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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冷战 高三上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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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组织了一次为期三天的研学旅行。目的地是郊外的生态农庄,活动包括植物观察、农事体验,还有最让学生们兴奋的篝火晚会。
出发那天,阳光很好。我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校门口,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徐暮舟总是迟到,这次也不例外。直到大巴车即将发动,他才慢悠悠地出现,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迟到大王!”唐栖从车窗探出头喊道,“全车就等你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徐暮舟径直走到我身边的空位坐下。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我假装专注地翻着手中的植物图鉴,余光却瞥见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我们之间的扶手上。
“喝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渴。”我硬邦邦地回道,把图鉴翻得哗啦作响。
徐暮舟没再说话,只是把牛奶收了回去。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连前排一直闹腾的俞一桉都回头看了我们两眼。
这种微妙的冷战已经持续了三天,起因是一封信。
三天前的午休时间,我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信的内容很简短,字迹工整得近乎拘谨:“季西湄同学,我一直很欣赏你的电影评论,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高三(3)班,余来”
余来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图书馆角落看书。我和他几乎没有交集,唯一一次对话还是在上学期的读书分享会上,我随口点评了一部法国电影的叙事结构,他当时坐在第一排,认真地记了笔记。
我本打算礼貌地回绝,没想到这封信被来教室的徐暮舟看见了。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蓝色信纸上。
“谁写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没谁。”我下意识地把信折起来,“文学社的事。”
徐暮舟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了。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我,课间不讲话,放学后也不再等我一起走。
大巴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徐暮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生闷气。
"幼稚。"我在心里嘀咕,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下颌角的弧度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我突然想起上周在气象站,他指着《重庆森林》里金城武的侧脸说:“这个角度打光最好看,有点像我。”我当时笑他自恋,他却一本正经地反驳:“这是专业鉴赏。”
“同学们注意!”带队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检查随身物品......”
农庄比想象中要大,成片的果树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分配宿舍时,我和唐栖住一间,徐暮舟和俞一桉在隔壁栋。放好行李后,全班集合在草坪上听注意事项。我站在队伍末尾,远远地看见徐暮舟和俞一桉说着什么,眉头微蹙。
"西湄!"唐栖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余来站在文学社的队伍里,正朝我们这个方向张望。见我看过去,他有些慌乱地推了推眼镜,低头翻起了手中的笔记本。
“听说他找老周调了班次,特意跟我们来同一个农庄。”唐栖凑到我耳边,“这可不是巧合吧?”
我皱了皱眉:“别瞎说。”
活动开始后,我们班被分成了几个小组,负责给果树除草。徐暮舟和我恰好在同一组,但全程零交流。他埋头干活,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发泄什么,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T恤。我故意离他远远的,蹲在另一垄果树下,把杂草拔得格外用力。
“季同学,需要手套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余来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手里拿着一副园艺手套。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谢谢,不用了。”我摇摇头,“很快就干完了。”
“你的手......”他欲言又止。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被草叶划出了几道红痕。还没等我回应,一个阴影突然笼罩下来。徐暮舟站在我们旁边,手里的锄头"咚"地杵进土里。
“借过。”他冷冰冰地说,目光扫过余来手中的手套,嘴角抿得更紧了。
余来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头:"徐同学。"他又转向我,"那......下次有机会再聊。"
等他走远,徐暮舟突然蹲下来,一把抓过我的手。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触电般抽回手:“不关你的事。”
徐暮舟的眼神暗了暗,起身拎起锄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疼。
傍晚的篝火晚会本该是研学旅行的高潮,但我和徐暮舟之间的低气压让周围的同学都不敢靠近。唐栖几次想调解,都被俞一桉拽走了:“让他俩自己折腾去。”
我坐在最外围的圆木上,看着跳跃的火光发呆。有人开始弹吉他,有人跟着唱歌,欢声笑语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徐暮舟坐在对角线的位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火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季西湄。”一个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余来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手里捧着两杯热可可,“晚上有点冷。”
我正要道谢,一杯热可可突然从另一边递了过来。徐暮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的杯子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加糖了。”他简短地说,目光直视前方,好像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两杯热可可同时摆在面前,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余来推了推眼镜,率先站了起来:"我......我去看看我们班的节目。"
现在只剩下我和徐暮舟,还有两杯多余的热饮。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为什么生气?”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徐暮舟盯着火光:“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他打断我,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我愣住了:“告诉你什么?”
