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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任师兄,这么巧 再遇任之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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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灵阳镇的青瓦,街边陆续亮起暖融融的灵火小灯。
沿街铺子一间挨着一间,飘着灵果甜香、烤饼热气,还有卖灵羽挂件、迷你仿制兽骨哨、绘着镇邪符文牌的小摊,琳琅满目。
司瑾走走停停,看得目不暇接,时不时停下,好奇地打量摊上新奇的小物件,眼里满是新鲜感。
楚灵溪本就兴致高涨,世家千金出手阔绰,一路逛一路买。
琥珀色的蜜酿枣、油炸糕、裹着糖霜的糖葫芦串,还有造型精巧的挂饰、缀着细碎彩石的头饰,看中便直接挥手让摊主包起来,半点不犹豫。
东西越堆越多。
楚灵溪尝一两口,觉得合口味便多吃一点,若是只是图个新鲜,咬一小口,就随手塞给身侧的晏嘉尧。
“这个味道一般,给你。”
“这个糕还可以,但我吃不下了,你拿着。”
没过多久,晏嘉尧两只手都被纸包、木匣、小布囊塞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几乎快要抱不住,胳膊都得小心兜着,生怕掉一地。
他维持着一贯温和的神色,但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开口:
“方才山道试炼,楚小姐还说我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怎么这会儿,反倒把我当成苦力了?”
楚灵溪闻言:“那是跑山道!抱东西又不用耗大力气,能一样吗?再说,身体不好更得多练练!”
司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往前伸了伸手:
“我帮你拿一些吧”
“不必。”晏嘉尧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含笑,“是该好好锻炼。”
话虽这么说,满满当当一大堆吃食小玩意儿捧在怀里,模样看着实在有些滑稽。
楚灵溪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张望下一家铺子,只是步子不自觉慢了些,偷偷瞟了他怀里好几眼,心里悄悄反省了一瞬,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
沿着小镇的街巷逛得久了,晚风渐凉,街边灵火灯愈发明亮。楚灵溪逛得尽兴,怀里的零碎小玩意儿暂且收进随身锦袋,提议寻一处酒楼歇歇脚。
“想不到这个小镇玩意儿还真不少,逛得我都饿了,阿瑾,我们找个酒楼歇息吧。”
“好啊。”
一行人踏入街中的福来酒楼,堂内人声热闹,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楚灵溪熟门熟路,拿起菜单,提笔一口气点了一大桌,清炖山菇汤、炭烤乳鸽、蜜煎金桔、玉丝羹,各色珍馐一道接一道,看得司瑾怔怔的。
等菜碟一盘盘陆续端上来,满满当当铺了半张大圆桌。
司瑾微微睁圆眼睛,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叹:“好多菜……有钱真好呀,每一样我都想尝尝……。”
楚灵溪被她说得一笑,大方扬手
晏嘉尧端起桌上清茶,指尖扣着杯沿,正要抿下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邻座,眉梢轻轻一挑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带着一点试探:“邻桌那位,好像是白日的考官。”
司瑾和楚灵溪闻言,转头看向。
邻桌那人正是任之安。他坐姿端正,神色还是一贯内敛沉静的样子,身侧坐着个同样穿浅色长袍的少年,眉眼鲜活,笑意张扬,和任之安的沉静截然不同。这人便是解如风,性情外向,最爱结交朋友,在山上待久了,耐不住清修的枯燥,想到任之安主持这届收徒大会,特意下山寻任之安解解闷。
晏嘉尧率先主动出声问好:“任师兄,好巧。”
司瑾也连忙跟着,乖乖问好:“任师兄好!”
楚灵溪稍稍坐直,收敛了几分方才的随意:“师兄。”
解如风听见招呼,眼睛一亮,当即笑着抬起身,兴致勃勃打量他们三个,半点没有长辈同门的架子。
“哟,几位应该是方才统考过关的小师弟小师妹吧!”他爽朗一笑,侧身撞了撞任之安的胳膊,随口打趣,“我说之安,难怪你今日特意提起这一届弟子,看来不止资质不错,还个个生得好看。我在山上天天对着老树怪石,可把我闷坏了。”
任之安抬眸,清浅目光扫过三人,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山”
他向来话不多,内敛克制,只是礼貌回应,没有过多攀谈。
解如风却意犹未尽,撑着下巴,兴致盎然:
“你们三个是结伴一起考核的?每届招收的弟子本就不多,能凑到一块,也算有缘。”
楚灵溪挑了挑眉,没料到这位这么热情。司瑾略带腼腆,轻轻应了一声。
晏嘉尧继续端着茶杯,浅浅一笑,不动声色。
解如风性子热情外向,一点不认生,笑着往前凑了凑,继续追问:
“正好问问,你们三个今日考核过关,各自选了什么门派?让我猜猜,应该是按引灵石上选的吧?”
