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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陈举人   几人在 ...

  •   几人在房门外守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夜色沉沉,廊下灯笼映照着橘红光影。远处一道人影垂首缓步走来,手中端着木托盘,低声道是奉小姐之命,送来暖手炉。

      解如风抬眼,从容开口发问:“你家小姐是什么时候吩咐你的?”

      那人低着头,声音平稳:“就在方才。”
      “就在方才?”
      “是……”

      一旁的司瑾出声:“陈举人,不必再藏了。”

      那人浑身一僵,伪装瞬间被戳破。他不再低头掩饰,缓缓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仓皇,连忙摆手示弱:“各位道长听我解释!我不是别人,我是菱儿的未婚夫,此事知春可以作证!”

      任之安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你夜夜偷偷潜入宋府,究竟是为何?”

      陈举人长叹一口气,眼底藏着忧心:“我放心不下菱儿。只是我们尚未拜堂成亲,若是登门频繁拜访,传出去会折损她的名声。”

      任之安继续追问:“那为何不禀明宋老爷,堂堂正正走正门进来?”

      陈举人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仙门诸位不知凡间的难处啊。我家境贫寒,出身低微,落榜几次好不容易才考取举人。宋府家财雄厚,千金身份尊贵,我们本就门不当户不对。老爷原本就不看好这门亲事,全靠菱儿苦苦恳求,才勉强应允。眼看婚期将近宋家又怪事频发,我若是贸然去找宋老爷,只会落得个添乱的印象,说不定老爷还会反悔,取消婚约。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解如风听罢微微颔首:“还是个痴情之人。也罢,你进去吧。”

      陈举人脸上瞬间涌上喜色,连连躬身道谢:“多谢道长成全!”

      待他推门走入院内,司瑾侧过头,不解地看向解如风:“解师兄,你就这般信他?仅凭他一面之词,若是他心怀歹念,宋小姐岂不是身处险境?”

      解如风不见慌张,目光望向紧闭的屋门,低声答道:“不急。这位陈举人是个聪明人,方才一番话,句句都在诉说自己的苦衷,隐隐暗含宋老爷棒打鸳鸯之意。倘若他当真图谋不轨,眼下绝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

      任之安目光紧锁闺房的木门,沉声道:“留意房内动静,切莫放松戒备。”

      夜色愈发浓稠,整片宋府沉入死寂,连晚风都似凝滞不动。

      就在万籁俱寂之际,一声极轻、极缓的木门开合声,骤然打破静谧。

      院中五人瞬间凝神,心底皆清——宋小姐的梦魇,发作了。

      几人默契地悄然退至庭院暗处,敛息静立,屏息观察。

      只见闺房木门缓缓推开,宋小姐孤身走了出来。

      她步履僵直、形同木偶,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灵动。走出房门后,她抬手轻轻合上木门,随后立在门前,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反复、空洞地叩响自己的房门。

      笃、笃、笃。

      深夜的叩门声不重,却格外阴森诡异,一声声回荡在空寂庭院里,听得人心头发寒。

      贴身丫鬟知春立在不远处,满脸惶恐焦灼,手足无措地小声呼唤:“小姐!小姐醒醒!快醒醒啊!”

      可宋小姐仿若不闻不见,对外界一切声音彻底隔绝,只是麻木地重复敲门动作,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知停歇。

      屋内的陈举人也匆匆快步赶出,眼底满是心疼。他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把伸手拦住她僵硬叩门的手,低声一遍遍唤她名字,语气极尽温柔却又焦灼,试图唤醒失神的女子。

      几番呼唤无果,他终究忍不住,伸手将浑身冰冷僵直的宋小姐轻轻拥入怀中,想以温情唤回她的神智。

      也借着这个角度,众人终于清晰看清了宋小姐此刻的模样。

      往日温婉清丽的眉眼彻底失了神采,一双眸子空洞漆黑,无神无绪,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空空躯壳。她发髻散乱不堪,几缕发丝凌乱贴在苍白冰凉的脸颊上,应是无意识间自己抓挠拉扯所致。双唇干裂泛白,毫无血色,整张脸不见半点活人气,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寒凉的死气,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怵。

      司瑾就算胆子再大,也是第一次见人有这般形同傀儡的模样。

      她微微怔住,下意识微微张唇,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这是……”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沉静、再熟悉不过的男声:“这是摄魂术。”

      众人回头,只见晏嘉尧缓步走入庭院,身姿从容,神色平静。

      解如风微微讶异,挑眉道:“小师弟年纪轻轻,见识倒是广博,连禁术摄魂术都能一眼识破?”

      晏嘉尧淡淡垂眸,语气谦逊:“师兄过奖了,只是平日里闲来无事,爱看些仙家古籍、志怪奇谈,不过是略有耳闻、侥幸认出罢了。”

      一旁的任之安眉心紧蹙,神色严肃,出声追问:“你怎么会来此处?其余弟子可有安危?”

      晏嘉尧敛去笑意,正色回禀:“方才我发现宋府内外我们傍晚贴下的封邪符咒,竟被人尽数撕去,一张不剩。我特地前来告知师兄。”

      任之安闻言面色愈发沉凝,眸光凝重地望着院中失神的宋小姐:“我早在符内布下护身结界,今夜暂且不会生出大乱。可此事绝非普通邪祟作乱,禁术摄魂,事态远超预估,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此事重大,我即刻传讯掌门。

      我们此次下山历练,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司瑾开口询问:“师兄,摄魂术是什么?”,任之安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解如风在旁边倒是没他这么紧张,“小师妹,问问你朋友呗,这位小师弟好像懂的挺多。”

      晏嘉尧面色如常:“摄魂术是南天派禁术,此法阴险万分,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操控人心,而被操控的人不会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那一直被操控的人会怎么样?”

