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归冥》残月照舟

6、第六章 “

　　“谈不上喜欢。”

　　许知翊回答，他将剑搁在身侧，啪嗒一声，桌边一木盒被蹭倒在地。

　　青玉手串掉出，静静躺在地面，许知翊弯身拾起它，随即将其摊在手心。

　　闻聿莞尔一笑，语气轻缓:“这手串是你之前带的吗，好看，和你很配。”

　　许知翊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换手串了，但他直觉手上这珠串还有辟邪的效果，二话不说便将其递给闻聿:“你先带在身上。”

　　闻聿动作微愣，随后笑着接过:“好，多谢。”

　　*

　　淮柘城郊区有一栋小洋房。

　　这里是许家与委托人交接的地方，同时也是许亦安一家的住处。

　　客厅装修简约，落地大窗垂着厚窗帘，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桃木架摆着瓷瓶摆件，缝隙是各种样式的小件法器，一派闲情雅致。

　　只是房主人的声音有些不应景了。

　　“那女人你就是这么处理的？”许亦安非常愤怒，指着许知珩的鼻子喊道，“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许知珩直愣愣地站着，不敢还嘴，低头沉默。

　　何念真也是一肚子恼火:“这下算是彻底与许亦舟他们撕破脸了。”

　　“你还敢说？”许亦安眉眼狰狞，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何念真，眼底翻涌着暴怒，“其他世家都在，你们一个两个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废物！”

　　“整天就知道拖后腿，家主之位我还没坐稳，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何念真不是老实挨骂的主，闻言砰得一声将水杯狠狠撂到桌上，起身不甘示弱道:“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杯中原本温热的水渐渐沸腾，白色水雾窜出，像是在映衬两人的争吵。

　　“许亦安我告诉你，就你这整日对外人低三下四的模样，你一辈子也坐不稳这一家之主的位置！”

　　许知珩眼睁睁看着杯中的水冒泡腾飞，眼底闪过慌乱，刚要开口，脖颈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话语停滞在喉间。

　　“哐当——”

　　水杯应声破裂，迸出的碎片狠狠刺入何念真不断开合的口中，随即从她的后脑飞出，碎片带着碎肉块定在许知珩面上。

　　额头刺痛骤起，随即鼻尖传来一阵瘙痒，许知珩视线中出现异物。

　　一缕淡黄卷发于眼前晃动，他双目圆整，大气不敢喘。

　　争吵声戛然而止，许亦安抬在半空的指节轻轻晃动，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嘴巴大张着，脑袋一片空白，原先要放的狠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咚——”

　　沉闷的声音传来，何念真轰然倒地，她眼底的愤怒未散，眉毛高扬，红唇大开，正直直望着因害怕而低头的许知珩。

　　鲜血以她的头颅为中心四处溢开，渗入地板。

　　何念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小红点，这都是被杯中热水烫出的痕迹，许亦安身上也有，只是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小伤。

　　“阴祟速散！”

　　许亦安迅速取出桃木剑，同时两指并拢竖在脸前，警惕的看着周身。

　　“许知珩，还愣着干什么！”他在这里紧张万分，转眼见许知珩还在原地呆愣，不由喊出声，“不要命了！？”

　　何念真死得过于突然，许亦安受到的打击固然不小，可他毕竟当了这么长时间家主了，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许知珩胸膛不断起伏，他颤颤巍巍地取出剑来，视线乱飘，额头上的碎片还在。

　　温凉的触感传来，粘稠的鲜血沾到眼睫上，许知珩被迫闭上右眼，他这才想起抬手将碎片拔出。
　　*
　　许亦安浑身绷着，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客厅走着，眉心狠狠皱起，他竟察觉不到那女鬼半分踪迹。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恰好此时，一声凄厉的喊叫传来，许亦安猛然转身，发现许知珩双手扒着脸，正背对着自己跪在地上。

　　“怎么了？”许亦安快去上前查看。

　　许知珩已经面目全非。

　　锋利的碎片割破肌肤，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滑动，所到之处皮肉翻开，猩红的血糊满了面容。

　　“啊啊啊！！！”

　　任凭许知珩怎样呐喊，双手怎样用力制止，那碎片就是不停下，甚至好以整暇的在他右眼处打圈。

　　“救我！！救我！！！”许知珩声嘶力竭，“啊啊啊！！！”

　　“阴祟速散！”许亦安抬剑在对方面前交叉划着，语气带有颤意，“散！散！”

　　碎片终于停止肆虐的行为，许知珩喘息着松手，碎肉、长发贴在脸侧，破开的皮肉处，白骨依稀可见。

　　许亦安心中微松，还没等他冷静一秒，许知珩再次发出哀嚎。

　　原本静止在右眼角的碎片径直扎进眼球，先是欢快的戳了几下，随即开始搅拌，像是在玩一团面糊。

　　与此同时，嘿笑声若隐若现。

　　许知珩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他撑不住倒在地上，疼的浑身颤抖。

　　许亦安暗骂一声，闭眼沉声道:“桃木斩煞，邪祟伏形！”

　　半响，无事发生。

　　没用！怎么会没用！？许亦安彻底无措，这鬼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何念真的尸体还躺在脚边，许知珩又将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折磨死，许亦安茫然后退，五指微松，剑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地上的人与受酷刑无二，声音越来越弱:“爸！救救我！救救我...”

