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书》烤冷面报吃

21、此地无银三百两

　　司瑾满脑子纷乱思绪，胡思乱想半宿才沉沉睡去。第二日一整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练剑时常常走神。好在云水仙依旧是老样子，演示一遍招式便往树荫下歇着喝酒，并不紧盯众人，倒也没抓出她的异样。

　　倒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穆婷儿，却一眼瞧出不对劲。待到她走到司瑾身侧，司瑾猛地被惊得一颤才发现。

　　穆婷儿眯起双眼，笃定开口：“你有问题！”

　　司瑾赶忙收剑，连连摆手：“没有啦……”

　　穆婷儿绕着司瑾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她：“不对，你肯定藏着事！老实交代！”

　　司瑾坚定摇头：“我真的没有！”

　　穆婷儿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摸着下巴思索：“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阿瑾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司瑾心头骤惊，立刻伸手一把拉住穆婷儿，压低声音急道：“没有！小点声！”

　　穆婷儿扬了扬眉，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模样，笑着打趣：“可以啊，短短两天就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解如风师兄？”
　　在穆婷儿心中，只要心上人不是晏嘉尧，她反倒乐意帮司瑾促成好事。

　　司瑾急忙摇头辩解：“不是！真的没有！”

　　穆婷儿见她不肯吐露，也不继续逼问，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问，不过我总会发现的。喜欢这种心思，是掩不住的啦。”

　　司瑾轻轻摇了摇头，不愿继续同穆婷儿说笑，转身走向旁边的空地，提剑独自练习。

　　今早云水仙提了一事，半个月后要举办新弟子试炼大会。一来是检验众弟子这段时日修行的成果，二来若是有天资出众之人，能被仙师看中，便可正式拜入其门下。

　　司瑾本就是性子上进之人，心中暗自打算，就算没有楚灵溪那般得天独厚的天赋，但凭后天刻苦也未必不能一搏。她盼着在比试大会上能名列前茅，至少不能辜负任师兄费心指点。这般想着，她用力甩了甩脑中纷乱杂念，敛下心神，凝神专注于练剑。

　　不多时穆婷儿提着长剑走至她身侧：“好啦好啦阿瑾，方才那事我不提了，跟你说点正事。试炼大会之后，你打算拜哪位仙师？”

　　司瑾微微一怔。她心里只记着不能辜负任之安，拜师这件事，倒还未曾认真思量过。她轻声回道：“嗯……我还没想好呢，你呢？”

　　穆婷儿眉眼一弯，笑意明朗：“我自然想拜云水仙师。虽说仙师看着随性散漫，剑法却那般出神入化，想来不少弟子都想做他门下弟子。”

　　司瑾轻点额头，表示认同。

　　穆婷儿眼珠一转，故意开口试探：“要不阿瑾你也拜云水仙师吧，这样往后你还能经常和解师兄单独练剑。”她想借此话，诈一诈司瑾，探出她心底藏着的人。

　　司瑾立刻便识破了她的心思，无奈道：“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啦…”

　　穆婷儿见状，眼底藏着狡黠，只笑着轻轻点头。

　　于是这几日，任之安夜夜都专程到练剑场等候司瑾。有他每晚点拨，再加上司瑾自身肯下苦功，剑法进步得飞快。楚灵溪与晏嘉尧几次过来寻她闲聊，都见她不肯歇闲，一心埋头练剑。就连素来不管事的云水仙，都难得开口夸了她好几句，司瑾心底自是欢喜不已。

　　这天夜里，司瑾特意请任之安早半个时辰过来。

　　任之安只当她是想多些时间打磨招式，便应下了，早早立在练剑场中等候。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司瑾和任之安渐渐熟稔，彼此的距离也近了许多。她脚步放得极轻，悄悄绕到任之安身后，压低声音唤道：“任之安——”

　　任之安几乎一瞬便察觉了动静，无奈地转头望向她。司瑾也不在意这么快就被拆穿，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弯笑着看他。

　　任之安开口：“怎么不练剑？”

