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长蘑菇的小鹿鹿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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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冷风卷着巨大的气流，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一架黑色直升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程鹤年一身深色大衣，拄着拐杖走了下来，几个护卫跟在身后。程屿和程峥早早就等在那里，迎了上去：“爷爷。”
程鹤年站定，目光落在孙子身上，眼里压抑着火气，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说”
“是鹿鹿的同班同学，可能因为嫉妒，把鹿鹿选的伴奏换掉了，还破坏了地胶，间接导致鹿鹿受伤。”
程屿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爷爷放心，轻微拉伤，不影响鹿鹿以后跳舞。”
程鹤年听完，一脸愤怒：“跳个舞，还得防着这种阴招。这学校现在风气烂成这样。”
程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头低了下去：“是我疏忽了。”
“疏忽？”程鹤年看着他，“程家的子弟，不能只有做题的脑子。你马上满18岁，成年了，你得学会怎么护住家人。”
老爷子声音不高，字字却砸在程峥心上。“我明白，爷爷。”程峥声音发闷。
程鹤年看了他两秒，神色缓和了一点：“行了。去看你妹妹。”
病房里，程澈正坐在床边剥橘子。一听见门外拐杖的声音，程澈立刻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嘴里的橘子都忘了嚼。
病房里，程鹿一看见爷爷进门，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程鹤年快步走到床边。他没急着问伤，而是先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孙女小脸上被眼泪沾湿的碎发拨开。看着用夹板固定的脚，老爷子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上去，没敢用力，声音一下就软了，透着明显的心疼：“疼坏了吧，爷爷的乖孙。”
“可疼了……”程鹿瘪着嘴。
“不怕，爷爷回来了。”程鹤年拍着她的手，转头冲门口的程峥瞪了一眼，但看着小孙女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没当着她的面发作，只沉声说，“去把你妹妹的片子拿来。”
站在旁边的程澈悄悄松了口气，咽下嘴里的橘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姐，爷爷没发火。”被程鹤年余光一扫，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程屿身后去了。
“爷爷。”程鹿拽着老爷子的袖子，软着声音撒娇，“您别骂三哥了，是我自己没注意。他高三了，学习压力很大的，今天早上我看他眼睛都红了，肯定一宿没睡。”
程鹤年看着她，绷着的脸松动了些：“你倒是护着他。”
“他是我哥嘛。”程鹿眼巴巴地看着老爷子。“而且也不能怪三哥，只是女孩子之间的嫉妒心作祟罢了。她们看我是西凉转来的，好欺负。而且学校里那些人不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要是知道了，肯定是不敢的。”
一听到这话，程鹤年又立着眉毛瞪着眼睛看向程峥：“你连你们兄妹关系都不公开？你妹妹给你丢脸了？当初要不是你三叔......”
“老头子，咱们孙女有自己的考量。”一直没做声的宋怀音站起来走到病床边，手覆上程鹤年的肩膀，及时打断了老头子对程峥的怒斥。
“爷爷，我回到京州没有朋友。”程鹿耷拉着小脑袋，“世家子弟关系复杂，我要是立刻让大家知道我和哥哥们的关系，那和我交朋友的人，我就看不清他们的真实意图了。是我不让哥哥公开宣传的”程鹿小手拉着爷爷的衣角，小声说着。
病房里祖孙四人安静了几秒，程鹤年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宋怀音：“咱们孙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程屿站在床尾，声音温和却笃定：“鹿鹿说得对。她刚转学，需要看清身边的朋友为人。但这次意外确实不应该发生。”
程澈在程屿身后站出来：“再说了，那也不能因为新来的同学是外地的，表现突出一点她们就害人啊。”
程鹤年看了一眼小孙子，倒也没恼，反而顺着这话把火气压下去了。他转头对宋怀音说：“这孩子说的对。是外面的人心术不正。剩下的，交给大人去办。”
老爷子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这话不仅是给程峥解了围，也是给这起事件定了性。
“行了，既然医生说不用住院，就别在这儿闻消毒水味儿了。”程鹤年拄着拐杖站起身，一锤定音，“收拾东西，回老宅。”
宋怀音笑着应下，转头吩咐程屿和程峥：“阿屿，你去办出院手续，备车。阿峥，去推个轮椅来，小心点别碰着鹿鹿的脚。阿澈，帮你姐把外套穿上，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病房。程峥推着轮椅，程澈在旁边虚扶着，程屿在前面开路，老爷子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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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程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院子里，廊下的地灯已经亮起，在初冬的暮色里透着暖黄色的光。
张婶听见车声，早早地带着两个年轻阿姨候在主楼门廊下。见程峥推着轮椅过来，她立刻迎上前，微微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往程鹿腿上搭了一条羊绒薄毯，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声音恭敬又透着心疼：“四小姐房间的暖气和加湿器都按老太太的吩咐调好了，被褥也是今早新换的。”
宋怀音“嗯”了一声，脱下大衣递给旁边的阿姨，转头吩咐：“晚上饮食清淡些，把汤端到楼上给她喝。”
“是。”张婶也不多话，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出去。
“行了，上去吧。”宋怀音拍了拍程峥的背。
程峥把轮椅推到楼梯口，弯腰将程鹿打横抱了起来，稳步往二楼走。程澈跟在后面。
推开二楼起居室的门，程峥轻轻将程鹿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扯过旁边的靠枕垫在她腰后。程澈跟在后面，把她平时用的毯子拿过来，盖在她腿上。
