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入绵》影齐大爷

6、联系方式这不就有了！ 窄巷被外校

　　天闷得发沉，夕阳把巷墙烤出得热浪直扑人，风卷着尘土打旋，裹着墙根野蒿的苦味。
　　陈情意抄近路往公交站走。本来跟林杨一块儿，半路林杨拐去小卖部买冰饮，说随后跟上，他就先走了。刚拐过第二个弯，迎面堵过来三个人，外校的，为首的叼着半根烟，是上次校际篮球赛被他连盖三个的前锋。
　　“挺能躲啊。”那人把烟吐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往前走了两步，“上次打球故意给我难堪，忘了？”
　　陈情意没说话，指尖松了松书包带，往墙边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对方三个人，心里默算：高三打架隐患大，从这儿跑到巷口大路要二十秒，对方最快的那个离他三步，硬冲的话，左肩肯定要挨一拳。他没打算喊人，这条巷子偏，这个点没人走。实在不行硬碰硬也不是不行，就是免不了挂点彩。
　　就在这时候，巷尾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帆布包蹭过草窠的声音。
　　齐绵背着画袋从巷尾文具店出来。他刚买了新的素描本，听同学说这条近路能省十分钟，就绕了过来，刚拐过弯就看见前面围了人。
　　脚步坚定地钉在原地。
　　后脊唰地麻了一片。他从小就怕这种场面，班里男生起哄打架他都绕着走，别说凑上前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退回去，绕正门走，多走二十分钟也没关系。
　　可视线扫到墙根站着的那个人，脚就挪不动了。
　　为首的又推了陈情意一把，陈情意肩膀晃了晃，没说话，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对方。
　　齐绵手心瞬间沁出一层汗，画袋的帆布带子勒进肩膀肉里，发疼。他咬着下唇，牙尖都陷进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上去有什么用？他连跟人大声吵架都没试过，真动起手，只会拖后腿。万一被打了，耽误画画不说，还要请家长。
　　没等想明白，腿已经先迈出去了。
　　他把画袋往旁边草窠里一扔，冲过去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下草梗，差点跪地上，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一步杵到陈情意跟前，背对着那三个人，肩膀抖得厉害，声音劈得像被掐住了脖子，还硬拔高了调：“你、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喊保安了！”
　　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傻。底气全飘在半空，风一吹就散。
　　四周静了半秒。
　　陈情意低头盯着身前那片炸毛的发顶，愣了两秒。他认得出这是高二的齐绵，每次走廊撞见都埋着头贴墙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跟他对视一眼都要慌半天。他本来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侧身躲开对方的下一拳，结果这人突然冲出来，站在他前面，背抖得像风中的草叶，硬是没往后退一步。
　　心里慌乱不堪，有点懵，还有点说不清的发烫，顺着心口往耳根爬。他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微微侧过去，把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指节扣住了书包带的金属扣，凉硬的金属硌得指腹发疼。
　　“哪儿来的小崽子，还敢管闲事？”为首的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去扒拉齐绵的肩膀，指甲缝里带着烟渍，“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齐绵吓得一缩眼，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呛得鼻子发酸。可他没躲，脚钉在地上，站得比刚才更直了点，虽然抖得更厉害了，连后颈的碎发都在颤。
　　他想，不能退。退了，陈情意就要一个人扛了。
　　就在那人的指尖快要碰到齐绵肩膀的时候，巷口突然炸过来一声吼：“干嘛呢你们！围堵人啊？要不要我给你们喊个裁判啊？”
　　林杨拎着半袋冰汽水，带着同班三四个男生拐了进来，脚步踩得尘土飞扬，老远就挥着胳膊喊。人高马大的几个男生往巷口一站，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对方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明显怵了。为首的啐了一口，指着陈情意撂狠话：“行，你等着，下次再算账。”说完带着人转身钻进巷子深处的岔口，转眼没影了。
　　“我就说你走那么快，果然出事了。”林杨走过来，把一瓶冰汽水塞给他，瓶身挂着一层水珠，冰得指腹发麻。他眼神往齐绵那儿瞟，挑眉笑，“可以啊陈情意，还有小学弟舍命给你挡枪呢。”
　　陈情意没接话，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凉汽水滑下去，压下胸口那点烫。低头看见地上散了一地的画具——铅笔、炭笔、半块橡皮，还有几张卷了边的素描纸，沾了尘土，是刚才扔画袋的时候摔出来的。
　　齐绵脸烧得厉害，蹲下去捡。刚才脑子一热就冲上来，现在回过神，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素描纸的边角蹭了泥，颜料管滚进草窠里，他手忙脚乱地往画袋里塞，指尖沾了灰，蹭得裤腿上一道一道的。
　　一张皱巴巴的橘红色糖纸从速写本页缝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在陈情意脚边。糖纸边角磨得起毛，被风掀得蹭了蹭他的鞋尖。是春天那颗橘子糖的包装。齐绵当时吃完觉得糖纸颜色好看，顺手夹在本子里，夹了快俩月，早忘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只顾着扒草窠里滚进去的橡皮，指尖蹭了满手的草屑。
　　陈情意低头看着脚边那张糖纸，抬眼扫了下蹲着的人，后脑勺对着他，耳朵尖还红着，像熟透的樱桃。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糖纸的边角，动作很快，顺手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跟捡了张废纸似的，自然得很，林杨在旁边唠唠叨叨的，半分都没察觉。
　　口袋里的糖纸带着点尘土的温度，薄薄一张，硌在心口的位置。
　　“学长……你没事吧？”齐绵终于捡齐了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抖。
