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芫纸鸢》灵惜瑶

6、不会是阴桃花吧! 天色彻

　　天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的灯火隔着窗帘缝隙，渗进房间里薄薄一层昏黄。

　　隔着好几条街道，两间卧室，两张单人床。

　　江鸢棂仰面躺着，被子拉到胸口，房间里只剩窗外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白天午休在操场和宋卿芫说话的片段，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她翻来覆去，一会侧躺，一会平躺，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慢慢困意涌上来，眼皮沉重地合上。

　　她坠入梦境。

　　梦里还是学校后方的花坛，就是她和宋卿芫相撞那天的地方。大片蓝紫色鸢尾层层叠叠开得旺盛，花瓣沾着细碎露水，风一吹，花香铺天盖地裹过来，草叶沙沙作响。四周安安静静，校园里一个旁人都没有，只有这片花丛。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

　　身形挺拔匀称，静静立在鸢尾花丛之间。女孩的身形看着格外熟悉，可她的脸被一团朦胧的白雾牢牢遮住，一片白茫茫，看不见眉眼、鼻子和嘴唇。只有清晰舒展的身体轮廓，站在盛放的鸢尾里。

　　女孩一步一步慢慢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青草上没有一点声响。

　　走到面前停下。即便隔着白雾，江鸢棂依旧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声音平静克制，像是从很远的时光里飘过来：“以后，我们会常常像这样待在一起，我爱你…我会一辈子爱你…永世不变……。”

　　江鸢棂愣在原地，心跳一下子提上来。没有害怕，没有反感，心底漫开软软甜甜的暖意，像是泡在温水里。她下意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梦里她们并肩站在花丛中。女孩抬手，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格外真实，晚风拂过她们的发丝，鸢尾花瓣落在两人脚边。世界安静，只剩下彼此。

　　江鸢棂隐隐察觉到，这不是当下。这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画面，是属于她们的一段未来。

　　下一秒，画面毫无征兆地轰然破碎。

　　江鸢棂猛地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狂跳，快要撞破胸腔。漆黑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微弱的灯光。梦里牵手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指尖，白雾遮挡住那张脸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梦里的女孩，像是从未来过来的。看不清面容，只记得那挺拔匀称的身形。

　　江鸢棂僵坐了片刻，脑子乱糟糟的，忽然想起之前刷到、同学闲聊提到的词——阴桃花。

　　她一把抓过枕边的手机，指尖慌忙戳开屏幕，通讯录找到温知阮，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温知阮含糊困倦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喂？鸢棂？几点了啊我的天，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你不会被蟑螂吓醒了吧？”

　　江鸢棂压着声音，语气又慌又离奇，带着点神经质的忐忑：“知阮！我刚刚做了个超级诡异的梦！你帮我看看，这不会是阴桃花吧？！”

　　“阴桃花？”温知阮的困意瞬间飞了一半，声音一下子清醒，带着点惊奇，“什么东西？你梦到啥了，别吓我。”

　　江鸢棂咬着嘴唇，语速飞快，噼里啪啦地讲：“我梦到咱们学校花坛了！就是上次我撞人的那个花坛，长满鸢尾花。有个女孩子站在花里面，身形挺拔，看着特别熟悉，但是她脸被白雾盖住了，一点都看不见！她走到我跟前，跟我说以后我们会常常像这样待在一起还说她很爱我。我居然还答应她了！我们还牵手了，触感特别真实！而且……我总感觉那不是现在，像是很久之后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紧接着温知阮拔高音量，带着疯疯癫癫的惊呼：“啊啊啊？！是未来的梦？女生？脸被白雾挡住？不是吧鸢棂！阴桃花还带预知剧情的？你从哪听来的这个说法！”

　　“网上看的啊！”江鸢棂小声嚷嚷，又怕吵醒家人，刻意压低音量，“我醒来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她的身子。你说，我是不是撞邪了？怎么会梦到和女孩子的未来啊！”

　　温知阮在那头笑得有点癫狂，一边笑一边吐槽：“别瞎说什么撞邪！阴桃花哪有这么浪漫，还给你安排鸢尾花海的未来预告！脸被白雾遮上。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碰到哪个女生，脑子里一直惦记人家？”

　　江鸢棂一顿，脑海闪过操场那个安静的女生，她摇摇头，对着电话小声辩解：“也算不上惦记，就中午在操场碰到一次而已。可是我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预知感的梦啊，太怪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温知阮憋着笑，絮絮叨叨，“说不定是你的潜意识在脑补未来！要是阴桃花，那这个桃花品味还不错，还知道选鸢尾花。”

　　“你还笑！”江鸢棂有点委屈，攥紧被子，“我醒了之后心跳快得不行，到现在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梦里白雾遮脸的画面，还有她那个身形，还有那种属于未来的感觉。”

　　“好好好，不笑你了。”温知阮收敛笑声，但语气依旧跳脱，“别自己吓自己，大概率就是个普通怪梦。明天白天再说，要是你继续梦到这种未来片段，我们再研究，行不行？我好困啊，明天还要早起早读。”

　　“好吧……”江鸢棂闷闷应声，“对不起啊，半夜把你吵醒。”

　　“没事，你这梦太炸裂了，值一通深夜电话。赶紧睡，别胡思乱想啦。”

　　两人挂断通话。

　　江鸢棂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梦里鸢尾花香、牵手的温度，还有那团遮住人脸的白雾，以及那个挺拔匀称的身影，还有那段关于未来的低语，反复浮现在脑海。

　　路灯的光静静淌进房间，漫长的夜晚，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