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芫纸鸢》灵惜瑶

7、是你干的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提前放了假，不少学生抱着厚厚的习题册，结伴往学校图书馆钻。

　　江鸢棂抱着几本练习册，跟着温知阮踏进阅览室。一推门，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一盏盏台灯暖融融地铺开，高大玻璃窗斜斜漏进落日的光，细小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漂浮。书架一排挨着一排，空气里带着旧纸张淡淡的油墨味道。

　　两人挑了靠内侧的一张长木桌坐下，拉开椅子轻轻落坐。江鸢棂把书本摊在桌面，可注意力总是飘走，昨夜那场古怪的梦反复在脑子里打转——白雾遮住的脸、挺拔的身影，还有那句关于未来的低语。她捏着笔，半天写不出两行字，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笔杆。

　　温知阮低头翻了两页练习册，百无聊赖地抬眼随意扫了一圈阅览室。视线掠过靠窗那片座位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脊背挺直，身形挺拔，垂着眼安静看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夕阳落在她肩头，轮廓利落清晰。

　　温知阮瞳孔微缩。
　　就是她。

　　她瞬间对上号了。江鸢棂梦里那个被白雾笼罩、身形熟悉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生。那天操场匆匆一瞥，加上昨夜鸢棂电话里描述的身形，全部对上。温知阮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妥妥的梦中人本尊。

　　她悄悄侧过头瞥一眼身旁走神的江鸢棂，把这个秘密死死压在心底。
　　她不打算告诉江鸢棂。她想让江鸢棂自己慢慢察觉，只管悄悄搭台子，看故事自己发生。

　　温知阮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安静思索怎么创造机会，脑子里很快想出个主意。

　　她轻轻合上本子，侧过头凑近江鸢棂，用气音小声说话，完全不提那边坐着的人，半点不泄露自己的发现：“鸢棂，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你先慢慢看题。”

　　江鸢棂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嗯，快去吧。”

　　温知阮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拖动椅子的噪音，放轻脚步绕开一排排书架，慢慢走到靠窗那一张桌子跟前。

　　宋卿芫察觉到身前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缓缓抬眸，看向站在桌边的陌生女孩，眼神平静，安静等待对方开口。

　　温知阮弯起浅浅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刚好适合图书馆的氛围，自然得看不出刻意撮合的痕迹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朋友就在里面那张桌子坐着，她有道数学题卡了好久，琢磨半天怎么都理不清思路。我们问了一圈周围的人，都不太会这道题。看你一直在看书，感觉你功课很好，能不能麻烦你过去帮她讲讲？”

　　宋卿芫本打算委婉回绝。她习惯一个人安静看书，不太想主动掺和陌生人的事，唇边已经预备好客气推辞的话。可目光顺着温知阮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落在长桌边那个低头坐着的身影上。

　　是江鸢棂。

　　宋卿芫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是她一直悄悄惦记、时常会想起的那个人。

　　她顿在原地，安静看了几秒，心底微微动摇。原本想好的拒绝，一点点咽了回去。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轻轻点头，声音放得轻缓：“可以。”

　　温知阮心里狂喜，脸上依旧维持淡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宋卿芫沿着书架之间的过道，慢慢走回她们的桌子。

　　走到桌边，温知阮才开口，语气平平，没有暴露自己特意去找人的小心思：“刚好碰到这位同学，我跟她提了一嘴你的难题，她愿意过来帮你看看。”

　　她说完，主动拉开长桌边上空余的椅子，往江鸢棂旁边挪了挪，把中间的位置留给宋卿芫，自己坐到最外侧，低头假装翻看习题册，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悄悄观察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江鸢棂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宋卿芫望过来的视线，心脏骤然一跳，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耳尖一点点发烫。

　　宋卿芫把椅子轻轻拉开，在江鸢棂身侧落座，目光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轻声问道：“是哪一道题目？”

　　江鸢棂指尖点在试卷上那道困住她许久的大题，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就是这道，辅助线我试了好几种，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宋卿芫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纸面，笔尖轻点在图形上，语速平稳，低声讲解思路：“你看这里，不要直接连这条线。先延长线段，构造全等三角形。”

　　她的声音很低，气息淡淡的，两人距离很近，胳膊几乎挨在一起。江鸢棂微微倾身往前听，手腕一动，冷不丁撞上宋卿芫搭在桌边的手背。

　　只是一瞬相触，像一片薄冰擦过皮肤，转瞬分开。

　　江鸢棂猛地缩回手，指尖泛起一阵发麻的热，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放轻。宋卿芫笔尖顿了半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讲题，只是声音比刚才更轻一点。

　　“这个位置的角相等，所以两边对应相等。”宋卿芫拿着笔，想给江鸢棂指图上的交点，指尖快要碰到纸页，差一点就触到江鸢棂的手指。江鸢棂下意识往回收手，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手臂之间那一点点空隙，像是藏着发烫的电流。江鸢棂闻到宋卿芫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杂纸张的味道，一点点漫过来。

　　温知阮坐在一旁，埋着头假装看书，一句话也不插嘴。她清清楚楚知道，眼前这个，就是鸢棂梦里的那个人。她憋着这个秘密，屏住呼吸，安静看戏。

　　十几分钟后，题目终于讲完。宋卿芫收回笔，淡淡开口：“听懂了吗？”

　　江鸢棂慌忙点头，指尖还有残留相触的灼热感：“听懂了，谢谢你。”

　　宋卿芫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

　　江鸢棂飞快合上练习册，拉上温知阮，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出阅览室。直到踏出图书馆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温知阮终于绷不住，侧过头，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江鸢棂的肩膀，憋着笑意低声调侃。

　　“哇，刚才你们俩挨那么近，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好甜啊，你俩成了我是你俩头号cp粉！”

　　江鸢棂本来心绪就乱，被她这么一打趣，急躁一下子涌上来，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向温知阮，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是不是你？你是故意的？我俩不可能！”

　　温知阮笑意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依旧没有把自己早就认出宋卿芫是梦中人的事说出口，只眨眨眼，装无辜：“哎呀，我就是刚好碰到她而已。”

　　江鸢棂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害羞，还是真的生气。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