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让人犯困》亿万星河入我梦

4、守护者 车开了将近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老旧的工业区里。
　　苏绵绵下车的时候，闻到了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周围是废弃的厂房，窗户黑黢黢的，像一排空洞的眼眶。远处有野猫的叫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这里是A市的老工业区，十年前搬迁了。”夜莺锁好车，走在前面，“没人会来。”
　　小白跟在苏绵绵身边，赤脚踩在碎石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苏绵绵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又抬头看他的脸。月光下，他的白发泛着淡淡的银光，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
　　“你一直是猫的样子，现在变回人，走路习惯吗？”苏绵绵问。
　　小白嘴角微微上扬：“我的形态由意识决定。猫的形态更适合潜伏，人形更适合战斗。走路方式……适应几秒就够了。”
　　苏绵绵想起小白在她家客厅地板上转圈、坐在沙发前的样子，确实很像猫的动作。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白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成人的时候，要是还像猫一样舔爪子，应该挺可爱的。”
　　小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确实会。但只在没人的时候。”
　　苏绵绵又笑了一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夜莺带他们穿过两个厂房，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平房前。平房外墙斑驳，窗户用黑布蒙着，门是生锈的铁门。夜莺有节奏地敲了五下——两短一长两短。
　　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白色太极服，脚踩布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极其明亮。苏绵绵认得他。
　　“你……”苏绵绵瞪大眼睛，“你是公园里那个打太极的老头！”
　　老人笑了，笑的时候眼角全是皱纹，但目光温和得让人安心：“小丫头，你每天早上从我旁边跑过去，我跟你打招呼你从来不理我。”
　　苏绵绵的脸有点红：“我以为你只是……普通老人。”
　　“普通老人能在公园打太极打二十年不挪地方？”夜莺从她身边走过，语气里带着调侃，“他是守护者-07，代号‘玄武’。地球本土觉醒者，能力是‘不动如山’——只要他站在地上，没人能让他移动半步。”
　　玄武侧身让开门：“进来吧。外面冷。”
　　苏绵绵走进平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是一个改造过的空间，有桌椅、床铺、通讯设备、几台电脑，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钉着密密麻麻的图钉，用各种颜色的线连着。
　　“这是……”苏绵绵走近看。
　　“觉醒者分布图。”玄武关上门，走到地图前，“红色钉子代表已被夜枭捕获或消灭的觉醒者，黄色代表已知但未接触，绿色代表已加入守护者网络的盟友，蓝色代表……”他顿了一下，“未知。可能还没觉醒，也可能已经觉醒了但我们不知道。”
　　苏绵绵看着地图。红色的钉子集中在北美、欧洲和东亚，非洲和南美几乎没有。黄色的钉子散落在世界各地，但最密集的区域——是A市。
　　“A市有这么多觉醒者？”苏绵绵问。
　　“A市地表下方有一条罕见的能量矿脉，会诱发觉醒。”玄武指着地图，“但你出现之前，最强的觉醒者也只到C级。你觉醒之后，整个A市的能量场都被激活了。”
　　苏绵绵想起论坛上那些帖子。念动力、植物加速、读心术……原来都是A市的觉醒者。
　　“所以，我是A级？”苏绵绵问。
　　玄武和小白对视了一眼。
　　“你是超S级。”玄武说，“觉醒者分级从D到A，A级以上还有S级，S级以上是双S、三S。你……不在这个体系里。你是法则本身。”
　　苏绵绵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论坛，觉醒者之家，是你建的？”
　　玄武点头：“二十年前建的。最初只是几个本土觉醒者互相联络的渠道。后来加入了仙女座联邦的监测系统，变成了半官方组织。”
　　“半官方？”
　　“仙女座联邦在地球有一个观测站，不公开，不干涉，只监测。”玄武走到电脑前，调出一张星图，“三千年前，沉睡女王陨落，她的力量碎片散落在宇宙各处。仙女座联邦一直在寻找她的转世，但每次找到的都是假信号。直到三天前，A市的能量波动确认了你的存在。”
　　苏绵绵看着星图。星图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光点，标注着“仙女座星系联邦·地球观测站”。周围散布着几十个更小的光点，标注着各种她看不懂的符号。
　　“夜枭知道仙女座联邦的存在吗？”苏绵绵问。
　　“知道。”小白接过话，“夜枭的首领‘枭’，曾经是仙女座联邦的成员。”
　　苏绵绵转头看他：“什么？”
　　小白走到地图前，指着北美区域的一个红色钉子：“三千年前，女王陨落那场大战，有一名联邦高级将领叛变，投靠了暗黑势力。战后，他逃到地球，隐藏身份，建立了夜枭组织。他的目标一直是——找到女王转世，吞噬她的力量，成为新的沉睡法则掌控者。”
　　苏绵绵的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叛徒，就是枭？”
　　“我们不确定。”小白说，“但他的能力特征与当年的叛徒高度吻合。‘吞噬’——吃掉其他觉醒者的能力，这正是当年那名叛徒的标志性能力。”
　　苏绵绵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捂住脸。
　　她只是个社畜。三天前她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前世是宇宙女王，有人在三千年前背叛了她，那个叛徒现在正在追杀她，而她的能力随时可能失控让全人类睡着。
　　“我需要喘口气。”她说。
　　玄武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喝点。这是我自己种的，安神。”
　　苏绵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味道很淡，但有一种奇异的温暖顺着食道滑下去，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我有个问题。”苏绵绵放下茶杯，“如果我真的是什么沉睡女王转世，那我为什么会在一个普通家庭出生？我的父母呢？”
　　小白和玄武又对视了一眼。
　　“你是被‘投放’到地球的。”小白说，“女王陨落前，将自己的灵魂碎片封入一枚‘沉眠之种’，交给了最信任的部下。那名部下带着种子穿越宇宙，最终在地球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你现在的身体，是种子在地球上自然孕育的——你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父母，但他们只是普通的载体。”
　　“我的父母……”
　　“他们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玄武的声音很轻，“车祸。那是你力量第一次波动，你当时太小，无法控制，潜意识里让车辆驾驶员睡着了……你活了下来，他们没有。”
　　苏绵绵的手僵在茶杯上。
　　她想起自己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被告知父母在她三岁时车祸去世。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原来，是她。
