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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家的账   周六早 ...

  •   周六早上八点,温知瑜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一看是顾恺臻的消息。

      【爷爷让你中午来老宅。】

      隔了十秒,又是一条。

      【带上你们公司近三年的章程、股东名册和审计报告复印件。】

      温知瑜盯着第二条看了良久。

      这是——要查她。

      小许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声音都低了,“温总,要不……找个律师陪您去?”

      “陪什么?”温知瑜把咖啡一口喝完,“我又不是去结婚的,我是去谈生意的。”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去结婚的。

      就是结完一直没干过婚礼该干的事,光顾着做生意了。

      “也是,也该准备准备……”

      她挑了一条黑裤、一件白衬衫,自己很满意地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

      谈判装,朴实无华。

      老宅在城西,门口两只石狮子,狮子比顾氏大楼前那对石狮子旧一百岁。

      管家把她引进正厅,茶已经摆好了。

      三杯。

      她扫了一眼座位——主位,左首,右首。左位坐着顾父,右位空着,面前的茶冒着热气,那是给顾恺臻留的。

      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端着茶,姿态拿捏得像随时要起身告辞又舍不得走。

      二姑。

      温知瑜在心里给今天的这场会面起了个名。

      就叫,审前会议吧。

      “坐。”老爷子说。

      她顺势坐下。

      老爷子没看她,先看桌上那摞纸。那是她公司的章程、名册以及审计报告,他一页一页细细翻过去,纸张翻阅的声音响起,也算无时无刻抽打着温知瑜的神经。

      这个鬼老头,真是——

      她不禁内心暗暗吐槽着。

      “南城七家。”老爷子翻完了,把纸摞推到一边,“活了五家。”

      “是。”温知瑜应声。

      “死的两家,怎么死的?”他抬起眸子冷冷看着她。

      “一家死在担保上,替人背的,我认。不过,那另一家——”温知瑜顿了顿,“的确,死在我这个做孙媳妇的手上。”

      老爷子抬眼。

      “哦?”

      “不瞒您说,我的确看走眼了。签的时候是对方做的账,我轻信了对方给出的虚高估值,没深挖。”她挠了挠头,“那单亏了四百万,我依然记忆犹新。”

      厅里安静得近乎落针可闻。

      顾恺臻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

      他顿了几秒,才走向自己那个位子。

      “恺臻。”

      老爷子放下茶杯,“第十四条,谁给你的?”

      “章程。”他认真说道。

      “章程是谁定的?”老爷子继续说道。

      “……董事会。”他说得认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董事会谁说了算?”老爷子继续追问。

      顾恺臻没说话。

      老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你啊,我对你有点失望。我给你的刀……”

      他眼神带了一丝寒意,“你拿去拆我的门。”

      温知瑜在旁边听着,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个高分。

      老头子骂人不用脏字,一句“拆我的门”,把绿色通道和公开招标一锅端了。

      “签发权收回。”老爷子说,“评审会,你不得列席。”

      “好。”顾恺臻答得没有一秒犹豫。

      温知瑜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罚得这么痛快?

      “至于你……”老爷子的目光转过来,“南城来的。”

      温知瑜立刻坐直了。

      来了。

      “公开招标,我准了。”她一愣。

      准备好的三套应对,一套都用不上。

      “但评标委员会,七席。顾家占三,我坐主位。”老爷子说得很慢,“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想说的多了。

      七席占三,剩下的专家再端着顾家的茶。

      这标不管评不评,那赢面都会在桌子底下。

      可她一声不吭,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规矩挺好。”

      老爷子眯了眯眼,显然不信。

      “真没有。”温知瑜站起来,“那我添一条规矩——下周五之前,评标委员会七个席位,所有成员近十二个月的收入流水、顾问合同,交由第三方律所备案。”

      二姑的茶杯停在嘴边,猛然顿住。

      “各家都备。”温知瑜补了一句,“包括我,我把我公司的流水一起交。”

      她要看的就是这个。

      顾家的人不能查,姜家的人不能查。

      那就干脆让所有人的账一起晒在太阳底下,查别人是得罪人,大家一起被查,那叫公允。

      老爷子看了她良久。

      “滚吧,现在给我滚出去。”他说。

      她听不出是准了还是没准。

      出门的时候,院里站着一个人。米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份礼盒,包装是老字号绸缎铺的。那人回过头,先是笑,笑得又软又得体。

      “你就是温小姐吧?我叫姜令娴!”

      她伸出手来,静静望着温知瑜,“以后咱们在竞价会上难免碰头,先认识一下。”

      温知瑜回握住她的手。

      手心温热,力道刚好,教科书级别式的握手。

      “姜小姐是来给爷爷送帖的?”

      “中秋快到了,顺路。”姜令娴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说起来,这个项目我盯了一年多了。忽然改成公开招标,大家都意外——倒是便宜了温小姐。”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就像温知瑜是走后门的那个。

      温知瑜也笑了,“姜小姐说笑了,正门开着,谁凭实力进来都不算占了便宜。”

      “那好。”姜令娴提起礼盒,往里走,擦肩的时候凑到温知瑜耳边低语,“温小姐,评审会的水很深,现在赶快认输吧!”

      “巧了。”温知瑜笑了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最擅长看账。”

      姜令娴没有回应,只是笑着进了正厅。

      车开出老宅,温知瑜靠在后座上,把今天的账从头捋了一遍。

      老爷子准公开招标,不是松口,是把桌子搬到自己家里来摆。

      横竖他都不亏。

      但那句“那两家死者是怎么死的”,她琢磨出了别的味道。老头子不看战绩看败绩——这是要摸她的底,不是要她的答案。

      这种人,比顾父难缠十倍。手机震了。

      顾恺臻:【签发权被收回了。】

      她回:【知道了。】

      顾恺臻:【公开招标不变。第三方备案那条,我会让法务今天出函。】温知瑜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刚被收了权,坐在回程的车上,第一件事是保证她的招标不变,第二件事是把她提的备案落成文件。

      这个人挨了罚,账算得比谁都快。而且算的全是她的账。她打了三个字,删了。又打了两个字,也删了。

      最后回了一个:【好。】

      把手机扣下的时候,她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

      【顾家的账,比标书难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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