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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志愿 都传陈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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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天,布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消息顺着走廊往校门口传,半条街都知道市一中出了个能冲京大的分。
陈情意站在人群外圈,手里捏着成绩单。分数比估的还高十分,京大、复旦随便挑,班主任前一天还专门找他谈话,让他冲顶流名校的王牌专业。
旁边有人挤出来,撞了他胳膊一下,抬头见是他,立马咋舌:“我靠,陈情意?你这分也太变态了,真去京大啊?”
他没应声,往办公楼走。身后议论声炸着锅,全是说他肯定要走,去外地读最好的学校,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戴着老花镜,把志愿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沉思了一会儿,眼神死死锁定“江州大学”那几个字,抬头看他:“你再想想?你这分报江州,纯纯浪费。我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你这么填的。”
“想好了。”陈情意站得直,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江州大学,计算机专业。”
“你家长知道吗?”
“知道。”
班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走,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真可惜了”。
他刚走出办公楼,林杨就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他脖子。“可以啊你,藏这么深?我还等着跟你一块儿去京都租房子呢,合着你小子原地不动啊?”
陈情意把他胳膊扒下来,“你报你的京大就行。”
“不是,你真假的啊?”林杨收了笑,盯着他脸,“这分留江州?你脑子让门挤了?图啥啊?”
两人顺着操场边的树荫走,蝉叫得人心烦。陈情意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半天没说话。
林杨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压低点:“为齐绵?”
陈情意脚步顿了半秒,没否认。
“我靠。”林杨骂了句,“你这赌得也太大了吧?万一人家考去外地呢?人美术生,校考那么多,指不定去哪。你这三年拼出来的分,就这么砸本地了?”
“我知道。”陈情意声音很低,目光落在操场围栏上——去年有个高一的小学弟总躲在那后面看打球,“我也怕。”
林杨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陈情意从来都是稳的,做题稳,考试稳,哪怕从小留守独自生活也是稳得一批。人生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干过这么没谱的事。
“行吧。那你爸那?”“他没空管我。”陈情意漫不经心道。林杨拍了拍他肩膀,“嗯!兄弟支持你。反正我去京都混,等毕业回来,咱哥俩开公司,到时候你带着人,咱们一起好好干。”
陈情意扯了扯嘴角,“嗯。”
消息散得快,没两天全年级都知道了。议论了一阵,毕业季人来人往,撕书的、拍毕业照的、嬉笑打闹的、抱头痛哭的,很快没人再揪着这事说。毕竟天之骄子的选择,轮不到外人议论。
陈情意拎着书包走出校门那天,齐绵正抱着画夹站在布告栏前。
升高三前的暑假,他提前来画室补课,路过布告栏,挤着看往届的高考红榜。红底烫金的名字,陈情意三个字排在最上面,后面跟着分数,晃得人眼睛发花。
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声音压得低:“听说他本来能去京大的,最后报了江州大学,不知道为啥。”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的人留本地?”
“骗你干嘛,我姐跟他一班,说班主任都气坏了。”
齐绵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画夹的背带勒在肩膀上,勒得肉发疼,他都没察觉。
他知道陈情意,知道这个人永远是年级第一,永远走得比所有人都远。他以为这人毕业就会去京都或者沪城的大城市,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留了下来。
在江州。
那天他走回画室的路上,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四个字。江州大学。
他掏出手机,搜了这所学校的美术学院,分数线不算低,对他来说,得拼尽全力才够得上。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悄悄把这所学校,加到了自己的志愿清单第一位。
没跟任何人说。连同桌都没讲。
他觉得有点不自量力,又有点隐秘的欢喜。像偷了其他美术生超级好用的橡皮,揣在怀里,心慌,烫得慌。
高三的日子,没什么娱乐活动,就是熬。
画室和教室两头跑,炭灰混着粉笔灰,袖口永远是脏的。冬天画室没暖气,手冻得裂开小口子,握笔的时候钻心疼,就哈两口热气,搓搓手接着画。数学是真难,选择题错半面是常事,晚上躲在宿舍被窝里,打着手电改错题,改着改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卷子上,晕开红笔的印子。
哭完了,就摸出枕头底下的速写本。
本子带锁,里面全是一个人的背影。操场打球的,走廊值周的,巷口站着的,线条歪歪扭扭,都是他凭着记忆画的。
翻两页,心里就稳了。擦擦眼泪,接着算下一道题。
他的名字在年级榜单上一点点往上爬。从二百开外,到前一百五,再到百名榜内。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实。
每次看榜,他都习惯性地往最顶端看。那里再也没有陈情意三个字。
空荡荡的。
他总会愣两秒,然后才想起,那人已经毕业了。
放学赶上下雪,他裹着厚羽绒服往校门走,眼睛照旧往操场边的栏杆扫。
栏杆上空空的。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人不想睁开眼睛。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总斜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瓶矿泉水的人,早就不在这儿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小窟窿。风一吹,冷风就穿过去了。
深冬的时候,美术统考、校考一场接一场。他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箱,在冷风里跑。手冻得通红,进了考场,攥紧画笔,心里反而定了。
就想着,再撑撑,就快到了。
江州大学的专业合格证寄到家里那天,是个周末。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找出学校的招生简章,剪下来,端端正正贴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
爸妈凑过来,笑着说儿子有出息,知道往好学校奔。
没人知道,那张纸的背面,压着半张没画完的人像。只画了个侧脸,下颌线利落,是他照着毕业照上的影子描的。
专业过了,剩下的日子,就是死磕文化课。
每天学到后半夜,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冲。实在撑不住了,就抬头看墙上的招生简章。
心里想着,再等等,再过几个月,就能去那所学校了。
就能见到他了。
同一轮月亮,照在城市另一头的大学校园里。
江州大学的男生宿舍,陈情意刚忙完社团的事,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编程书,旁边放着个旧笔记本。他翻开本子,页夹里夹着一张橘色的糖纸,皱巴巴的,是春天樱花树下,那个小学弟慌慌张张递过来的。
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还躺着另一张糖纸,边角沾过点泥,是巷口那天,他从地上捡回来的。
其实有件事,他谁都没告诉。
包括林杨。
高三那年的课间,他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送。走到走廊拐角,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是两个男生的声音,其中一个,他认得。
是齐绵。
同桌问他:“哎,你以后想考哪啊?校考去外地吗?”
齐绵的声音呆呆的,带着点茫然:“不知道呢……我成绩不好,大概率留本地吧。离家近,我妈也放心。江州那几所学校,能考上一个就行。”
他当时就站在墙后面,抱着作业本,心里开始筹谋着什么……
那时候他的志愿表早就填好了,第一志愿京大,江州大学只是随手填的保底选项。
他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人慢慢收拾画笔的声音,听了两分钟。
然后转身,回了教室。
当天下午,他去找了班主任,说要改志愿。
把第一志愿,换成了江州大学。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他也从来不说。
别人问起,就说不想离家太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赌。
赌一个可能,赌那个胆小的、见了他就躲的小学弟,真的会留在这座城市。
赌他熬过高三,真的能考进来。
指尖蹭了蹭糖纸的褶皱,陈情意嘴角动了动,很快又压了下去。
把糖纸夹回本子里,合好,推回抽屉。
他抬头看着外面,窗外的月亮很圆。
他知道,现在有个人,正在高中的教室里,埋头刷着题。
而他在这里,等着。
没人约好,也没人说破。
一个在高中的题海里熬着,一个在大学的课业里忙着。
都在往对方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