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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答案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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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拖出光痕。我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汐行那边,你打算怎么回?”唐栖一边开车,一边瞥了我一眼。
“明天再说。”我闭了闭眼,“先晾着。”
“这样也好,晾他一会。”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唐栖语气难得认真:“西湄,当年的事……你真的不打算解释?”
窗外的光影掠过我的侧脸,忽明忽暗。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解释我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唐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至少,给他一个理由。”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喉咙发紧:“有些事,没有理由比有理由更好。”
唐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蝉鸣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教室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驱不散闷热。
徐暮舟坐在我斜后方,校服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低头写着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我的背影。
“季西湄,”下课铃响后,他忽然叫住我,声音懒洋洋的,“放学后去不去看《午夜巴黎》?巷子那家碟片铺到了新货。”
我抱着书本,回头看他:“你又想翘晚自习?”
他挑眉,笑得漫不经心:“偶尔一次,无伤大雅。”
他的死党俞一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勾住徐暮舟的脖子,笑嘻嘻地插话:“哎哟,徐少爷又约我们西湄看电影?这次可别像上回那样,看到一半睡着了,害得西湄一个人看完。”
徐暮舟抬手给了俞一桉一肘子:“滚,那次是意外。”
俞一桉夸张地捂着肚子,冲我挤眉弄眼:“西湄,你可小心点,这家伙居心不良!”
我耳根发烫,低头假装整理书本,没接话。
徐暮舟踹了俞一桉一脚,后者笑嘻嘻地躲开,临走前还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去不去?”他问,声音很轻。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是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星辰。
“去。”我说。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我从梦中惊醒。
“季导,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刘临的声音透着紧张,“汐行那边刚通知,徐总希望今天上午十点能跟您见面,讨论宣发方案。”
我坐起身:“今天?这么急?”
“是的,他们说时间紧迫,最好尽快定下来。”
“行,地点发我。”
七年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是以工作的名义。真是讽刺。
汐行的办公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冰冷的现代感。前台小姐礼貌地将我引至会议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徐暮舟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神色淡漠。他面前摊开一份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像是在计算时间。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季导,请坐。”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包放在一旁,“徐总,听说宣发方案有调整?”
他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助理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新的方案,重点增加了线下活动和媒体专访的比重,尤其是关于影片创作初衷的深度解读。”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着内容。方案本身无可挑剔,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完善。但最后一页的附加条件却让我手指一僵,“导演需配合汐行安排的独家专访,主题围绕‘青春与成长’”
青春与成长?我抬头,看向徐暮舟:“这是什么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平静地与我对视:“字面意思。观众对《昨日湖畔》的解读很感兴趣,尤其是它与你个人经历的关联。”
会议室里其他人低头假装忙碌,不敢插话。
我合上文件,说:“徐总,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达成共识,这部电影探讨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不是我的私人日记。”
“季导,商业电影需要话题度。观众想听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这是生意,不是艺术。”
“如果我不接受呢?”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那汐行的院线排片可能会重新评估。季导,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七年不见,他学会了用资本的力量逼人就范。真行。
“好。”我忽然笑了,将文件推回去。
“我接受。不过,专访的主题和问题,我要亲自过目。”
徐暮舟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可以。”
会议结束,只剩下我和徐暮舟隔着长桌坐着。
“为什么?”我直接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这是生意。”
“生意?”我冷笑,“徐暮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
“那你呢?季西湄,你当年不告而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难道没有告别吗?”
“那算哪门子的告别?”
这句话砸得我哑口无言。
他步步逼近,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熟悉又陌生。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是觉得我不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当年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徐总,抱歉打扰!”一个年轻女孩探头进来,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场面,愣住了。
徐暮舟还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什么事?”
女孩结结巴巴地说:“俞、俞总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俞一桉?我怔了一下。
徐暮舟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失陪。”
他大步离开,留下我和那个不知所措的女孩。女孩偷偷打量了我几眼,小声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不用了,谢谢。”
走出汐行大楼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和徐暮舟之间的账,有点算不明白了。
办公室内。
徐暮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染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下那抹纤细的身影。
“啧啧,人都走了,还看呢?”俞一桉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玩着一枚打火机。
徐暮舟收回视线:“你很闲?”