最先答话的是司瑾,她眉眼软软,坦然直白:
“是啊师兄,我选了东华。”
“东华啊,太好了,这么可爱的小师妹,也不怕日后无聊了,对了,刚刚忘了自报家门,在下解如风,是你们任师兄的师弟,也是东华的二师兄,以后不懂的可以问我哟。”
说罢,随即目光落到明艳张扬的楚灵溪身上,“那这位师妹呢?看师妹气质矜贵,妥妥大家闺秀,引灵石十有八九出的是南天吧?我猜你肯定顺理成章拜入南天。”
楚灵溪捏着银筷,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随即语气带着一点不服管束的骄傲:
“灵石给的确实是南天,但我没选。我选了西玄。”
“西玄?!”
解如风当场惊得睁大了眼睛,嘴张的老大,一脸完全没想到的模样。
西玄主修灵兽契、御兽术,常年奔走山林荒泽,风餐露宿、随性自由,和世人刻板印象里的世家千金路子完全相反。
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由自主的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真是看不出来!师妹志向了得啊。”
解如风连连叹服,只觉这届师弟师妹有主见。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含笑、气质温润清淡的晏嘉尧,问道:
“那这位师弟呢?”
问话落下的一瞬。
晏嘉尧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笑意淡淡敛了半分。
他选的是北溟。
北溟掌天机星轨、推演宿命、窥探天道秘辛,是四派里最深、最隐秘、最容易招惹天道反噬忌讳的一门。
更是他多年棋局、复仇翻盘的开端。
他不能直白暴露,也不愿心思被人深究。
于是他没有直白回答门派,只轻轻带过,语气平淡模糊,似答非答:
“只是随心择路,选了合适自己的小道罢了。”
语气温和礼貌,却带着明显的不愿深谈。
寻常人听来,只当是少年低调不爱张扬。
解如风本就是大大咧咧、粗线条的性子,丝毫没察觉异样,只哈哈一笑,顺势揭过:
“哈哈懂了!低调低调,不愿多说是吧!行,各人缘法各人藏,我不多问!”他天性爽朗,压根没往深处想
可邻座一直沉默静坐,旁观了整个对话的任之安,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只全程静静听着。
看着晏嘉尧明明引灵石显的是正统门派,却刻意模糊说辞、回避门派名,似有蹊跷
再加上白日考核,晏嘉尧空白的心性幻境、异常平缓的灵气轨迹、深藏不露的气息……
所有细碎疑点,在这一刻悄然串联。
任之安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深思,依旧是那副温和自持、不动声色的模样。
但心底,已然默默记下:
此人藏得极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无害,日后需多加留意。
酒楼人声喧闹,笑语盈盈。
旁人皆是轻松闲谈,唯独任之安心底,悄然落下第一道戒备。
热闹是真的。
隐瞒是真的。
暗流,也是真的。
几人饭后便各自告别,劳累了一天,早早就回客栈,不再过多停留
夜色深垂,灵阳镇的灯火渐渐稀疏,喧嚣褪去,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
司瑾和楚灵溪早已回房歇息,客栈内外一片安宁。
夜半无人之时,晏嘉尧独自推开客房木门,缓步走出客栈院落。
夜风微凉,拂动他素色衣摆,褪去了白日温柔谦和。
此刻无人注视,他眼底所有温和笑意尽数敛尽,剩下一片沉沉的寂静与寒凉。
他抬眸,越过万家零星灯火,越过层层叠叠的山雾,目光遥遥望向四座仙山最北侧——北溟山。
夜色里的北溟最是暗沉,山巅隐在无尽云海与夜幕之中,清冷疏离,像常年覆着化不开的寒雾。
那是世人眼中推演天机、观星测命的圣山。
可只有晏嘉尧知道。
那座山底下,埋着他双亲的枯骨。
埋着百年前被四派联手抹杀的冤屈。
埋着他从小到大,夜夜啃噬骨血的仇恨。
他静静立在晚风里,身姿清瘦,孤影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