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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1 他赤着脚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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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的脚步没并未停下。
自正厅走到天井,自天井穿过走廊,脚步越来越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又稍显急促的声响。身后,小宝的嘟嘟喃喃的再见声,被风铃声盖过,被香梨树的沙沙声盖过,被烟波湖上涌来的雾气盖过...
她不敢停下。她害怕,一旦停下来,她就会回头,一旦回头,她就会看见他赤着脚站在天井边,头发被散,衣裙太薄,单薄得像一层烟,会像烟一样散了...
她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就像这些年一样,只要她不停,她的阿弟就会跟着...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往回看,就像当年。
但那些年那些事,像烟波湖的雾一样,怎么也散不掉,还会一直绕到你的眼前...
那年她十二岁,他九岁。
他们都没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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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具体是庆祝什么节日?或者某个佛诞?还是帝皇一时开心设宴?已记不清了,那位爱热闹,这样的宫宴一直不会少。皇亲国戚、肱骨之臣、各府家眷齐聚。
沈将军这一天总有一点心不在焉,去了一趟巡防才到的宴会厅,母女两穿的都是窄袖收身的深色武服。寰人爱宽袖彩衣、飘带、爱往身上挂各种配饰,环佩彩铃叮叮当当永远不乏的热闹。母女两在这场合永远是格格不入的。
宴会早已开始,正厅四周一排排的九枝灯把大堂照得宛如白昼,正前方寰皇因为是宴会并没有穿整套冠服,但是一身金黄的流光锦配上他风流含笑的眉眼也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的目光。此刻他正托着腮跟身边的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看着有些醉了。身边的皇后始终保持着温和端庄的笑容偶尔回应一下,一举一动仿佛设计好的,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帝后座前三尺开外,舞者们身着彩纱,手腕脚腕系着各色的小铃铛,她们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配合着乐点节奏急促强烈似塞外的兵鼓配合着狂风...
帝皇侧下座坐着的也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一个是身披棕色粗麻袈裟的国寺方丈唯觉大师,另一个正在低头和他说话的女人一身棉麻窄袖白褂裙,正统的净家医者打扮。俩人自成结界,在着靡靡之地认真的讨论着佛法、医道竟也不觉得违和。
世间好事之人十之八九,从进到这皇宫,廊道上、凉亭边、门厅处...全是讨论净观然和皇上的风流韵事,当然离主位越近,这些声音就越少了。虽然当今仁慈不会随意处罚谁,但那毕竟是权利巅峰上的人。还有另一位当事人,还没人愿正面得罪一个医道世家最天才的医者,谁敢说自己和家人永远都无病无灾呢?
沈青禾拳头紧握,好几次都想冲上去教训这些人一顿,都被母亲给制止了。“你然姨不在乎这些,况且这种时候武力非但不能解决事情,反而会让事情扩大。”
沈青禾不理解,但也只能照做,吸了吸鼻子撇撇嘴,加快了脚步,一头扎到然姨怀里。净观然搂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关心道“我们禾禾这是受委屈了?”
沈青禾不敢回答,看了眼四周,问道“明澈弟弟呢?”
净观然捏捏她的脸笑道:“那皮猴坐不住,一进来就不知道跑哪去,到时候自己会回来的。”
唯觉大师跟他们行了个佛理算是打招呼而后就告辞了。
“这秃头今晚怎么也来了?”沈将军问道
净观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唯觉大师是值得尊敬的觉者,”眼睛不自觉地撇了上位一眼,接着道“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上位说,但看起来是不欢而散的”
“嗯!然然,禾禾跟你在这,我还是去看看。看见这和尚我也有点神神叨叨的了”
净观然只能无奈地隔空点了点她,挥挥手让她走了。转身给沈青禾布了点小菜叮嘱道“先吃些垫垫,烤羊肉要晚些才上”
这天的烤羊却是注定吃不上的...
一曲终了,舞者、乐者刚退场又一阵清脆整齐的铃铛声响起,只不过这次的铃声更为沉重,和铃声一起飘入大殿的还有烤肉的焦香、椒麻的辛辣和干果的甜香...这是沈青禾最爱的宫廷烤肉,但是这次却期待不起来。天生武者的敏锐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当侍女们端着一盘盘金黄的烤肉踏上殿中菱格地毯的时候这种不安更为强烈了,一样的收腰短衣侍女服,一样的金色托盘配银色匕首...
是脚步...还有匕首...
沉重的属于武者的脚步、泛这寒光的没有任何油渍的匕首...
变故就发生在瞬间,一切的靡靡之音变成了厮杀声、呼救声、哭喊声,在殿内外同时响起。
沈将军在一个侍女的刀刺向帝王的时候堪堪赶了回来,只来得及替帝皇挡下一刀完成了她这一生的使命。
烈火和鲜血染红了整个世界....
沈青禾是不害怕的,她沈家可是寰王朝数一数二的武将世家。
她的娘和阿爷、曾祖是这威名远扬的大将军;先祖是祖女皇第一副手“铁娘子”,跟随女皇打下了整片东大陆;她沈青禾更是三岁就跟母亲上战场的好女娘。
她的先祖、她的娘亲和她都是这个世间顶顶骄傲的女子。
她娘倒下的那一刻她没有哭,她看见了娘亲眼里的不舍,也看见了娘眼里的骄傲,属于强者的不悔和骄傲...
先祖有训“沈家世代以杀止杀,无缘登佛门,寰一日不安,沈家人甘堕地狱。”
“战死”对于她们武将世家的孩子,是一直刻在骨血里的使命和荣耀..
从懂事开始,他们时刻准备好了这一刻的到来...
现在殿中他们剩下的只有娘亲带来的十余护卫了,保护帝王的责任就落到了她“沈小将军”的肩上。
她站到了最前面,护卫着帝王和然姨退到了后花园处。
火光中她终于看清了,那些对向他们的刺刀不单有驻外兵,也有娘亲亲自带的护卫兵、有皇后的母族、有贵妃的亲族、还有净府的护卫兵,望向正殿皇后和一众皇子倒下的方向,十二岁的沈青禾迷茫了,娘亲总说“武将不要参合他们文臣间的争斗”那今日困局怎解?
这一晃神,一道明亮的剑影映衬着火光打得她眼睛生疼,预料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这次倒下的是然姨。
她的然姨豁然挡到了她的面前,她的然姨颤抖着声音还在安抚她“禾禾,不怕...”她的那温柔绝美的然姨就这样碎了,鲜血染红了白裙,鲜红的似绽放的牡丹...
两步之外,明澈弟弟呆呆的站在那,火光照亮了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还有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一刀砍下了那只刺向然姨的手,焦急地呼喊着“观然...”
沈青禾认得他,国丞大人--明澈弟弟的父亲。然而,然姨并没有回应他,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极尽讽刺的笑..
来不及多想,她牵起小明澈的手拼命的往前跑...他们跑过花园、回廊,跑过一道又一道宫门...他们还是没跑出那个高高的宫墙...
士兵把他们带着了新帝面前,正是那个“深情”的国丞大人--明澈弟弟的父亲。
她那哭包弟弟,一直没有哭,只楞楞地站在那里...
她那黏人怯弱的弟弟一直挡住他面前...
她那软软糯糯的弟弟对着新皇吼“娘说这是我的阿姊,最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