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入绵》影齐大爷

9、齐绵填志愿 齐绵放弃央

　　“齐绵，你到底定没？”同桌李彤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央美小圈都进了，文化分还超二十多，你还犹豫个屁？冲啊！”
　　齐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张江州大学的招生简章。纸边磨得起毛，折痕深得快烂了，是他从上学期就夹在速写本里的。他指尖蹭了蹭“美术学院”那行字，头也没抬：“不去北京，就江大。”
　　“操，你没事吧？”李彤嗓门直接拔起来，引得前后桌都往这边看，“联考省第一的成绩，放着央美不上，蹲个本地院校？你脑子让画板砸了？”
　　“江大是一本。”齐绵把简章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一本也顶不上央美啊！”李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学画画的谁不想往北京扎？你这相当于打了全服第一，守着新手村不出去，图啥啊？”
　　“图离家近。”齐绵说得轻描淡写，“我妈颈椎不好，离得近点方便照应。”
　　这是他提前编好的托词。总不能说，我为了个高我一届、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学长，放着顶尖美院不去，硬要留本地。说出来别人得以为他魔怔了。
　　李彤还想劝，旁边另一个男生突然凑过来，叼着半根冰棒，神神秘秘的：“哎，你们听说过去年那个陈情意不？就常年霸榜第一那个大神，去年高考全省第三，最后居然报了江州大学！”
　　齐绵手里的炭笔“咔”的一声，尖儿折了。
　　炭渣掉在简章上，沾了个黑印。他没去擦，手指攥着半截笔，指节微微发紧，面上没露半点声色。
　　“扯呢吧？”李彤先嚷出来，“那分都够上京大了吧？报江大？疯了？”
　　“谁骗你啊，我哥跟他一届的，去年填志愿亲眼看见的。”男生吸了口冰棒，“说他们班主任都拍桌子了，骂他糟蹋分数，人就坐那儿，也不顶嘴，就说‘我就报江大’。倔得跟头驴似的，到现在还是咱们学校的传说呢。”
　　“我去，这也太想不开了。”李彤啧啧两声，转头看齐绵，“哎，你俩还挺像，都放着好学校不上，蹲江州。”
　　齐绵没接话，低头把那半截炭笔放在笔袋里。
　　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议论声好像都飘远了。
　　陈情意，去年就留江州了。
　　那个永远站在红榜最顶端的人，那个走在路上都有人回头看的学长，那个每周五坐一小时地铁来给他讲题的人，明明可以去北京，去最好的学校，有光明得晃眼的前途，他去年就留在这儿了。
　　为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
　　别多想。
　　人家有人家的打算，说不定是家里安排，说不定是不想离家远。跟你没半点关系。
　　可心里那点压不住的雀跃，还是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跑。
　　至少，还在一个城市。
　　一个学校，以后肯定还能碰见。
　　“行了行了，别聊了，都去机房填志愿了！”画室老师在门口喊了一声，“两点半系统关，都抓紧！”
　　屋子里呼啦啦一阵乱，收拾画具的、拽人的、吵吵闹闹的，一窝蜂往外走。齐绵故意磨蹭，把简章叠好塞进速写本最里面，又把笔一支支理清楚，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外挪。
　　他不想跟人挤。也不想听见别人讨论志愿，讨论陈情意。
　　这事像他藏在兜里的秘密，得自己偷偷揣着，不能让人看见。
　　机房里还剩零星几个人。吊扇在头顶转得嗡嗡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橘子汽水的清新。齐绵找了最角落的机位，登录系统，一步步填到第一志愿。
　　下拉框拉到底，找到“江州大学”，点进去，选“绘画专业”。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师的惋惜，亲戚的闲话，还有很多很多看不见的落差。
　　可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咖啡厅里温温的热牛奶，是巷口挡在他身后的宽肩膀，是讲题时低低的声音，是落在草稿纸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大不了，以后慢慢赶，只要能离得近点。
　　指尖往下一按。
　　“志愿提交成功”六个字跳出来，蓝色的，很普通。
　　齐绵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笑了下。
　　出机房的时候，太阳往西斜了。温柔又浓艳的光铺在走廊上，踩上去暖融融的。他抱着速写本往校门口走，路过香樟树林的时候，脚步迟疑地顿了一下。
　　树底下站着个人。
　　白T恤，黑书包，个子很高，微微低着头跟旁边的老师说话，侧脸轮廓很熟。
　　是陈情意。
　　齐绵下意识往树后面缩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头。
　　心跳突然就快了。
　　他怎么在这儿？
　　哦对，他都上大一了，应该是回学校办事。
　　他就这么隔着树干看了会儿，陈情意跟老师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走，背影挺得很直，步子不快，很快就拐过了宣传栏。
　　他没敢出去打招呼。
　　也不知道说啥。总不能冲上去说“学长，我也报了江大”？太唐突了，也太自作多情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开学了，在一个学校，总能遇上的。
　　他不知道，宣传栏后面，陈情意也停了脚步。
　　刚才余光扫到树后面的人，穿画室常用的蓝围裙，抱着个画夹子，往这边瞅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跟以前躲在操场围栏后面看打球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这次回学校，说是找老师拿竞赛对接的资料，其实心里也存了点念头——今天高三填志愿，想碰碰这小子，看看他到底填了哪。
　　真撞见了，反倒不敢上前了。
　　怕唐突，也怕吓着他。
　　嘴角动了动，很快又压下去，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操场看台底下，林杨刚从京大回来过暑假，约陈情意出来打球，正靠在栏杆上吐槽他。
　　“我真是服了你了。”他点着陈情意的胸口，“去年填志愿我就说你疯，现在我还这么说。京大计算机啊，咱们初中泡网吧的时候你就说以后要去京大学编程，你忘了？”
　　“没忘。”陈情意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但没必要。”
　　“没必要？”林杨气笑了，“那什么有必要？为了个见了你都绕道走的小学弟，把自己前途搭进去，有必要？”
　　陈情意没说话。
　　他想起高考前讲题，齐绵的笔滚到地上，两人同时去捡，指尖碰了一下，那小子跟烫着似的把手缩回去，半天不敢抬头，装着整理卷子，耳朵尖都红了，还硬撑着装没事。
　　嘴硬得很，人也乖得可爱。
　　“我跟你说，厉害的美术生十个有九个都往北京跑。”林杨还在念叨，“人家央美要是过了，能留江州？你这赌得也太大了，到时候人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走了就走了。”陈情意淡淡地说，“走了我也在这儿念完四年。”
　　“你——”林杨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抹了把脸，“行，你牛逼。老子在京大给你探路。哪天你后悔了，想考过来，一句话的事。”
　　“嗯。”陈情意点点头。
　　“还有啊。”林杨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软了点，“真要是没成，别钻牛角尖。兄弟在北京等你，多大点事。”
　　“知道。”
　　两人又站了会儿，聊了两句暑假的安排。林杨说要跟爸妈去旅游，问他去不去，陈情意说不去，找了个软件公司的实习，就在江州。
　　没说实习是挑了离江大近的地方，也没说为什么。
　　林杨也不问，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校园里的人渐渐散了。
　　填完志愿的高三生像出笼的鸟，勾肩搭背往校外走，吵着要去聚餐，去通宵，励志把三年没玩的都补回来。
　　没人知道，一个去年放弃了顶尖学府的学长，一个今年放弃了央美的学弟。都选了同一所很好的本地大学。
　　没人知道，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为了对方，都放弃了别人眼里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