　　许亦安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人停止挣扎，一动不动瘫在地板上。

　　他不由想起许崧那日说过的话，随即脑海中浮现出另一番场景，许亦安瞳孔猛地一缩，涣散的面容骤然浮起一丝恍然。

　　“错了，我错了...”许亦安身体摇摇欲坠，语气无力，“不不不...别来杀我...别来...”

　　他甚至没功夫后悔，只不断祈求着。

　　“嘻嘻。”

　　听到声音，鬼婴转而爬向许亦安，畸形的身体缠着对方的裤腿缓缓向上爬去，幼嫩的五指不知轻重，一下又一下捅进许亦安肉中，这条腿瞬间变得惨不忍睹。

　　轮到许亦安怒嚎了，他不断挥剑刺向鬼婴，对方黑眼眯成一条缝，灵活地躲避他的攻击，期间还挑衅的露出尖牙嬉笑。

　　许亦安狼狈倒地，他试图用剑将鬼婴挑出去，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压根没察觉到身后一只利爪正迅速靠近。

　　“噗呲——”

　　许亦安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低头。

　　入目便是一颗刚剜出来的心脏，鲜活且温热，还在一下、一下微微搏动。

　　许亦安身体一抖，形神分离，魂魄无力飘荡在空中，他看见了身后的女鬼，以及对方手中那本该封在盒中的萦绕着白玉光芒的桃木。

　　只是他意识混沌，并未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道士常年修持阳气，神魂被道法淬炼，魂魄自带纯阳道韵，对厉鬼可是大补。

　　于是，许亦安的魂魄凌空不过两秒便被鬼婴一股脑咬住，随即咀嚼进肚。

　　巴掌大小的身体骤然一转，鬼婴已经吃了两道魂魄，还不知足，朝已经昏死过去的许知珩爬去。

　　女鬼将许亦安的尸体随意抛去，身形一闪，抬手掐起鬼婴。

　　她眼中满是怨恨，行为却很克制，嘴巴僵硬着开合，声音沙哑:“他还不能杀...”

　　*

　　淮柘市某私人医院

　　许亦灵坐在看护椅上，垂眸望着病床上的小女孩，对方一双灵动的双眼充满胆怯，眼睫不断扑闪。

　　“别怕，”许亦灵浅笑着，声音放轻，“告诉姐姐——”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许亦灵动作一顿，皱眉按下电话，语气很冷:“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

　　张阳心情高涨，压根没听出不对，还傻愣愣地说:“灵姐，师父派我替你分担来了。”

　　“从此以后，我张阳就是灵姐你的人了，让我走东边，我绝不向西看！”

　　听到对方的话，许亦灵眉梢微扬，语气莫名:“是吗，那我现在给你发个地址，速来。”

　　说罢，她便挂断电话，将位置发过去后便抬眼看向小女孩，轻笑道:“我现在正好缺个打手，马上就有人来帮我们喽。”

　　小女孩眸中恐惧散去一些，她轻轻歪头，不理解漂亮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

　　沈、肖两家扎根在宁都。

　　张家老宅坐落于城内街巷之间，不在城正中，却也算不上僻静，烟火不远。

　　沈玉林缓步进入正堂，垂首恭声道:“父亲。”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他面上皱纹横生，眼皮耸拉着。

　　沈轻年正摆弄着桌上的长鞭——抽得厉鬼痛不欲生的打鬼鞭。

　　打鬼鞭由老柳条拧绞而成，呈青褐色，鞭身带柳结，握柄缠有朱砂绳，鞭梢散开数缕细柳，柔且坚韧。

　　小儿子走到眼前，他掀起眼皮看对方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落下，说话全是气音，语气不以为意:“说说吧，都发生了什么？”

　　沈玉林并未对父亲的态度表示不满，反而愈发恭敬:“归冥剑现世，它似乎一直在许知翊手中。”

　　沈轻年动作一顿，面上闪过诧异，他抬眼问:“许知翊？许崧那位怕鬼的小孙子？”

　　沈玉林颔首:“就是他。”

　　沈轻年一手搭在打鬼鞭上，语气莫名:“那就奇怪了。”

　　*

　　王家坐落于城中心一独栋别墅中。

　　王湛愤愤坐在沙发上，他说教了王朔一路，早已口干舌燥。

　　王朔是个有眼力劲的，见状连忙倒水，顺从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王湛接过水，嘴角微勾:“听话就好。不过，我们也委屈不了多长时间了。”

　　王朔不解:“什么？”

　　王湛却没有回答，开始说别的事:“将门口的委托信拿进来，给其他人送过去。”

　　王朔收住好奇心，点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