      “折磨心神,心力衰竭而亡。”

      司瑾倒吸一口气:“到底是谁……心思如此恶毒……”

      “这我就不知道了。”晏嘉尧道。

      ……

      夜色将离,天边透出一缕极淡的鱼肚白,晨露微凉,浸透了整座宋府庭院。

      清晨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过廊下,一直叩门失神的宋菱儿,四肢渐渐失了力气,身体微微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软软地昏厥过去。

      陈举人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她发软的身子,将她轻轻抱在怀中,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抱着晕厥的宋菱儿,快步走入房间。

      一旁的丫鬟知春整夜提心吊胆惶恐不安,此刻见小姐终于停止了诡异的举动,高悬的心终于落地,连忙紧随其后进屋伺候。

      片刻后,陈举人独自从屋内走出。

      他褪去方才温柔缱绻的模样,面色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忧虑,看向院中的几人:“各位道长,你们也亲眼看见了,菱儿这般模样,定然是被歹人下了邪咒所害。还请诸位务必帮帮她,救救菱儿。”

      天边天光越来越亮,朦胧破晓,再不离开,天光大亮便会被宋府下人察觉踪迹。陈举人拱手一礼:“天快亮了,我必须回去了,若是被老爷发现我深夜私闯府邸,只会徒增是非,还请诸位替我保密,告辞了。”

      几人颔首,默然目送他转身爬出院墙,悄然离去。

      整整一夜,任之安始终紧绷心神,片刻未曾松懈半分。此刻摄魂术浮出水面,他的神情却愈发肃穆凝重。

      他当即转头看向解如风,沉声吩咐:“发现禁术,事态凶险。你即刻御剑赶回东玄,将此事禀告掌门,请师门定夺。”

      话音落下,他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郑重“今夜摄魂禁术一事,属于宗门密事,绝不允许对外传扬,违者按门规处置。”

      几人齐齐敛神,正色躬身应答:“弟子谨记,绝不外泄。”

      解如风不敢有半分耽搁,御剑全速奔赴东玄山。

      此时的东玄山上,正殿清静雅致,颜长真与柳清明正对坐弈棋,黑白子落盘清脆,气氛平静安稳。

      远远望见解如风一路疾奔,步履慌乱,柳清明抬手落下一枚白子,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悠然打趣:“何事这般慌张?你不是跟着之安带弟子们下山了?莫非历练太过无趣,偷懒独自跑回来请罪?”

      解如风根本无暇玩笑,匆匆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凝重无比,将昨夜宋府的事全盘道出。从宋小姐梦魇怪症,再到众人亲眼窥见南天禁术,一字一句清晰禀报,没有半分遗漏。

      殿内闲适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颜长真指尖一顿,眉头骤然紧锁,神色肃然:“摄魂术?那是早已封禁多年的南天禁术,早已无人修习,怎会突然现世凡尘?柳掌门,你可知其中缘由?”

      方才还笑着的柳清明,闻言瞬间敛尽所有慵懒从容,眼底笑意彻底褪去,眉心紧紧蹙起,眸光沉沉凝着棋盘,低声喃喃自语:“是她……”

      柳清明抬眼,转头看向颜长真,主动担下此事:“此事牵扯我南天旧人,根源在我南天一脉,理应由我亲自出面处置。我即刻随如风下山。”

      事态紧迫,不容迟疑。

      言罢,柳清明起身和解如风一同快步走出殿内,火速朝着涧平镇的方向赶去。

      天刚蒙蒙泛亮,宋府众弟子皆是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倦意,各自返回客房沉沉睡了。庭院廊落归于安静,大家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都疲惫不堪,唯独晏嘉尧,在与众人分开之后,转身走向了与客房截然相反的僻静方向。

      他步履从容,看似闲散漫不经心,一路避开宋府的家仆,待行至无人死角,周身气息骤然一敛,身形腾空而起,御剑掠向远方连绵险峻的群山深处。

      一路穿云破雾,直奔天际一座最高峰。

      此山无草木、无烟火,崖壁漆黑如墨,怪石嶙峋,云雾终年缠绕不散,煞气沉沉笼罩峰顶,与清雅的四大仙山截然相反,透着肃杀冷冽的气场。

      峰顶中央,矗立着一座孤高巍峨的阁楼。楼宇通体玄黑,飞檐如刃,雕花尽是狞厉兽纹,层层楼阁高耸入云,四周无风自寒,阴气翻涌。正中央悬挂一块漆黑鎏金牌匾,笔锋凌厉杀伐,字字如刃——断虹楼。

      晏嘉尧落在楼前,抬眸静静凝望那牌匾,片刻,抬步踏入楼中。

      楼内空旷幽深,四壁暗沉无光,梁柱皆是沉黑古木,殿中鬼火幽蓝摇曳,明暗不定,处处透着神秘冷戾的压迫感。

      他落座主位,不过片刻,一道轻盈冷冽的脚步声自殿后传来。

      一名女子缓步走入。她发丝高束成,无半分柔媚姿态,一身暗纹墨色纱制衣袍,衣料贴身利落,边角绣着藏青色纹路,走动间纱影浮动。容貌生得姣好,眉眼细长却利落,唯独眼尾下缀着一颗细小红痣,添了几分妖戾。

      她周身气场冷硬逼人,一眼便知绝非善类。

      此人正是温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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