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爷爷明天回来。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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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联欢会那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后台的走廊里挤满了正在换装和候场的学生。
后台化妆间。
姜知夏围着程鹿转了两圈，眼睛都在放光：“鹿宝，你这身也太美了吧！”。
程鹿今天穿的是林茉当年在大剧院首演时穿过的私藏舞裙。纯手工缝制的雾蓝色芭蕾裙，胸前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暗纹羽翼，裙摆的每一层纱都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头发盘成干净的髻，别着一排闪着光的米粒珍珠发饰，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在不同的角度闪着不同颜色的光，顺着发髻一直延伸到耳后。足尖鞋的绑带紧紧缠绕着纤细的脚踝。
比起平时穿着校服闷头刷题的程鹿，此刻的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天鹅公主。
程鹿站在化妆桌旁边，雾蓝色的芭蕾纱裙外披着一件羽绒服。姜知夏拿着暖手宝给她捂手。
“别紧张，你练了那么久，肯定没问题。”姜知夏小声说。
就在这时，姜知夏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郭玲玲正凑在沈棠耳边，捂着嘴低语着什么，眼神还往程鹿这个方向飘。沈棠听完，皱了皱眉，似乎说了句什么，郭玲玲笑了一下，转身快步往控制室的方向走了。
姜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到程鹿耳边：“我刚才看见郭玲玲在沈棠耳边嘀咕，还往咱们这边看，笑得特别渗人。她不会搞什么鬼吧？”
程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郭玲玲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了。
“管她搞什么鬼。”程鹿脱下羽绒服，理了理裙摆，眼神冷了一分，“大不了一脚踩空，我还死不了。”
“呸呸呸，不许这样说。”姜知夏拍着程鹿的手。
程家老宅的正厅里，宋怀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沉香佛珠。程柏川和周芸挽手坐在沙发上，程屿和程澈在另一边沙发上坐着，一家人早早地守在了投屏前。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高一（三）班，独舞《天鹅湖》第二幕片段，表演者，程鹿。”
程澈一下坐直了：“我姐出来了！快看！”
舞台灯光暗下。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中央。程鹿单脚立起（Relevé），双臂垂在身侧，微微低头。
“看我侄女，有范儿！”程柏川笑着夸了一句。
后台控制室，负责音效的干事按下了播放键。
然而，音箱里炸出的不是双簧管，而是震耳欲聋的夜店电音。
台下瞬间哗然。
台上的程鹿僵了半秒。她没有下台，直接顺着重鼓点强行变奏，把慢板改成了极耗体力的大跳。
观众席前排，程峥原本靠着椅背，此时猛地坐直了。坐在他旁边的谢行简，目光死死锁在台上那个快速旋转的身影上，低声说了一句：“节奏乱了，她强扭发力，脚踝会出问题。”
老宅里，程澈直接跳了起来：“放的什么破歌！这不是我姐选的那段。”
当程鹿完成最后一段旋转，顺势接一个大跳（Grand Jeté）向后滑去时，一束强光猛地扫过她的眼睛。眼前瞬间白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视觉盲区。她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小心翼翼地确认每一个落地点的安全性，千防万防还是在右脚落地时，不偏不倚踩在了那条翘起的地胶接缝上。纵使已经提前做好预判，她还是感到落地时自己的脚微不可察地歪了一下。她只觉得不是很痛，应该伤势不严重，自己还能坚持。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这几秒间。不，她不能停，要是现在倒下，救护车把她拉走，郭玲玲她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她是跟着父母在西凉风沙里滚大的女孩。她不是谁口中“西凉来的土包子”，她是今天舞台上唯一的天鹅公主。
既然站上来了，这舞必须完完整整地结束。
她硬生生用单脚的肌肉力量撑住了下坠的身体，脚踝越来越痛，连呼吸都在发颤，额角的冷汗瞬间沾湿了碎发。她硬生生把本该以大跳动作落地的成套完成动作，改成了一个极度优雅的低身旋转（Piqué）。
没有一个人看出她受了伤。只有坐在前排的程峥，看到她落地的瞬间，右腿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往后台方向走去。谢行简紧跟了过去。
音乐渐渐走向尾声。程鹿的右脚其实已经踩不到底了，所有的重心全压在左脚，她咬着牙，面上却带着黑天鹅骄傲的微笑，双手在头顶交叉，做出了最后一个完美的定格。
追光暗下。台下安静了几秒。
“好！！”
掌声如雷，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甚至有很多人被这绝美的舞姿和临场应变的韧性感动到站起来喝彩。
大幕缓缓拉上。大幕拉上的那一秒，程鹿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舞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疼得眼泪直接砸在地上。
“鹿鹿！”姜知夏从侧幕冲出来。
程峥拨开拥挤的人群，大步跨上舞台，单膝跪地，快速扫了一眼她已经开始肿胀的脚踝。他没有大呼小叫，声音沉得可怕：“别动。”
