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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裴聿哥哥!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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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峥站在后院门口,跟管家说话。
“舞蹈房收拾出来。地暖打开,温度调到二十六度。把杆检修一下,镜子擦干净,地胶检查有没有起翘。”
管家拿着个小本子记:“好的三少爷。音响要不要试?”
“试。另外把窗户的密封都检查一下,冬天风大,有缝。都换成一整片高密度玻璃,要艾鄂达定制的,夏天不投热的那种。”
“明白。”管家应下,又笑着问了一句,“三少爷,那间屋子空了好久了,这是要给谁用?”
程峥头也没回:“我妹要练节目。”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间屋子终于又用起来了。”
阳光舞蹈房和主楼的小厅通过一段连廊衔接。两面落地玻璃,一面朝东,一面朝南,早上和下午的阳光都能照进来。地暖从地板下面铺过去,冬天光脚踩上去也是暖的。
后来程鹿一家去了西凉,这间舞蹈房就空着了。程鹿偶尔回来,会进去练一练。再后来程鹿随父母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舞蹈房的门就锁上了。
周六下午,程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双芭蕾软鞋,往楼下走。经过正厅的时候,宋怀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舞蹈房?”宋怀音问。
“嗯。”
“管家把地暖开了,你进去先试试温度,冷的话跟他说。”
“知道了奶奶。”程鹿往小厅方向看了看,“有客人来?”
“你三哥的几个同学在。”
程鹿走到小厅,跟陆嘉延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往舞蹈房走。推开舞蹈房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地暖开了,脚底热乎乎的。两面落地玻璃被擦得透亮,阳光从南面斜照进来,铺了大半个房间。地板上的地胶是新换的,把杆锃亮,镜子擦得没有一丝水渍。北面墙上的六边形TP Autograph Mini-OW音响亮着淡淡的小粉光圈,那光圈像是发出的共舞邀请,沉静又明媚。
程鹿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角落的矮凳上。她走到把杆前,扶着杆,开始做热身。从脚踝到膝盖,从髋到肩,每一个关节都活动开。动作很慢,很稳。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细长。
她练了一个多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喝了几口水,又继续。旋转练习的时候,她对着镜子,一次一次地转,一次一次地停。有时候转偏了,她退回去,重新来。
舞蹈房外面,小花园里,冬天的风把枯枝吹得簌簌响。
小厅里很吵。
陆嘉延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靠垫上:“不玩了,阿峥你作弊,你刚才那个跳投肯定踩线了。”
“没踩。”程峥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柄搁在膝盖上,头也不抬。
姜旭坐在另一头:“回放显示没踩。”
“你俩一伙的!”陆嘉延坐起来,指着姜旭,“你到底是哪边的?”
姜旭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程澈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两罐可乐,往茶几上一放:“谁要?”
“我我我。”陆嘉延伸手就拿了一罐。
程澈在程峥旁边坐下来,打开另一罐,喝了一口:“我姐呢?”
“舞蹈房。”程峥说。
“她又去练了?”程澈看了一眼时间,“一上午都在?”
“你管她?”
“我就问问。”程澈缩了缩脖子,转头看见沙发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一直没说话。
谢行简靠在最边上,手里也拿着一个手柄,但没在玩。屏幕上的画面停在半局,他的角色站在角落里没动过。
“简哥,你发什么呆?”程澈问。
谢行简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柄:“没什么。”
“你手柄都拿反了。”程澈说。
谢行简低头一看,确实反了。他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没再动。
陆嘉延又开了一局,拉着程峥和姜旭继续打。程澈在旁边观战,时不时喊两句。客厅里吵吵闹闹的,窗外冬天的阳光很淡,照进来没什么温度。
谢行简站起来。
“去哪儿?”程峥偏头看了他一眼。
“洗手间。”
他穿过正厅,绕过走廊,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连廊慢慢走。连廊里很静,风把枯枝吹得轻轻晃,阳光斜照过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
他走到舞蹈房附近,停住了。
两面落地玻璃,一面朝东,一面朝南。南面的玻璃正对着他站的方向。程鹿背对着他,站在把杆前。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练功服,头发盘成一个髻,露出后颈的线条。她正在做一组慢板练习,手臂从身侧慢慢抬起,划了一个弧线,然后落下。
阳光从她正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打得柔和。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个停顿都像停在了该停的地方。
谢行简站在外面,没有动。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掀起来,他没在意。他看着她转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圈,脚尖点地,稳稳地停住。
然后她偏过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不太满意,皱了一下眉,退回原位,重新开始。
谢行简靠在旁边的廊柱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跟着她的每一个起落,眼神比这冬日里的阳光还要专注。
舞蹈房里面,程鹿又练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次好了一些,她松了松肩膀,换了组练习。她把杆上的动作做完,走到中间,准备做旋转。刚立起脚尖,忽然听见外面有车声。
她停住了。
低沉霸道的引擎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进来,停在离舞蹈房不远的车位上。车型很低调,程鹿听引擎的声音就知道是谁,嘴角一下就翘起来了。她把杆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汗,穿上外套,推开门就往外跑。
“裴聿哥哥!”
