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芫纸鸢》灵惜瑶

5、放学小路 傍晚的

　　傍晚的夕阳斜斜压在远处楼房的檐角，暖金色的光漫过整片校园，把教学楼和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放学铃声落下没多久，喧闹的人流源源不断涌出校门，谈笑声、自行车叮铃铃的响铃混在一起，铺满校门口整条街道。

　　宋卿芫单肩挎着书包，走在人群靠外侧，刻意和三五成群的同学拉开一小段距离。她向来习惯独来独往，脚步平稳缓慢，神色淡得近乎漠然，周遭所有喧嚣热闹，像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很难落到她身上。中午在操场和江鸢棂短暂交谈之后，她心底就一直乱糟糟的。明明只是几句简单的搭话，没有什么深刻内容，可只要一空下来，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江鸢棂笑起来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份心绪费解。

　　路口红灯亮起，向前涌动的人群慢慢停下脚步。宋卿芫随意抬眼扫过攒动的人影，下一秒，视线便牢牢锁定不远处行道树下并肩站着的两道身影。

　　江鸢棂和温知阮挨在一起靠着树干。温知阮手里拎着两罐冰镇汽水，罐外壁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她抬手，将其中一罐塞到江鸢棂掌心。

　　“喏，给你的。小卖部葡萄味卖光了，就拿了橘子味。”温知阮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汽水，“跟你说，今天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盯着题干看十分钟，半点思路都没有，脑子直接空白。明天老师抽查提问，我肯定要挨训。”

　　江鸢棂指尖扣住汽水拉环，轻轻一扯，“呲”的一声，细碎气泡滋滋向上翻涌。她弯着眼笑，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也好不到哪去。算了，晚上回家慢慢磨题。实在不行，明天早点到校，找班里数学好的同学请教。”

　　她侧过头认真听温知阮吐槽，眉眼松弛，笑容鲜活又耀眼。

　　宋卿芫站在人群里望着她们，心口那种熟悉的闷涩感缓缓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下意识放轻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没有上前搭话，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江鸢棂身上，舍不得移开。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温知阮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中午的插曲，随口问道：“对了鸢棂，中午特地来操场找你的那个女生，之后还有机会碰到吗？”

　　江鸢棂握着冰凉的汽水罐，轻轻摇了摇头。晚风掠过，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不好说，我们不在一个班，上课、活动的地点基本碰不上。说实话，现在回想，我依旧记不清她的长相。我只记得那天的花坛，还有落在地上那朵蓝色鸢尾。”

　　“你记不住人脸这个毛病，真是没办法。”温知阮轻笑一声，“不过那个女生还挺有心，专门跑一趟操场，就为确认你的书有没有弄坏。换作别人，相撞之后转头就忘。”

　　“嗯，她看着安安静静的。”江鸢棂轻声应着，抬眼看向路口信号灯，“绿灯亮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迈步穿过马路，往对面街道走去。

　　宋卿芫停在马路边缘，没有跟着过街。暖融融的夕阳落在她肩头，她静静伫立，目光一直追随着江鸢棂与温知阮慢慢远去的背影。

　　她心里清楚，江鸢棂能牢牢记住那朵鸢尾，却记不住她这张脸。

　　宋卿芫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书包侧袋。语文课本安静躺在里面，那朵风干的鸢尾，正夹在书页缝隙之间。

　　马路上车流缓缓驶过，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点点冲淡落日的余晖。宋卿芫静静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身影拐进前方巷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抬起脚，继续独自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