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归冥》残月照舟

4、第四章 许

　　许知翊久违的好奇心被勾起:“里面是什么？”

　　声音不算大，许崧却立刻将食指贴在唇前，眼神示意对方安静。

　　许知翊垂首看他，听话闭嘴。

　　许崧握着杖身，抬起杖柄在对方身上点了几下，双目轻合，唇形反复变动。

　　许知翊也懒得细听了，只希望这一切能快些结束。

　　因为那一阵好奇褪去后，他心中莫名泛起强烈的不安。与撞鬼时不同，这股不安还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总之，他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
　　也不知是不是许知翊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拐杖在发光，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亮眼。

　　许崧小声嘟囔着“奇怪”，随后带人离开后院。

　　许知翊被对方的神情搞得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唇，低声问:“我...没什么问题吧？”

　　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来，许知翊顿了一瞬，随即不自然地盯着地面。

　　“目前看起来没有。”许崧拄着拐杖走到东边厨房，抬手将上方的锁链拿下，“忘了你没吃午饭了。”

　　“吱呀——”木门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师父！”

　　张阳兴冲冲地穿过门后过道，双腿交叉，一手扒住墙面，一手撩着头发。

　　他面容俊朗，这一系列动作与其气质相衬，显得颇为潇洒。

　　张阳注意到许知翊，目光顿了一瞬，随即看向许崧，扬起一侧嘴角，语气得意:“师父，盐城一代鬼事解决完了。”

　　许知翊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有徒弟。

　　许崧动作没有停留，缓步走进厨房，语气带着赞许:“干的不错。”

　　张阳笑得更开心了，他走上前，抬手扒了一下许知翊:“麻烦让一下。”

　　许知翊看他一眼，随后侧过身子让对方进去。

　　“也就那样吧，盐城没多少厉害的鬼。”张阳双手摊开，话里话外藏不住傲气，“师父，我想跟着灵姐去淮柘市。”

　　许崧有不少徒弟，张阳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大徒弟蔡煜负责盐城，张阳被安排在他身侧，协助对方。

　　但盐城那地方根本没有挑战性，张阳早就不想待了，也明里暗里跟许崧提了很多次，可后者总是敷衍过去。

　　“可以。”

　　许崧这次倒是应得爽快，张阳不少话被堵在喉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别这么看着我，有上进心是好事，我总不至于拦着你。”许崧面色平淡，只微微扬眉，“在此之前，我先给你个任务。”

　　张阳肃然起敬，立得板正，生怕许崧反悔似的，迅速开口:“师父，您说！”

　　许崧抬手指了指一脚刚踏进门的许知翊:“给他讲一下四大家的事。”

　　“好！”张阳不给许知翊反应的时间，立刻拽住对方离开。

　　刚想进屋帮许崧做饭许知翊:？

　　*

　　堂屋正墙高悬着挂谱。

　　许知翊从未仔细看过此物，今日才发现上面竟有王、沈、肖的姓氏。

　　张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许知翊。”

　　张阳神情瞬间变得古怪，他还以为对方是师父新收的徒弟，没想到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废物胆小鬼。

　　他还想说些什么，许知翊却先出声:“别忘了你的任务。”

　　张阳瞥他一眼，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怕鬼的人啊。

　　闲余的念头一闪而过，张阳扬手指着挂谱中最上方的人，语速飞快，像是赶时间似的，但说得又很细致。

　　*

　　许佑民，许家的开基之祖。

　　此人精通镇压邪祟之事，一身道法本领，满心盼望将毕生修行传给后人。

　　可他膝下仅有一子，偏偏儿子天赋不好，只习得桃木剑，且驱不得实力强劲的恶鬼。

　　血脉传承无望，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打破只传家人的念头，在外收下弟子，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肖朝，王笙月，沈初贤是许佑民最得意的三位弟子。

　　肖朝承袭占卜推演之术，通晓吉凶祸福，王笙月精通布阵设局，擅以符箓阵纹镇煞御邪。

　　沈初贤则比较特殊，他独创了一门本领，柳条制成的打鬼鞭抽在厉鬼的身躯之上，只消片刻，对方便灰飞烟灭。

　　三人都是天才，他们心中念着许佑民的恩情，愿意一生为许家做事。

　　可他们的后人却不甘心，沈家后人第一个叛出，紧接着便是王家，最后是肖家。

　　挂谱上的三个异姓便是从他们那里断的。三人自立门户，白手起家，各凭本事在世间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四大家的故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他们做的事不好出现在明面上，容易引起骚乱。

