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入绵》影齐大爷

8、也算是养成系了 陈情意每周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是按卷子厚度算的。
　　齐绵其他科都慢慢追上来了，文综背得滚瓜烂熟，语文稳在一百二往上，英语也能摸到一百一的边，唯独数学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沉在四十分左右怎么拽都拽不动。选择题错半套是常事，大题第二问就卡壳，答题卡背面经常空着大半，红叉画得人看了直眼晕。绝望的数学，不会是真不会……
　　美术联考成绩早出来了，江大的专业证也攥手里了，就差文化课。班主任找他谈，说只要数学能提四十分，稳上。
　　四十分，说起来像登天，做起来那简直是晴天霹雳劈齐绵身上了！
　　他每天画室下课就往城西这家咖啡厅钻。店里人少，音乐轻，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能坐三个小时。手机搜着解题视频，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可同类型的题换个样子，还是不会。
　　三月底的一个周五，天有点阴，风刮得玻璃响。齐绵正对着一道函数题皱眉，手机视频里的老师讲得快，他跟不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
　　门口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没抬头，直到一道影子落在桌前，挡住了他往本子写字的光。
　　齐绵以为是服务员，刚想说“稍等”，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陈情意站在桌边，穿件白色外套，手里拎着文件袋，肩上背着书包。头发比毕业的时候短了点，人还是那样，站得直，眼神淡，和高中走廊里撞见的样子分毫不差。
　　齐绵脑子宕机的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滑下去。
　　他怎么会在这？
　　“过来找老师拿点竞赛材料。”陈情意开口，声音还是以前的调子，低低的，“这边没人吧？”
　　齐绵赶紧点头，往里面挪了挪，下意识把摊在桌上的卷子往自己这边扯，想挡住那些扎眼的红叉。来不及了，陈情意扫了一眼，已经看见了。
　　“数学卡壳？”他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旁边椅背上。
　　齐绵耳朵有点发烫，“嗯”了一声，“基础差，补得慢。”
　　“美术生大多卡数学。”陈情意语气平常，“我高三同桌也是美术生，数学天天在60分上下飘。”
　　齐绵低着头，指尖抠着错题本的边角。他没想过会在这碰见陈情意。毕业快一年了，他只在榜单上见过他的名字，在速写本上画过他的背影，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面对面坐着。
　　陈情意拉开肩上的书包，往外掏东西。
　　齐绵余光扫过去，看见他掏出一摞装订整齐的笔记本，还有几本厚厚的题型册，封皮上写着名字，是陈情意的字，工整有力。
　　“上周回家收拾东西找出来的，本来打算捐给老师，还没送。”陈情意把那摞东西推过来，“都是我高三整理的，题型都分类了，每道题后面有解题步骤，你能用得上。”
　　齐绵愣住了。
　　他抬头看陈情意，对方表情很淡，就像只是随手递了个东西。可那摞笔记整整齐齐，封皮都没怎么折，一看就是好好收着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齐绵赶紧往回推。
　　“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陈情意的手按在本子上，没让他推回来。
　　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齐绵愣了一下，立刻缩回手，耳朵瞬间烧得厉害。他盯着桌面的木纹，数着上面的小凹坑，半天没说话。
　　陈情意也顿了一下，很快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
　　沉默了几秒，陈情意先开口：“专业证都拿得差不多了？想考哪？”
　　“拿了几个。”齐绵声音很小，“最想考江州大学，专业名次很不错，就差文化课。要是考不上……就去别的有证的学校，也能走。”
　　他说完，偷偷抬眼瞟了一下陈情意。
　　陈情意听完，抚摸着咖啡杯沿沉思了一下，“江大挺好的，美术学院也不差。”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专业没问题，我看过你联考的画，功底足够。就数学拖后腿，提个四十分，稳了。”
　　齐绵点点头，心里有点发闷。他知道稳，可四十分，哪那么好提。
　　“我周末没什么事。”陈情意忽然说，“过来给你讲题吧。你每周五都在这？”
　　齐绵慌张地抬头。
　　“啊？不用不用，你大学那边挺忙的吧？而且你学校在城东，到这太远了。”齐绵连忙摆着小手。他知道江州大学在城东，坐地铁到这城西的咖啡厅，要一个多小时，来回快两个半小时。
　　“没事，顺路。”陈情意说得轻描淡写，“我周末也过来这边图书馆查资料。”
　　齐绵心里知道不顺路。城东的高校区有大把的图书馆咖啡厅，犯不着跑这么远。可他没拆穿，心里有点发飘，万一是他想的那样呢，幻想一下也好呀……
　　“那……麻烦学长了。”他声音小小的。
　　那天陈情意待到快闭店才走，给他讲了三道大题，每道题都拆成步骤讲，讲完还出两道类似的让他练。齐绵听得很明白，比自己看视频效率高太多。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陈情意刚把书包放下，手机就响了，是林杨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把手机靠在书架上，一边拆矿泉水一边听。
　　“可以啊陈情意，我下午刷朋友圈，看见高中同学说在城西看见你了。”林杨的脸凑得很近，一脸坏笑，“你跑城西干嘛去？你那学校到城西地铁俩小时，你闲的没事干？”
　　“找老师拿材料。”陈情意淡淡说。
　　“拉倒吧，拿材料用待到闭店？”林杨嗤笑，“我还不知道你？说，是不是找那个齐绵去了？人高三呢，你别趁人之危啊。”
　　陈情意斜了他一眼，“你课题写完了？京大课就这么闲？”
　　“别转移话题！”林杨一拍桌子，“当年放着京大不报，非要留江大，我知道你有鬼。怎么着，现在开始行动了？每周跑一趟？”
　　“他数学不好。”陈情意顿了顿，“帮他补补。”
　　“哟，还帮补补。”林杨阴阳怪气的，“你陈情意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以前高中女生堵走廊问你题，你都爱答不理的。怎么着，小学弟特殊啊？”
　　陈情意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本子翻了翻。是他下午从齐绵那拿回来的错题本，上面写满了错题，字小小的，很秀气。