　　司瑾笑着放下背在身后的手，捧出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裹递过去。任之安伸手接过，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师兄，今晚不急着练剑，你拆开看看。”

　　任之安依言拆开油纸，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精致糕点。糯米糍外皮莹润剔透，裹着豆沙，糕面隐隐透出一朵嫣红桃花，玲珑好看。司瑾耳尖微微发烫，带着几分腼腆开口：“听解师兄说你不喜欢太甜的，这是我抽空做的透花糕，不会那么甜腻。上回想答谢你结果搞砸了，这次你就收下吧！”

　　任之安不曾料到，她还特意去找解如风打听自己的喜好，眉眼间难得漾开一层柔和，轻声应道：“好。”

　　他正要伸手将油纸重新折好收好，司瑾连忙伸手拦住。仗着这几日二人相处亲近，她直接从纸包里捏起一块透花糕，抬手递到任之安唇边。

　　“师兄你先尝尝！”

　　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下颌，温热的气息轻轻交缠。

　　两人同时一怔。糕点停在他唇前，司瑾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的举动太过越界，心头一颤，急忙想要收回手。可不等她撤开，任之安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指尖，轻轻咬下一小口糕。

　　司瑾浑身一僵，手腕几乎发软。

　　任之安神色倒平静，抬手接过那块糕点。

　　司瑾见对方无事人一般，只得轻轻咳了两声，强装镇定：“好吃吗？”

　　任之安点头。晚风静静拂过，周遭气氛缠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练剑场旁那株参天古树之后，穆婷儿趴在树干上，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无声息的看着这一切，感叹：
　　“郎才女貌……”

　　旁边忽然飘来一道声音附和：“才子佳人……”

　　“是啊……等等！你谁啊！”穆婷儿猛地一惊，才发现原来不止她一人在此偷看。但她出声的动静太大，当场暴露了藏身之处。

　　司瑾与任之安一同转头望向古树这边。

　　方才搭话的正是解如风。两人被撞破，一时间窘迫万分。

　　穆婷儿连忙摆手，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想着快到试炼大会，过来练剑的！”

　　解如风眼神飘忽，四处乱瞟：“啊，我就是随便逛逛，闲来无事走走，真是巧……你们继续，继续！”

　　司瑾无奈叹了口气：“解师兄，婷儿，你们别多想，我只是谢谢师兄这些日子辅导我练剑。”

　　任之安没有接话。司瑾那句仅仅只是道谢的话落在耳中，让他心底浮起一层微妙，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解如风脸上挂着一副全然了然的笑意：“我说师妹，难怪今日你特意跑来问我任之安喜欢什么口味，原来是这个缘由！不错不错，我支持你们！你们慢慢练，我们这就走！”

　　司瑾心头一慌，顿时懊悔方才贸然伸手喂糕点。

　　又见任之安缄默不语，她暗自沮丧，定是任之安被旁人误会，心中不快。任之安素来端方正直，竟因为指点自己而遭人打趣。她连忙低声辩解：“解师兄，别再打趣我了，任师兄只是好心提点我剑法。”

　　一旁穆婷儿连连点头，但神色明显一副“我才不信”的模样，拉着解如风快步离开练剑场。

　　两人一走，场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愈发尴尬。司瑾垂眸看向任之安手中的油纸包裹。

　　任之安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不必放在心上。”

　　一句话落下，司瑾心底微微发酸。连她自己都愕然发觉，心底深处，竟隐隐盼着他能放在心上。可转念又自嘲，自己怎敢生出这般念头。她压下纷乱心绪，语气不自觉低落下来：“师兄，我今晚还有些事要忙。多谢师兄……我明日再来。”

　　她不敢抬头去看任之安此刻的神情，匆匆收好佩剑，快步朝着寝殿的方向离去

　　只留任之安一个人留在练剑场拿着那份透花糕

　　司瑾一路想着任之安的话，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寝殿走，刚到门口，就看见穆婷儿早已候在那里。一见司瑾回来，她立刻快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满眼藏不住的好奇八卦：“怎么样怎么样？方才和任师兄进展如何？”