谢行简跟上来时，没有凑到跟前，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后台控制室。那个管音响的干事正满头大汗地想把插在电脑上的移动硬盘拔下来。
那硬盘的外壳上印着程澈最喜欢的动漫人物——那是程鹿为了今天放伴奏，特意找程澈借的。谢行简一眼认了出来，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别动。”谢行简声音极冷，穿透了乱糟糟的后台，目光死死盯住那位干事，“李主任！他要拔硬盘。控制室的主机不许用，硬盘封存，谁也不许碰。启用备用设备，叫保卫处的人来！”
李主任正好赶到现场，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冲过去一把按住了那个干事的手。
交代完，谢行简低头时余光扫到地胶边缘。刚才程鹿滑步时掉落的一枚珍珠发卡正躺在那儿。他趁着后台兵荒马乱，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来，拇指擦去灰尘，揣进了大衣口袋。
程峥打横抱起程鹿，看向谢行简，大步往外走：“去医院。”
简单的插曲并未耽误很多时间，晚会在照常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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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老宅，正厅。
投屏上的节目已经换成了下一个，但客厅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程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要起身，宋怀音沉声道：“就在这接。”
程峥把大概事情陈述了一遍，挂了电话。
宋怀音捻着佛珠看向程屿“阿峥怎么说”
“鹿鹿脚踝受伤了，他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程柏川大手一挥“管家，备车，送老太太去医院。”周芸起身去给婆婆拿上大衣。“妈，我陪您。”
宋怀音点了点头。“老二，这事你去处理。程澈去医院陪你姐。”
程柏川一边打电话一边出门了。
“还有”宋怀音叫住程屿“阿屿，给你爷爷打电话，问问他还要多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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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三楼走廊，周芸扶着宋怀音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医院的瓷砖地上，声音急促“鹿鹿怎么样了行简？阿峥呢？”
谢行简在检查室外面靠墙站着，臂弯里搭着程鹿的粉色羽绒服。见宋怀音过来，谢行简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颔首“宋奶奶，芸姨。”
“目前还不清楚，拍了片子，结果刚出来，医生正在里面检查。阿峥陪着。”
宋怀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件羽绒服上。走廊的灯光打在谢行简身上，他神色依旧平静，但细看能发现，他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显然走得急。
“阿简，今晚辛苦你了。”宋怀音声音微沉。
“应该的。”谢行简顿了顿，转头看向紧闭的检查室大门。
没过两分钟，门开了。程峥跟着轮椅走出来，程鹿坐在上面，右脚已经被医生用夹板和绷带固定住了。
“奶奶，二伯母……”程鹿一看见家里长辈，刚刚被程峥哄好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快，先去病房。”宋怀音没在走廊多问，拍了拍程峥，示意赶紧推着去病房。
一行人进了病房，谢行简跟在最后，进了病房关上门，在角落站着。
病房里暖气开得足，程峥把程鹿抱到病床上安顿好。护士把点滴挂好出去了。
“医生怎么说？”宋怀音坐在床边，看着孙女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脚踝，眉头皱的拧成了一个死结。
“万幸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核心韧带。”程峥站在一旁，声音透着一丝后怕，“软组织轻微挫伤加轻微拉伤。等消了肿，再打石膏固定。医生说，至少得养两三个月，这两个月绝对不能穿足尖鞋了。”
宋怀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程鹿的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疼坏了吧，奶奶的乖孙。”
“疼……”程鹿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周芸在旁边抽了张纸巾，轻轻替程鹿擦掉眼角滚下来的泪珠：“不哭不哭，大家都在呢。这脚啊，咱们好好养，养得白白胖胖的再回学校。”
“可是……我的竞赛班怎么办？”程鹿吸着鼻子，还在惦记这事。
“竞赛什么先别管。”宋怀音打断她，“等你脚好了，想考什么考什么。谁要是敢拿这事说嘴，奶奶去学校找他们。”
正说着，程屿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沉得像冰。
“二哥。”程峥回头看他。
程屿推了推眼镜：“查清楚了，后台那个干事被保卫处扣下之后，没费什么劲就全说了。是高一有个叫郭玲玲的同学给了他五千块钱，让他换了音乐。至于地胶，也是郭玲玲趁着开始前检修的十分钟去划的，监控拍到了她蹲在舞台边缘的半个影子。”
“用刻刀划地胶。”周芸把纸巾攥成一团，冷笑了一声，“这是冲着毁人去的啊。”
“警察已经介入了。”程屿补充道。
宋怀音点了点头“咱们出去说吧，鹿鹿需要休息。程澈留下来陪你姐姐。”
“放心吧奶奶。”程澈搬了个凳子，在床边一屁股坐下。
众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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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此时没什么人，周芸把病房门关严实，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层冷意。
