了?被你吃了吗?”程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程澈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姐,三哥又骂我。”
“骂你怎么了,我也在挨骂。”程鹿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拍,气鼓鼓地把笔一扔。
“你扔,你接着扔。”程峥气笑了,隔着轮椅凑过去,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扯,“你这腿不能动,脑子也不能动了是吧。”
“唔唔唔……”程鹿被他捏得说不出话,伸手去扒拉他的手。
一时间,书房里充斥着程峥的叹气声、程鹿的抱怨声和程澈把草稿纸戳得哒哒响的动静。
楼下正厅里,程鹤年端着茶杯,听着二楼传来的阵阵喧哗,难得地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这仨孩子,天天跟要拆家似的。”
宋怀音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年轻时候辅导柏舟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程鹤年哼了一声:“那时候我可是直接把三个小子扔进书房关禁闭,做不出题不许吃饭。”
“现在你舍得把你宝贝孙女关禁闭?”宋怀音笑着端起紫砂壶,给老伴续了些热茶。程鹤年不说话了,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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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学校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程峥顶着一副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浓重黑眼圈。
课间,陆嘉延抱着篮球凑过来:“走啊,打球去。你最近怎么天天萎靡不振的。”
“不去。心累。”程峥趴在课桌上,摆了摆手。
“怎么了?你妹的脚不是快好了吗?”姜旭转过头问了一句。
“脚快好了,脑子没好。”程峥长叹了一口气,坐直身体,开始跟兄弟们倒苦水,“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妹妹,物理一学一个准,力学电磁学讲一遍就通。一碰到数列,那脑子就跟糊了浆糊一样。一道大题,我讲了三遍,她愣是能用三种不同的错误思路算出来。还有我弟程澈那英语,阅读理解全靠蒙,他的词汇量根本不像是要参加中考的学生该有的水平。”
陆嘉延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让你天天在班里装高冷,回家还不是得给小屁孩当老妈子。”
“你懂个屁。”程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你妹妹要是连等比数列都掰扯不明白,你试试。”
姜旭叹了口气,把钢笔盖上,语气幽幽的:
“你知足吧。你妹妹好歹物理数学拔尖,只是刚接触数列还没转过弯。我那个妹妹呢?物理公式记不住,数学大题没思路,英语作文写得像小学生日记。我这几天周末回家,还得给她从头捋力学。”
程峥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姜知夏成绩这么差?”
“她叫姜知夏,不是‘姜知学’。”姜旭冷笑了一声。
“……”程峥心里的天平瞬间平衡了,甚至有点同情姜旭。
“行了行了。”陆嘉延在一边幸灾乐祸,“这时候你们就需要一位真正的学霸来拯救。”
“滚。”程峥和姜旭异口同声。
一直坐在窗边没说话的谢行简,手里转着一支黑笔,看着题集,忽然淡淡地开口了:“数列其实是有套路的。她之前做题,是不是喜欢先化简?”
程峥一愣,转头看他:“对。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看她做题。”谢行简把笔放下,声音清冷又平稳,“她代数底子好,所以习惯性地想把所有式子先拆开、化简。但数列有些题,越拆越乱,她要学会把项当成一个整体去构造。这是一个思维惯性,得有人带着她打破。”
陆嘉延像是抓住了什么大新闻,猛地一拍桌子:“哎呀简哥!你这不是现成的数学组长吗!那还等什么,你去给阿峥他妹指导指导啊!”
谢行简看了陆嘉延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我这两天正好在整理数学竞赛组的复习讲义,本来也要找阿峥对一下题。”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顺便去一趟吧。”
程峥看着谢行简,眼睛慢慢亮了。对啊,他怎么忘了这尊大佛。谢行简可是数学竞赛的组长,去年拿了省一的大神。
“顺便!太顺便了!”程峥猛地一拍大腿,连一秒都不愿意多等,“今晚就去!必须今晚!你晚上放学跟我一块回家。”
谢行简垂下眼眸,视线重新落回题集上,语气依旧很稳:“如果不耽误你的时间的话,可以。”
“不耽误!绝对不耽误!”程峥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晚上必须留下来吃个饭,我家厨师做的菜一绝。”
陆嘉延在旁边嘿嘿直乐:“简哥,你这是去当家教啊,还是去救苦救难啊?”
谢行简没理他,只是拿起笔,在题集上勾了一个图形。
傍晚。
深冬的京州天色暗得早,院子里的廊灯在风雪里晕出一团暖黄的光。
程鹿坐在书房里,正对着姜知夏发来的最新一张模拟卷唉声叹气。因为不用出门,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居家裙,料子软糯得像一团云,宽松的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纤细又白皙的锁骨。长发被一根素色的真丝发带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右腿搁在脚凳上,她正烦躁地转着手里的笔,脸颊被屋里的暖气烘得透着点微红,因为解不出题,嘴唇微微抿着,连带着鼻尖上那颗小痣都显得生动起来。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程峥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随着门开,走廊里的一丝冷风灌了进来,但很快就被屋里的暖气融化。谢行简穿着一身灰色的毛呢大衣,肩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细雪。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站在门口。
视线越过前面的程峥,很自然地落在了老榆木书桌后的人身上。
屋里只开了书桌上一盏黄铜底座的台灯,暖光柔和地铺开。谢行简的目光掠过那张被各种卷子摊得满满当当的书桌,最后停在那团“白色的云”上。
程鹿大概是遇到了难题,毫无形象地趴在桌沿上,柔软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发尾扫在草稿纸上。和他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个穿着校服、清冷从容的学生完全不一样。和那天晚会上骄傲的白天鹅,也截然不同。
现在这个,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和防备,软绵绵、气鼓鼓的,整个人陷在暖光里,像只在自己领地里撒泼打滚的小猫。
谢行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跟着程峥走了进去。
“程小四,给你请了个外援。”程峥指了指身后。
程鹿抬起头,看见谢行简,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谢学长?”
“他专门治各种数列不通。”程峥把谢行简拉进来,“你这题,我教不了。让大神给你看。”
谢行简走到书桌旁,把资料放下。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满错误步骤的草稿纸,又看了一眼她那条舒舒服服搁在脚凳上的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程鹿闻到了一点淡淡的、属于外面的清冷雪气,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谢行简转过头,看着程鹿,并没有马上讲题,而是轻声问:“你哥说你,不管遇到什么题,第一步总想去括号、化简?”
程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化简了才好看啊。”
谢行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点冷气似乎全散了。他抽过一张新的草稿纸,拿起笔,推到她面前:“那今天我们换个规矩。这道题,你什么公式都不许用。你就用最笨的方法,把数列前四项全写出来。”
“啊?”程鹿傻眼了,盯着那张纸,又看看谢行简。
“写吧。”谢行简把笔递给她,声音在暖气融融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好听。
窗外,深冬的夜风刮过老宅的松柏。书房里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又和谐。
程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请了个了不得的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