　　司瑾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怎么样……唉，任师兄现在肯定烦透我了。”

　　穆婷儿扬了扬眉：“怎么会？是因为我们突然冒出来打扰到你们了？放心放心，任师兄才不会这般小心眼。”

　　司瑾蹙起眉头，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但愿吧……”

　　穆婷儿也没想那么多，转身拉着司瑾进了自己房间，屋内桌案上铺开各色布料、针线，旁边还摆着几小筐形态各异的干花。穆婷儿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阿瑾，你知道吗，再过两日便是晏哥哥的生辰了。”

　　司瑾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愧疚。这些日子一心扑在练剑之上，她竟全然不知这件事，顿觉自己这个朋友做得不够尽心：“啊……我不知道……都怪我，整日忙着练剑，把这些事抛到脑后了。”

　　穆婷儿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没事，现在知道也来得及。快来，帮我选一选花料，我打算绣一枚香囊送给晏哥哥，嘿嘿……”

　　司瑾定了定神，俯身仔细端详桌上琳琅的花料，帮穆婷儿挑选。穆婷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绣了大半的香包，银针在布面穿梭，随口说道：“阿瑾，你想必也还没准备礼物吧？不如就在我这里挑些材料，你也绣个香囊送给晏哥哥。”

　　司瑾平日在家虽也做些针线，简单活计尚能应付，可这般精致的花草刺绣，实在算不上拿手。

　　她迟疑开口：“我的绣工恐怕拿不出手……”

　　穆婷儿连忙鼓励她：“没关系啊，你和晏哥哥本就是好朋友，朋友之间重在心意，无论是什么，晏哥哥肯定会喜欢！”

　　司瑾暗自思忖，自己眼下确实没有备好礼物，也寻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亲手缝制香囊，倒也是一份诚意，便应下了。只是她脸皮薄，执意不肯直接取用穆婷儿备好的料子，打算去缎匹库房申领布料，待到明日亲自去山间采摘新鲜花材来制作。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司瑾果然独自前往库房，精心挑选了一块温润素雅的月白色软缎，质地轻薄柔软，最适合做贴身香囊。随后她踏着微凉晨风去往后山，寻得满枝带着剔透晨露的茉莉花，花香清浅干净，沾着晨间的水汽，格外雅致。

　　返程之时，恰好迎面撞上闲逛过来的解如风。

　　解如风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她怀中的软缎与新鲜花束，顿时来了兴致，凑上来打趣了好几句。

　　只是司瑾眼下分身乏术，一边要精进剑法备战试炼大会，一边还要抽空缝制香囊，两件事压在一起，难免手忙脚乱。

　　她思虑再三，只好拜托解如风代为转告。

　　“解师兄，麻烦你帮我跟任师兄说一声，我这几日有些事，晚上怕是不能去练剑场练剑了，就不劳他等候了。”

　　解如风当即应下，心里却憋着一肚子看热闹的心思。

　　转头见到任之安，他立刻凑上前，故意添油加醋地开口：“任之安，你猜猜小师妹一大早忙什么去了？我可看见了，她抱着软缎鲜花，看样子是要亲手做香囊呢！你说，这香囊是打算送给谁的呀？”

　　任之安神色冷冷，面上波澜不起，一如既往地无视了解如风所有的插科打诨。

　　可无人的地方，他平静的眼底深处，悄然漾开了一丝细微的期待。心底隐隐猜测着那枚香囊的归属。

　　往后的几日夜里，练剑场依旧会准时出现任之安的身影。

　　他还是一如从前，按时至此独自练剑，剑光凌厉，招式依旧行云流水，分毫未差。

　　可偌大空旷的练剑场上，晚风依旧，树影婆娑，却再也没有那个揣着忐忑、努力练剑的纤细身影，也没有少女小声请教、窘迫脸红的模样。

　　他日复一日独自练完整套剑法，动作依旧完美，却总觉得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