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归冥》残月照舟

5、第五章 周

　　周遭寂静的诡异，空气仿佛静止，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许知翊整个人都麻了，他认命般停下脚步，开始沿着泥土路往回走，看看能不能回老宅。

　　院前的两颗桃树始终与自己保持着十米距离，许知翊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彻底困在这条路上了。

　　他唇瓣不自觉抿起，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同时缓缓蹲下身，双臂环着自己的腿，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仿佛这样自己就是安全的了。

　　许知翊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他索性待在这里，不再动了。
　　*
　　就这样默默僵持了快半个小时。

　　这只鬼也不现身，就纯吓唬他？

　　一阵清脆的鸟叫突然响起，许知翊被吓得浑身一抖。

　　片刻，意识到并没有危险，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即握紧双拳，试图克服恐惧，主动起身观察四周。

　　尝试了一分钟，第一个步子怎么也迈不出来。

　　许知翊现在恨不得那只鬼立刻出来杀了他，也比这样折磨他好。
　　*
　　眼前荒草突然抖动了两下，许知翊眼尖发现这一异常，他喉间骤然溢出一声低喊，随即转身，抬腿就跑。

　　许知翊耳鸣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一路狂奔，跑得肺腑发疼，粗重的喘息压在喉咙里。

　　簌簌的声音传来，杂草随着阴风开始有节奏地摇摆，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岸。

　　风来得愈发狠厉，迎面推着许知翊，最终将人刮倒。

　　“咚——”

　　许知翊一屁股坐在地上，十指狠狠陷进已经被浸透的泥土地。

　　风骤然停下，周遭又恢复平静，只剩下许知翊剧烈的喘息声。

　　他刚要起身，手脚以及腰部便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般狠狠固定在地上，任他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

　　与此同时，肮脏的河水漫了上来。

　　许知翊的鞋子，裤子以及上衣全都湿了。

　　污水渐渐漫过腰际，胸膛，很快来到他的脖颈，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

　　许知翊全身紧绷，竭力仰着头，

　　水停下了，但不明物体还束缚着他，许知翊动了动腿，水面泛起波澜，他刚要低头，污水便骤然在他身前凝成一只黑爪，朝他面上扑去。

　　“咳咳——”

　　腥臭味瞬间席卷而来，许知翊从头到尾全湿了，他双唇微开，眼神呆滞，脸色苍白，额前沾满了发丝，凌乱破碎之感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道佝偻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空中，乌黑长发落到水面，她身上的衣服崭新如初，浑浊水雾罩在脸前，看不清面容。

　　她缓缓飘到许知翊眼前，握拳抬手，手背朝向对方。

　　食指与中指穿过手心的血窟窿，指尖直直地冲着许知翊，这两根干枯指节四周，森然白骨依稀可见，血肉像肉虫般蠕动，顺着手背爬到指节。

　　这惊悚的一幕成功让许知翊停下动作，他瞳孔猛缩，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手。

　　厉鬼突然张开手掌，啪嗒一声，一抹猩红落在许知翊脸颊。

　　“滚...滚开！”

　　许知翊开口喊着，同时身体拼命后仰。

　　可女鬼并不会如他所愿，只一味将手往他脸上贴。许知翊猛地闭上双眼，心如死灰。

　　似乎是结局已定，许知翊竟然还有闲心想老爷子发现自己的尸体后会不会后悔没将手串还给自己。

　　面前一股湿气，鬼手就要触上许知翊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水底骤然发出一阵轰鸣。

　　归冥剑斩断缠绕在许知翊手脚处的水流后便自动落入他手中，随即又在对方无意识的动作下狠狠冲向长发厉鬼。

　　*
　　“小翊，小翊！”

　　许崧的声音于身前响起，许知翊还在地上坐着，他瞬间睁眼，看到眼前人略显担忧的神色，心终于狠狠落了回去。

　　得救了。

　　许知翊浑身卸力，手指跟着松开。

　　“啪——”

　　什么东西掉到他身上了。

　　许知翊又费力抬眼，看清眼前的物件后，立刻挺直了腰背。

　　许崧确认许知翊没事后，弯身拿起归冥:“看来这剑的出现是有契机的。”

　　即使刚经历一场生死危机，许知翊脑子依旧转得很快，他颤颤巍巍起身。

　　身上仿佛还有湿漉漉的感觉，许知翊心情也跟着低沉。

　　尽管不会死，但他受到的惊吓都是真的，许知翊独自生闷气。

　　许崧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专心研究归冥剑。
　　*
　　“许知翊？”

　　闻聿缓缓走来，语气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许知翊侧头，表情微怔，终于想起对方来，他语气带着歉意:“抱歉，遇到点意外。”

　　说罢，他继续冷脸看向许崧，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闻聿十分善解人意:“没事的。”

　　“一小时太长了，我想着自己摸索一下，没想到真走对地方了。”

　　许知翊转眼看他，面露疑惑:“一个小时？”

　　闻聿将手机举起，放在对方眼前:“不是你发的消息吗？”

　　许知翊下意识摸兜，他手机呢？

　　闻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横在许知翊和许崧二人之间:“这位就是你爷爷吧。”