车里的人刚下来。男人二十出头,深灰色大衣,内着公会的制服,身形修长,眉眼温和。他刚关上车门,就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
程鹿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仰着头,眼睛弯弯的,鼻尖还带着刚才练舞时跑出来的红。
裴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覆在她发顶上,力道很轻:“来送份材料。”
“顺便看我?”
裴聿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练功服和脚上的软底鞋,问:“在练功?”
“嗯。在准备新年晚会。”
“你妈妈教的那些,还都记得?”
“记得。”
裴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脚上。软底鞋的鞋面有点旧了,但绑带系得很整齐。他弯腰看了一眼,伸手把左边鞋带重新系了一下,打了个更结实的结。
“松了。”他说。
程鹿低头看着他给她系鞋带,没说话。
远处,侧门那边有动静。
陆嘉延第一个冲出来,大概是打游戏打累了,出来透气。他一眼看见后院停车场那辆车,又看见程鹿站在车旁边,旁边还站了个男人。他愣了一下,转头就往回跑。
“阿峥!阿峥!你妹在停车场跟一个男的——”
程峥已经出来了。
他站在侧门口,目光扫过停车场。看见裴聿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后面跟着姜旭和程澈。程澈看见裴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
“裴聿哥。”程峥喊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裴聿抬头看他,笑了一下:“程峥,长高了。”
“嗯。”程峥站定,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你怎么来了?”
“送份材料。”裴聿说,“顺便看看你们。”
“顺便。”程峥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跟程鹿刚才一模一样。“我爸在书房,你去吧。”
程澈在旁边小声嘟囔:“每次都是顺便。上次顺便看姐,上上次顺便看姐,这次又是顺便看姐。”
裴聿听见了,偏头看他:“程澈,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
程澈立刻闭嘴。
姜旭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裴聿,又看了一眼程鹿。
最后面,谢行简靠在廊柱上,没走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停车场里,裴聿的手刚刚从程鹿头顶收回来,程鹿仰着脸跟他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行简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他偏过头,看向舞蹈房南面的玻璃,玻璃上仿佛还映着刚才程鹿练舞时留下的淡淡轮廓。他收回视线,转身,从侧门回了小厅。
小厅里,陆嘉延还趴在窗边往外看,嘴里念叨着:“那个男的是谁啊?那车,也很有钱啊。阿峥他妹跟他什么关系?怎么还摸头——”
“陆嘉延。”姜旭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干嘛?”
“你少说两句。”
陆嘉延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跟着姜旭回了沙发上。程峥和程澈还站在侧门口,裴聿正跟程鹿说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程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笑了一下。
程峥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经过谢行简身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谢行简坐在沙发角落,重新拿起手柄,屏幕上的角色还站在角落里没动过。他按了两下,角色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程峥问。
“洗手间。”
“去了二十分钟?”
“嗯。”
程峥没再问,在他旁边坐下来。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陆嘉延拉着程澈组队,姜旭在旁边当裁判。谢行简坐在角落里,手柄搁在膝盖上,没再动。
窗外,后院里,裴聿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走了,公会还有事。”
“嗯。裴聿哥哥再见。”
裴聿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后院。程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往正厅走。
经过侧门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小厅里正热闹,陆嘉延在喊“你耍赖”,程峥在说“没耍赖”,程澈在旁边起哄。谢行简坐在角落,手柄放在膝盖上,没在玩。
收回视线,进了正厅。
宋怀音坐在太师椅上,看见她进来,问:“裴聿走了?”
“嗯。他说来给大伯送材料。”
宋怀音点了点头:“他最近忙得很,能过来一趟不容易。”
程鹿没接话,往楼上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芭蕾软鞋。左边的鞋带系得比右边紧,打了个结实的结。
裴聿哥哥系的。
她弯下腰,把右边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成和左边一样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