她看着自己那张宽大的老榆木书桌，还有紫檀木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书，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姐，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程澈。”程峥直起腰，把弟弟从地毯上拎起来，“让她自己安静待会儿。下楼。”
“我陪陪我姐怎么了……”程澈嘟囔着，还是被程峥连拉带拽地带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程鹿看着围着自己忙前忙后的家人，眼眶有点热，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虽然脚上还打着夹板，但跨年夜的这场虚惊，总算是在老宅的暖意里彻底落了地。
跨年夜过去，元旦的早晨，程家老宅里透着过节的热乎气。
张婶端了热腾腾的饺子上来。程鹿嚷嚷着要吃三鲜馅的，被宋怀音按着先喝了一碗补汤。
“行了，吃几个饺子应应景。中午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宋怀音给她夹了个饺子。
程鹿一边吃，一边冲对面的程峥眨眼。程峥低头吃饺子，嘴角难得带了一点放松的笑意。
假期里，程鹿每天只能窝在二楼的起居室，闲得快长蘑菇了。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她正靠在沙发上翻着新一期的地理杂志，小口吃着一碗张婶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张婶领着人上楼。门刚一推开，姜知夏就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往沙发上一扑：“鹿宝！我都想死你了！你这脚还疼不疼啊？”
“早不疼了，就是闷得慌。”程鹿笑着放下手里的白瓷小碗。
后面跟着陆嘉延，手里提着个篮球，大嗓门从走廊传进来：“小鹿鹿，哥哥来看你啦！”姜旭走在旁边，顺手把陆嘉延乱甩的外套接住挂在衣架上。
程峥走在最后，敲了敲门框：“你们这是来探病还是来拆房子的？”
一阵闹哄哄的寒暄过后，谢行简才走进来。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盒，木盒上面刻着烫金的徽标。
陆嘉延眼尖，第一个凑过去：“简哥，你这拿的什么好东西？看包装怎么像老头儿用的？”
谢行简没理他的打趣，走到桌前把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初版的《费曼物理学讲义》中译本。书页泛着微黄，保存得极好。
“我去，初版？”姜旭眼睛一下就亮了，凑上前看了又看，“这书现在有价无市了吧？”
连程峥都走过来，翻了翻书页，眼底透着点羡慕：“这套你都能弄到？”
“家里的旧书。她躺在家里闲得慌，正好看看。”谢行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送一本普通杂志。
程鹿摸了摸书皮，仰起脸，笑得露出小虎牙：“谢谢谢学长，这礼物太贵重了。我都舍不得翻了。”
拆完礼物，大家围坐在书房的地毯上和沙发上。姜知夏一边吃零食，一边八卦起了学校的事“郭玲玲的处分定下来了，记大过，开学回去就有全校通报批评。沈棠的舞蹈队长也被撤了。”
“她就是平时被惯坏了，嫉妒心作祟。”陆嘉延嗤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向程鹿。
“不过小鹿鹿，你这脚起码得养十几天吧？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啊？”
程鹿叹了口气，重新端起那碗燕窝：
“别提了。我这十来天不能去学校，落下的课怎么办？尤其是竞赛班，至少得耽误四次课。而且……”她顿了顿，看向程峥，
“是不是回去就赶上学期末考试了？”
程峥靠在书桌边，想了想：
“高一、高二的期末考试是1月19号、20号，考完就放寒假。高三考得早，1月10号就考完了。你大概率是得直接回去考试了。”
“看复查的情况吧。”程峥看着脸皱成小包子一样的妹妹，“医生说要是不用石膏且恢复好的话，夹板取掉可以轻微挪动，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去参加期末考试了。”
“行了，别愁了。竞赛班那边，物理组的讲义我每节课多拿一份，回来给你圈重点。”程峥直接揽过了物理的活。
谢行简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顺着话头开口：“数学组那四次的讲义我也拿给你。例题和推导过程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对着看，有不懂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程鹿：“你有我微信吗？”
程鹿愣了一下，摇摇头。她平时在学校有事都是通过程峥或者姜知夏联系，确实没加过谢行简。
谢行简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扫一下吧。有不懂的直接发给我。或者让阿峥带话也行。”
“哦，好。”程鹿赶紧拿过自己的手机扫了，点了添加好友。
“对对对，简哥可是数学组长，直接微信开小灶。”陆嘉延一拍大腿，“小鹿鹿，你这待遇可以啊。”
程鹿笑着低头看手机。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看向大家：“对了，那天晚会后台那么乱，学校没传出来我跟三哥的关系吧？我可不想一回学校，大家都用看程四小姐的眼神看我。”
“放心。”姜知夏咬了一口薯片，肯定地说，“那天后台只有学生会的几个人和几位老师，底下的同学都在台下看表演呢。”
“处理郭玲玲的时候，也是二叔的助理出面的，没打程家的旗号。学校大多数人只知道你是个从西凉来的物理天才。”程峥打趣道。
程鹿长长地松了口气，靠在软榻上：“太好了。我还能继续当我的普通转学生。”
谢行简坐在一旁，看着手机屏幕上刚通过的好友验证。他顺手把备注改成了她的名字，谢行简看着她那 '普通转学生'的娇憨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
傍晚，大家陆续告辞。
程峥把几个人送到门口，司机已经在垂花门外等着了。
“行了，回吧。”程峥拍了拍谢行简的肩膀：“今天那套书，谢了。她挺喜欢的。”
谢行简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主楼二楼亮着暖光的窗户，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微信联系。”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夜色。程峥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微信联系”这四个字从谢行简嘴里说出来，好像莫名透着一股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长蘑菇的小鹿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