　　“那不是你的错。”小白蹲下来，和她平视，“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绵绵看着他的金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三千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小白说，“这一世，我不会再离开你。”
　　苏绵绵的鼻子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行了。”她站起来，“你们说要教我控制能力。现在教吧。”
　　玄武点头：“今晚就学。夜枭的猎犬和毒蛇虽然被你放倒了，但他们的失联会引来更多人。我们最多有三天时间。”
　　他走到平房角落，推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下面透出微弱的蓝光。
　　“下面是训练场。”玄武说，“地底能量矿脉的支脉从这里穿过，能放大你的能力。在里面练习，效果是外面的十倍。”
　　苏绵绵跟着他往下走。小白和夜莺跟在后面。
　　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垂下无数发光的蓝晶，像倒挂的钟乳石。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里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绿萝叶子背面的印记很像。
　　“这是‘沉眠之阵’。”小白走到圆圈中央，“三千年前，女王用这个阵法引导沉睡之力。你站到中间，我来教你。”
　　苏绵绵走进圆圈。脚下的符号在蓝晶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像回应她的到来。
　　小白站在她对面，金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苏绵绵闭上眼。
　　“感受脚下的地面。感受那些符号。它们是钥匙，能打开你体内的闸门。但不要急着开——先感受。感受你的力量在哪里。”
　　苏绵绵安静下来。
　　她感觉到脚下的石板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和石头之间流动。她感觉到蓝晶的光芒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像雨滴一样轻盈。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确实，有一片海。
　　很深很深的海。藏在她的意识最底层，黑沉沉的，表面平静，但下面暗流涌动。那片海在呼吸，随着她的心跳一起一伏。
　　“找到了。”她轻声说。
　　小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现在，不要把海浪推出去。而是让海面上升。慢慢地，漫过你的脚踝、膝盖、腰。让力量充满你的身体，而不是冲向外面。”
　　苏绵绵照做了。她感觉到那片海在上升，温暖的海水漫过她的意识，从脚底到头顶。她的手指微微发麻，皮肤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光在流动。
　　“很好。”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你比我想象的进步快。”
　　苏绵绵睁开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光，淡淡的蓝白色，像萤火虫。
　　“这是……”
　　“你的力量具象化。”小白说，“以前它不受控制，所以只能本能地辐射出去。现在你学会了引导，它就在你体内循环。等你完全掌握，你可以让它集中在指尖、眼睛、声音——或者让它在三秒内覆盖整个城市。”
　　苏绵绵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指，想起今天在公司，那些此起彼伏的哈欠。想起小鹿靠着洗手台睡着的样子。想起门口猎犬和毒蛇倒下的声音。
　　“我能不能……用它做点好事？”她问。
　　小白歪了歪头：“比如？”
　　“论坛上那些帖子。念动力、植物加速、读心……那些觉醒者，他们大多数都在害怕、在躲藏。我能不能帮他们？”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站在圆圈边缘的玄武和夜莺。玄武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夜莺抱着胳膊，也笑了。
　　“你果然是女王。”小白回过头，看着苏绵绵，“三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说了什么？”
　　“你说：‘力量不是用来统治的，是用来守护的。’”小白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绵绵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在发光，蓝白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小白的手掌。小白的金色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个感觉……”他轻声说，“和三千年前一样。”
　　苏绵绵跟着他走出圆圈。夜莺递来一瓶水，玄武在台阶上坐下来，开始泡新一壶茶。
　　“明天，”玄武说，“我联系论坛上那几个A市的觉醒者。让他们过来，你见见他们。”
　　苏绵绵点头。她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A市的地图。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夜枭在A市的据点在哪里？”她问。
　　夜莺走到地图前，指着一个位置——A市东郊，一家名为“恒康生物科技”的公司。
　　“表面上是生产安眠药的。”夜莺说，“实际上是夜枭的实验室。赵博士就在里面。”
　　苏绵绵看着那个位置，想起帖子里被删除的那些内容，想起失踪的觉醒者，想起赵博士的“反沉睡装置”。
　　“三天后，”苏绵绵说，“我们端了它。”
　　玄武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小白转头看她。夜莺挑起了眉毛。
　　“你确定？”小白问。
　　苏绵绵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星光。
　　“我是沉睡女王，对吧？”她说，“让坏人睡着，是我的职责。”
　　小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单膝跪地。
　　夜莺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玄武放下茶杯，缓缓站起来，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守护者-07，”老人说，“等候女王号令。”
　　苏绵绵看着他们，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
　　“起来。”她说，“我不是什么女王。至少现在不是。”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恒康生物科技的位置上。
　　“但我会是让夜枭睡不着觉的那个人。”
　　地下训练场的蓝晶在头顶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空。苏绵绵站在星空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被生活推着走的社畜。
　　她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