站在走廊窗边背对着众人的周芸开口：“儿子，接着说。那个干事还交代了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那个干事一开始咬死是系统故障，后来保卫处把监控截图摆在他脸上，他吓得全招了。”程屿推了推眼镜，“钱是通过微信分两次转的，聊天记录也恢复了。郭玲玲让他把伴奏换成夜店电音，说越乱越好，最好是那种让人踩不准拍的。”
“踩不准拍。”周芸冷笑了一声，“这是算准了鹿鹿跳的是芭蕾，故意打乱她的重心啊。五千块钱，买通一个人当帮凶，这心思可真够毒的。”
“警察那边带走了吗？”宋怀音问。
“已经带到辖区派出所了。我爸的助理在那边跟着。”程屿顿了顿，“不过，郭玲玲没在派出所。”
“人呢？”
“她不知道后台干事已经招了，刚才晚会结束跟着同学们一起回了家。我们要不要明天......”
“不用等明天。”宋怀音打断程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芸，给贺明渊打电话。告诉他，人证物证俱在，警察办案，没有等天亮的道理。今晚就让人去把那孩子带走。程序必须走。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学校的正式通报。”
“我这就去办。”周芸拿出手机，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宋怀音转头沉着脸道：“阿峥，刚刚来的路上，你爷爷在电话里说，他明天回来，让你去接他。”
程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知道了，奶奶。”
宋怀音看见了跟着出来的谢行简。
“行简，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宋怀音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些，“跟着跑上跑下的。”
“应该的，宋奶奶。”谢行简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粉色羽绒服递给程峥“鹿鹿的衣服。里面有个暖手宝，估计已经不热了。”
程峥接过来，声音很沉：“谢了。”
谢行简看了一眼病房门，对宋怀音和程峥说：“宋奶奶，阿峥，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发消息。”
“让司机开车慢点。”宋怀音嘱咐了一句。
“好。”谢行简转身往电梯走。
程峥捏着手里的羽绒服，看着谢行简的背影，忽然转头对宋怀音说：“奶奶，今晚后台乱成一锅粥，是行简第一个反应过来去按住那个干事、护住设备的。要不是他，证据什么的可能就不好查了。”
宋怀音看着电梯门关上，微微点了点头：“谢家这孩子，是个稳当的。遇到事不慌，心里有数。”
她收回目光，看向程峥和程屿，声音重新变得冷硬：“阿屿，让人带着鹿鹿的病例，去一趟派出所。郭家父母要是去了，你告诉他们，程家不私了，一切按法律程序走。他们教不好女儿，就让法律替他们教。”
“我明白，奶奶。”程屿应下。
“行了，今晚我在这守着鹿鹿。阿屿你陪着你妈妈先回去。”宋怀音理了理大衣，“阿峥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办。程澈在这儿跟着我就行。”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谢行简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他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蜷缩着。那枚珍珠发卡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属于她的那一点点温度。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冷风灌了进来。
谢行简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他大步走出医院大厅，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台阶下。特助孟骁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
“少爷。”
谢行简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孟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少爷，见他靠在后座上，脸色极沉，便没有多话，只是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驶入主路，路灯的光影交替从车窗上掠过，在谢行简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大幕拉上那一刻，她跌坐在地板上、疼得眼泪砸在地板上的画面；是病房里，她红着眼眶喊疼、软绵绵的样子。还有那张在台上强撑着、带着黑天鹅骄傲微笑的脸。
谢行简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换上了另一种冷厉。
“孟骁。”
“少爷，您吩咐。”孟骁立刻应道。谢行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高一有个叫郭玲玲的。查查她家底细，谁在背后给她递的梯子。”
孟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少爷。少爷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明白。”
谢行简没再说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枚有点硬的珍珠发卡。他把它捏在指腹间，慢慢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爷爷明天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