　　他礼貌浅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爷爷好。”

　　许崧只能暂时搁下归冥，对来人颔首:“小翊的同学吧。”

　　许知翊恰好看到许崧兜上一长方形轮廓，他二话不说越过闻聿将自己的手机拿走，边开屏锁边说:“走。”

　　话是对闻聿说的，许知翊从头到尾同许崧零交流。

　　许崧这才意识到孙子生气了，他摇头叹气，垂眸看向手中的归冥，出声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归冥:无妄之灾。

　　*

　　许知翊看到屏幕上发出的话:“我这边突然有点事，一个小时后再去接你。”

　　他是不是该谢谢许崧，考虑的竟如此周到。

　　闻聿跟在许知翊身侧，语气带着询问:“小翊，我以后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许知翊侧脸看他，眉宇轻皱，想拒绝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随便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闻聿笑意漫上眉眼，没有半点电话中害怕的情绪。

　　高考前的那一个月，闻聿从不主动社交，许知翊非必要也不会主动开口，所以许知翊一直都觉得闻聿情绪很淡，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
　　又一声“小翊”自身后传来。

　　许知翊装作听不见，脚步骤然加快。

　　许崧无声叹气:完蛋喽，把人惹生气了。

　　注意到对方只是快走了两秒后，许崧摇头轻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哄着喊声名字气就消了。

　　许崧垂眸，归冥剑身淡光敛尽，他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

　　许知翊将闻聿带到老宅:“你运气还挺好，这地方应该挺难找的。”

　　闻聿笑笑不说话。

　　许知翊径直走进厨房，将桌上的手串戴上，同时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摘了它。

　　“小翊。”许崧语气难得温柔，他将归冥塞到许知翊手中，“这剑以后就是你的了。”

　　许知翊神情绷了一秒，随即低声问道:“那它之前的主人呢？”

　　“不在了。”许崧骤然转身，拔出拐杖里的短剑走向闻聿，“让我瞧瞧这位小伙子。”

　　剑尖抵着闻聿眉心，许崧口中念念有词，脸色愈发凝重。

　　片刻，许崧眼神一亮，又激动起来，但他很快收敛神情，语气似喜似忧:“你这是极阴体质，很容易招鬼的。”

　　“但是如果你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一些驱鬼的法子。”

　　闻聿有些不知所措，他抬眼看向许知翊，后者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爷爷。”

　　许崧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轻咳一声，但还是不肯罢休:“考虑一下？”

　　闻聿缓缓扯出一抹笑:“那我...考虑一下？”

　　许知翊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抓住闻聿的手腕，带人往自己房间里去。

　　闻聿眉梢微扬，眼睫下垂，视线落向对方攥着自己的指节，也不说什么，乖乖跟着人走了。

　　许崧遥遥看着二人背影，喊道:“时间不早了，小聿就先住下吧，我去给你收拾一个房间。”

　　闻聿到底是有多么天赋异禀啊，才认识多长时间，称呼都变得这么亲昵了。

　　许知翊头都不回，语气自然道:“不用了，他和我住一起就行。”

　　这间房是许知翊小时候住过的，雕花窗正开着透气，矮桌上放着几个贴着纸画的铁箱，里面都是房主人玩剩下的玩具。

　　原本的小床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许崧换成两米大床了。

　　许知翊将人带进来后才想起忘了问对方的意见了，他回头:“现在没有回市里的公交了，这地方也不好打车，今晚和我一起住？”

　　闻聿温柔一笑:“可以。”

　　许知翊的视线在床与闻聿之间来回打转，目露迟疑。

　　眼前这人身高都要一米九了，这床真装得下他俩？

　　闻聿却不在意，他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抬眼问道:“你爷爷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许知翊思绪被人带走，他单腿屈着，斜坐在矮桌上:“字面意思，你是不是经常遇见怪异的事，就像那次婚礼。”

　　闻聿轻轻点头。

　　许知翊一本正经道:“你撞鬼了，真的厉鬼。”

　　闻聿不是很震惊:“我知道。”

　　“我了解过许家，桃木世家，许崧驱鬼能力高超，想必你也很厉害。”

　　“能不能请你护我几日，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知翊:？

　　“我帮不了你。”

　　他自己还自顾不暇呢。

　　这直截了当的拒绝令闻聿眼神暗淡了几分，唇角也缓缓放平，他不强求:“好。”

　　空气冷凝片刻，许知翊闭眼开口:“我什么也不会，保不了你。”

　　“你什么也不用做，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

　　许知翊皱眉:“就这样？”

　　闻聿:“嗯，厉鬼不敢靠近你的手串，你身边很安全。”

　　许知翊:“那就随便你吧。”

　　说罢，他便垂眸摆弄手中的归冥，暗想，这剑能引得那些人如此激动，想必是位高人留下的，只可惜要烂在自己手中了。

　　话说，这归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呢？

　　许知翊百思不得其解。

　　闻聿心满意足，他单手托腮，视线落下，缓缓开口:“这把剑看起来不错，你喜欢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