“忙得很!”俞一桉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但再忙也得来看看我兄弟啊,听说某人昨天在唐征那儿吃瘪了?”
徐暮舟没理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将烟丢进抽屉。
俞一桉不依不饶:“哎,我刚刚可看见了,季西湄那脸色难看得要命,你俩又吵架了?”
“谈公事而已。”
“公事?”俞一桉嗤笑一声,“徐暮舟,你骗谁呢?你费尽心思把她电影的首映权抢过来,又亲自去发布会,今天还特意安排什么‘青春与成长’的专访,你当我是傻子?”
徐暮舟抬眸:“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俞一桉摊手:“报复?念念不忘?或者,单纯想看她被你逼到无路可退的样子?”
徐暮舟冷笑一声,没回答。
俞一桉越想越不对劲;“兄弟,七年了,你还没放下?”
半晌,他才开口:“她欠我一个解释。”
“然后呢?”
“解释完了,你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暮舟沉默。
俞一桉摇摇头,站起身:“行吧,你俩的事我懒得管。”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笑得一脸欠揍,“不过,徐总,你这招公事公办玩得挺溜啊?借着工作之名,行逼人见面之实,资本家的手段就是不一样。”
“滚。”
俞一桉非但没滚,反而凑近几步“哎,说真的,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把人堵墙角了?我进来的时候,那气氛,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在演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呢。”
徐暮舟不想理他:“俞一桉,你是不是活腻了?”
俞一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别别,我这就滚。”
他转身往外走,嘴里却不停,“不过兄弟,你这招专访挖旧情也太老套了吧?人家季导现在什么段位?银熊奖得主,国际名导,你当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你再多说一个字,下季度你们公司的项目排片,我亲自关照。”
俞一桉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溜了。
另一边,我回到家想踏踏实实补一觉,手机收到信息。
刘临:季导,汐行那边刚发来专访的初步提纲,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附件里是一份文档,标题赫然写着:《昨日湖畔:导演季西湄的青春记忆与创作初心》。
我点开一看,差点气笑。
「电影中少年时期的感情刻画非常细腻,是否来源于您的亲身经历?」
「您如何看待‘青春里的遗憾’?如果有机会回到过去,您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影片中有一句台词:‘有些人注定是生命里的过客,却留下了最深的痕迹’,您认同这句话吗?」
这哪是专访?分明是徐暮舟亲手挖的坑,就等着我跳进去。
我回复刘临:「问题全部驳回,重拟。主题聚焦电影本身,不要涉及私人情感。」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驳回无效。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直接拨通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却一言不发。
“徐暮舟,你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季导,商业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
“你需要什么?看我难堪?”
他沉默,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呼吸一滞。
“答案重要吗?”我问。
“重要。”他语气平静,“至少对我。”
我的心如同被刀铰了一般,刺痛。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七年前那个雨夜,医院走廊刺眼的灯光,和医生那句冰冷的诊断。
“好,”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专访我可以做,问题我也可以答,但有一个条件。”
“说。”
“结束后,我们两清。”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良久,他轻笑一声:“季西湄,你倒是会做生意。”
“跟你学的。”
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胸口闷得发疼。
这时唐栖的消息弹出来:怎么样?和徐总谈得愉快吗?
我回她一个微笑表情:愉快极了,他让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唐栖秒回:哇哦,听起来某人被逼到墙角了?
我:你哥告诉你的?
唐栖:哪需要他告诉?俞一桉刚才在群里直播了,说徐总办公室的低气压能冻死人,还说你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被欠了八百万。
我:这群人能不能有点正经事干?
唐栖:别转移话题!所以呢?他到底想干嘛?
我盯着屏幕,半晌才回复:他想听一个答案。
唐栖:然后呢?你给了?
我:给了。
唐栖:???这就完了?具体点啊姐妹!
我勾了勾嘴角,打字:我说,等专访那天,他亲自来问。
我没再回复,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