　　“他想考江大。”他忽然说。
　　“哟，那敢情好啊。”林杨笑了，“合着你这是提前给自己铺路呢？等人家考上了，你们就校园偶遇，学长照顾学弟，顺理成章是吧？陈情意，你可真行啊，憋了一年了都，哦天！不对！哪是一年呀～。”
　　“滚。”陈情意吐出一个字，把手机拿起来，“挂了。”
　　“哎别别别！”林杨赶紧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对了，你要是讲题缺资料，我电脑里还有高中的数学课件，给你发过去？虽然我是千年老二，辅导个高中生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陈情意说，“我自己的笔记够了。”
　　“行吧行吧，你厉害。”林杨耸耸肩，“记得有进展跟我说啊，我在京大就靠吃瓜活着了。”
　　陈情意没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宿舍里静下来。他坐在桌前，翻开齐绵的错题本，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
　　他想考江大。
　　陈情意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那就帮他考上。
　　从那之后，每周五下午，陈情意都会来。
　　每次都是两点半到，拎着两杯喝的，一杯美式给自己，一杯热牛奶给齐绵。他说喝咖啡提神，但胃不好的人喝多了难受。齐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自己胃不好？
　　其实上次讲题，齐绵胃疼，悄悄按了两下肚子，他以为陈情意没看见。
　　讲题的时候，两个人坐得很近。陈情意侧着身子，指尖点在卷子上，一步一步讲。他的声音很低，就在齐绵耳边，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齐绵有时候会走神，盯着他的侧脸看，看他下颌线的弧度，看他笔尖划过纸面的动作。等陈情意停下来问“懂了吗”，他才突然回神，红着脸点头，说懂了。
　　陈情意也不拆穿，就再讲一遍。
　　有一次齐绵算题，这手怎么写都不对，算出来的数差得远。他急得额头冒汗，小嘴瘪瘪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数学逼哭了。陈情意就伸手，扶着他握笔的手，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
　　陈情意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点凉意。
　　齐绵的笔一下子就握不住了，掉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对不起。”他赶紧低头捡笔，耳朵红得能滴血。
　　“没事。”陈情意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接着讲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指尖开始刚才碰到齐绵手的时候，陈情意的剧烈动荡起来，久久无法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齐绵的数学成绩慢慢往上涨。
　　从40分，到八十多，再到二模的时候，考了一百零二。
　　班主任都惊讶，说他进步神速。
　　齐绵心里清楚，不是他神速，是陈情意讲得好。那个人总能把复杂的题拆得很简单，用最直白的话讲明白，还能押中类似的题型。
　　他也知道，陈情意每次来，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有时候赶上晚高峰，站着过来。有一次下雨，他看见陈情意裤脚沾了泥，是地铁口积水踩的。
　　齐绵心里过意不去，说要不别来了，线上讲也行。
　　陈情意说，线上讲不清楚，面对面效率高。
　　其实他就是想过来。
　　想看看这个人，高三熬得瘦了点，还是安安静静的，做题的时候咬着笔杆，头发垂下来一点，很认真。
　　希望他一点点把分数提上来，看着他离江大越来越近，也离他越来越近……
　　四月底的一个周五，讲完题已经天黑了。
　　陈情意送他到公交站。风有点大，吹得齐绵的头发乱了，挡住了眼睛。他抬手捋，手里还抱着错题本，不太方便。
　　陈情意的手指动了动，抬到半空，又放了下去。
　　“下周三模，别紧张。”他说，“正常发挥就行，你现在的分数够了。”
　　“嗯。”齐绵点点头，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暖黄的，“学长，这周谢谢你了。来回这么远，麻烦你了。”
　　“没事。”陈情意看着他，眼神比平时柔和了点，
　　“你现在的文化课分数考央美也够了吧，上次听你说央美你也进美术小圈了”陈情意表面故作轻松，心里却惴惴不安问道。
　　齐绵听闻，其实他内心也在考虑这件事，“嗯，是够的，美术老师也让我第一志愿报央美，说我的分数足够了”
　　“嗯，确实，那你怎么考虑的”陈情意看着齐绵的小脸，内心急迫的想在齐绵的表情中洞悉一些信息。
　　“我还没想好……”齐绵打了马虎眼呆呆的笑笑：绝不能被学长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陈情意听完，内心酸涩却语气温柔“你很努力，能去更高的学府，我也很高兴。”说完抬手宠溺的摸了摸齐绵的头。“加油哦，小学弟。”
　　齐绵抬头红着耳朵望着他，“我会好好考的，放心吧，学长。”
　　陈情意放下手笑了笑，点了头。
　　公交车来了。齐绵挥挥手，跑着上去了。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往后看。陈情意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空的牛奶杯，看着车的方向。
　　齐绵摸着怀里的错题本，封皮上有陈情意上次随手写的名字，笔锋利落。
　　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不知道，陈情意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给自己讲题。
　　他也不敢问，他怕自己得妄想症，就这么着吧。
　　再熬一个多月，等高考完，等考上江大。
　　就离他更近啦，想想就止不住开心。
　　与此同时，还站在公交站的陈情意，望着远去的公交车，内心做了个更长远的决定，如果齐绵真的去京都央美上学，自己离得远，但有寒暑假，有周末。想想京都也方便，飞两个小时就到了。
　　林杨也可以在京都照顾他，稍稍放心，想到这里，陈情意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京都林杨寝室
　　林杨在浴室洗澡，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完了，要感冒了，明天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