　　两年前，许，王，沈三家第一次聚在一起。

　　自那以后，厉鬼突然不受限制般成群的出现在普通人面前，尽管最后又被压制回去，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厉鬼群起事件之后，许崧便彻底同沈，王两家断交，与肖家主开始往来。

　　四大家地位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为首的许家渐渐沦为末尾，本就强盛的沈家更是得天助力般，实力愈发壮大。

　　若不是有许崧在，沈家家主估计早就动手将许家合并了。

　　*

　　听完，许知翊心中并未有多大起伏，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知道四大家的事，也许以前也知道，但他忘了。

　　“如今四大家只有师父一人愿意对外姓传授修为。”张阳语气不屑，“也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的祖宗一样。”

　　他又拍着胸脯保证:“我，张阳，将会追随师父一辈子。”

　　说完，他又小声嘀咕:“要不是师傅不让我改名，我就叫许阳了。”

　　张阳在盐城的一个孤儿院长大，学习不好，大专毕业后便开始送外卖。

　　许崧一年前去盐城斩杀一只怨气极重的恶鬼，期间遇到张阳。许崧看中了对方的资质，了解过对方的情况后便将人带到家中，收做徒弟。

　　张阳在一旁说得激动，许知翊神色淡然，并未对眼前人的话发表任何看法。

　　张阳注意到对方平静的神色，回味过来:“你是许家人，你不知道四大家？”

　　许知翊简单一点头，随即开口问:“当年三家为什么突然相聚？”

　　“这我哪儿知道。”张阳脚下用力，利落转身。

　　他不愿再浪费时间，准备立刻去找许亦灵。

　　“等一下。”许知翊视线落在“沈初贤”三字一旁的空白处，眉眼微皱，“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以这挂谱的格式来看，那空白之地本该写上一个人名。

　　张阳回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愣了愣:“呃，这我也不知道，你问你爷爷吧。”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不忘和许崧说了“再见”。

　　许知翊一人待在堂屋，他默默注视挂谱，手心贴着肚子轻轻揉了揉。

　　*

　　许知翊坐在木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崧聊着。

　　他问了许崧挂谱上的空白，也问了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都被对方搪塞过去。

　　两碗米饭进肚，许知翊状态回升，眉眼松弛。

　　许崧:“你把你这手串给我看看。”

　　许知翊下意识抬手。

　　许崧打断他:“摘下来给我看看，这样不方便。”

　　许知翊犹豫了，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手串的重要性，不敢再随便摘了。

　　许崧看出他的顾虑，抬手在对方额前轻轻弹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竟然怕成这样。”

　　许知翊躲了一下，随后将手搭在手串上，并没有立刻摘下。

　　许崧很是无奈:“这村子有我护着呢，你担心什么？”

　　“给。”确定没有危险，许知翊摘得那叫一个潇洒。

　　“叮铃铃——”

　　许知翊有预感，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闻聿。

　　“我到村门口了，现在不知道怎么走，能来接一下我吗？”

　　这话听起来无助极了。

　　许知翊根本没指望对方能直接来到老宅，桃村道路错综复杂，大路寥寥，遍地都是蜿蜒交错的小道，巷弄七拐八绕，外人走进来极易迷失方向。

　　“可以，你等一会。”

　　语气中带着许知翊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软。

　　“嗯。”

　　对方声音很低，许知翊从未见过闻聿弱势的一面，这通电话下来，他都要怀疑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闻聿本人了。

　　比他还怕鬼的人终于出现了，许知翊心中不自觉泛出同情。

　　许崧还在垂眸观察月白手串，他随意摆手:“去吧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许知翊想要回自己的护身手串，但他又想起刚刚许崧嫌弃的神情。

　　心中两个小人在交战，最终许知翊一咬牙，径直离开。

　　*

　　出了院门，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许知翊越走越放心，越走越大胆。

　　狭窄的泥土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许知翊想让闻聿顺着村口的路往里走走，这样能节省点时间。

　　可消息旁边一直有小圈在打转，村里信号一般都不太好。

　　许知翊晃了晃手机，脚下步子不停。

　　一分钟过去了。

　　消息还没发过去，许知翊脑中的警铃响了起来，他停下动作，视线缓缓从屏幕上移开。

　　看到乌黑浑浊的水面后，许知翊心跳骤然漏了两拍，他竟然还在这条泥土路上！？

　　许知翊瞬间放轻呼吸，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应该快走出这条路了才对。

　　老爷子说过，村里没鬼，也许真是他想错了呢。

　　许知翊又暗想两遍没鬼，随即抬步朝前走去。
　　*
　　十分钟过去了，眼前的房子近在咫尺，可任凭他怎么走也走不过去。

　　许知翊攥了攥手心，神色平静地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