“那封信。”他转过头,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
“我没有隐瞒!"我压低声音,“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告诉你,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重要?”徐暮舟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是啊,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
这没法聊了。
“徐暮舟,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转身跑向宿舍楼,夜风刮在脸上,冰凉一片。跑到半路,我突然刹住脚步——前方的小路上,余来正独自走着,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见我跑来,他明显怔了一下。
“季同学?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胡乱抹了把脸。他犹豫了一下,递来一张纸巾:“擦擦吧,你脸上有灰。”
我接过纸巾,突然觉得很累。这一切都太荒谬了:莫名其妙的信,莫名其妙的冷战,还有现在莫名其妙的偶遇。
“对不起。”我深吸一口气,“今天谢谢你,但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
余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成方块的纸片:“这个......本来想明天给你的。是我们文学社下周观影会的邀请函,你要是有兴趣......”
我机械地接过纸条,道了谢。等回到宿舍,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唐栖还没回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观影会的详情,最后附了一行小字:“期待你的到来。——余来”
农庄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安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唐栖早就回来了,此刻正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更深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我眯了眯眼。没有新消息。
——徐暮舟没找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莫名发堵。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地生气,现在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的。我点开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发,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幼稚。”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研学活动的安排是去果园采摘。
我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唐栖一边扎头发一边狐疑地看我:“你昨晚做贼去了?”
“失眠。”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系鞋带。
“因为徐少爷?” 她凑过来,笑得促狭。
“关他什么事?” 我语气硬邦邦的。
唐栖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集合的时候,徐暮舟已经站在队伍里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整个人清瘦挺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他低着头,手指划着手机屏幕,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我故意走到队伍的另一边,和他拉开距离。
“同学们!”带队老师拍了拍手,“今天我们分组采摘,每组两人,负责一筐水果,结束后评比哪组摘得又快又好!”
我下意识地往唐栖那边挪了一步,想和她一组。结果老师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我的计划——
“为了增进班级友谊,这次我们抽签决定分组!”
……完蛋。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从纸箱里抽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3号”。
我抬头,正好看到徐暮舟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眉头微蹙。
“3号是谁?”老师问。
徐暮舟抬了抬手,面无表情:“我。”
……
唐栖在旁边疯狂憋笑,俞一桉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就差没吹口哨了。
我捏着纸条,站在原地没动。
徐暮舟也没动。
老师看了看我们俩,有些疑惑:“怎么了?3号组,过来领筐子。”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徐暮舟跟在我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刻意避开什么。
我们领了筐子和工具,沉默地往果园深处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微微下陷。
“你走那边,我走这边。” 我指了指两排不同的果树,语气生硬。
徐暮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转身走向另一侧。
我咬了咬唇,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他到底在气什么?
我闷头摘着果子,动作粗暴,几颗熟透的苹果被我拽下来时差点砸烂。余光里,徐暮舟的动作倒是很稳,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果实,一转一摘,放进筐里,全程安静得像是在完成某种精密操作。
我们谁都没说话。
果园里其他组的笑声远远传来,衬得我们这边更加死寂。
直到——
“嘶……”
我手一滑,果树枝上的尖刺划破了指尖,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我皱眉,正想随便擦擦,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扣住我的手腕。
徐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盯着我指尖的伤口。
“别动。” 他声音很低。
我下意识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轻轻贴在我手指上。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摘果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低头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心里那股火突然熄了一半。
这人总是这样,明明在生气,却还是会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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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大巴上,我和徐暮舟依旧没说话。
唐栖和俞一桉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瞄我们一眼,眼神八卦得要命。我懒得理他们,靠着车窗假装睡觉。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徐暮舟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真的很难过?
这个想法让我胸口微微发闷。
我摸出手机,点开和徐暮舟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打下一行字:
“回去之后,我们谈谈。”
发送。
下一秒,徐暮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一滞。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碎了的琥珀。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