　　“没事。”陈情意把没开封的那瓶冰汽水递过去，“以后别走这条巷子，太偏，不安全。”
　　齐绵愣了下，没敢接，连连摇头：“我、我不用……谢谢学长。我走回去就行，不远。”
　　“别啊学弟，他给你你就拿着，”林杨在旁边搭腔，用胳膊肘撞了撞陈情意，“再说了，你今天也算帮了我们家陈大学神一把，总不能让你白帮忙。走，附近有家面馆，味道还行，我们请你吃碗面，就当道谢了。”
　　齐绵更慌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就一碗面，耽误不了你多久。”陈情意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点不容推辞的劲儿，“走吧，林杨也饿了。”
　　林杨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我快饿死了，走走走，就当陪我吃。”
　　齐绵推辞不过，只好抱着画袋跟着走。他走在靠路边的一侧，离陈情意半步远，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路没怎么说话。林杨倒是嘴没停，一会儿吐槽刚才那几个人输不起，一会儿聊下午的篮球赛，叽叽喳喳的，倒也没冷场。
　　面馆就在巷口大路旁边，不大的店面，空调开得足，一掀门帘，面汤的热气裹着牛肉香扑过来。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陈情意和林杨坐对面，齐绵挨着墙坐，把画袋放在脚边。
　　“老板，三碗牛肉面，多放辣。”林杨熟门熟路喊了一嗓子，转头看齐绵，“学弟能吃辣不？不能吃给你换清汤。”
　　“能、能吃，谢谢。”齐绵点点头，手指抠着桌沿的木纹。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呢，高二的？学美术的？”林杨自来熟，身子往前倾了倾，“我叫林杨，高三的，他陈情意，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估计听过我俩名字，毕竟榜单上天天挨一块儿。”
　　齐绵愣了下，小声说：“嗯，听过。我叫齐绵，高一美术班的。”
　　“齐绵啊……”林杨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我们知道你叫什么，哈哈，你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给陈情意送过糖，对不？”
　　齐绵此时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一句话。
　　林杨见状连忙转话题：“上次美术考试单科第一是你吧？画得是挺好。就是文化课……”他话没说完，被陈情意斜了一眼，赶紧改口，“害，美术生都这样，正常。不像我俩，天天死磕文化课，我还永远是千年老二，永远被他压一头，郁闷死了。”
　　陈情意没理他的自嘲，看向齐绵：“文化课很吃力？”
　　“啊……数学有点难，别的还好。”齐绵点点头，指尖搅着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包装，“基础差，补起来慢。”
　　“那你找他啊！”林杨立刻接话，用大拇指指了指陈情意，“他数学常年满分，闲得很，天天刷竞赛题都刷腻了。以后有不会的你就问他，别客气。”
　　齐绵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陈情意没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齐绵赶紧低下头，耳朵尖又热了：“谢、谢谢学长。”
　　面很快端上来，冒着热气，红油飘了一层。三个人低头吃面，林杨偶尔说两句笑话，齐绵跟着笑一笑，气氛倒是不尴尬。陈情意吃得慢，偶尔抬眼扫一下对面的人，看他被辣得吸鼻子，还硬往嘴里塞，嘴角沾了点红油，跟小孩儿吃饭一样，蛮可爱。
　　吃完饭陈情意去付的钱，齐绵不好意思，说要转给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走出面馆，天已经擦黑，风凉了点。林杨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齐绵面前：“来，加个微信呗学弟。以后有啥事找我们，那条巷子别再走了啊，不安全。还有数学题不会的，随时问，他没空你问我也行，我虽然比他差点，教你还是够的。”
　　齐绵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扫了。刚把好友申请发过去，旁边又递过来一只手机，屏幕亮着，是二维码界面。
　　是陈情意。
　　“我的也加一下。”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有笔记对你应该会有帮助，回头找到联系你，以后有不会的题直接找我就行。”
　　齐绵愣了两秒，赶紧扫了。好友申请发过去，备注“高二齐绵”，几乎是立刻，对方就通过了。
　　“那……学长我先走了，画室还有点东西没拿。”齐绵攥着手机，有点局促地说。
　　“行，路上小心。”陈情意点点头。
　　齐绵应了一声，抱着画袋转身走了，脚步还是有点快，像逃。拐过路口的时候，好像还绊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身影消失在路灯底下。
　　林杨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笑，转头撞了撞陈情意的肩膀：“可以啊你，饭也请了，联系方式也疯狂用眼神暗示我，也是帮你要到了。够兄弟义气吧？我还以为你真就只想谢人家呢。看你这诡计多端的样子。”
　　陈情意没说话，给了林杨一个肯定的笑容与大拇哥。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那张糖纸。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齐绵刚发过来的一个表情包，小小的兔子鞠躬，配字“今天谢谢学长”。他指尖动了动，回了两个字：没事。
　　“哟，还回消息呢。”林杨凑过来看，被陈情意按灭了屏幕。
　　“走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前走。
　　“哎等等我！你别不承认啊，我早就发现你不对了，上次图书馆人小学弟盯着武侠书笑，你在旁边盯了人一下午，当我没看见啊？”林杨追上去，唠唠叨叨的，“还有啊，你怎么知道人叫齐绵？我刚才说名字你一点都不惊讶。”
　　陈情意脚步没停，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你不也知道，我是美术考试榜单上见过。美术单科第一。”
　　林杨啧了一声，笑着摇头：“行啊陈情意，原来早就惦记上了。”
　　天彻底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情意口袋里的糖纸硌着心口，他没说，何止是榜单上见过。春天樱花树下递糖的人，走廊里贴墙走的人，图书馆对着旧书偷偷笑的人，他早就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