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书》烤冷面报吃

12、眼下有痣的宋小姐 一行人

　　一行人循着掌柜说的方向前行片刻便到了，巍峨气派的宋府大门赫然映入眼帘。

　　整座府邸高墙黛瓦，朱红大门厚重沉穆，门上镶嵌着整齐考究的鎏金铜钉，配成套的门环，两侧立着两座打磨得光洁盈润的镇宅石狮，威严端正、气势十足。府前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层层台阶干净规整，寻常镇上宅院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妥妥的大户人家，尊贵又雅致。

　　府门前，宋老爷与宋夫人早已早早伫立等候。

　　宋老爷身着一身暗纹锦缎长袍，面料华贵、纹路精致，腰间系着墨玉玉带，眉眼方正，一看便是家底殷实之人。只是连日忧心爱女，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眼底布满疲惫。

　　身侧的宋夫人更是一身华服，满身绫罗绸缎，头戴珠翠金钗，配饰精巧华贵、熠熠生辉。妆容本是端庄得体，可再精致的装扮也掩不住她连日焦灼憔悴的模样，眼下青黑明显，面色苍白，眉眼之间满是忧心忡忡，强撑着体面等候众人。

　　望见一行人缓步走来，夫妇二人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连忙快步上前，将众人请入府中。

　　踏入府内，才发现宋府更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院内回廊蜿蜒、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潺潺叮咚，院中栽种着名贵花木，青石小径交错纵横，处处布置得雅致，自带一番诗情画意。屋内陈设皆是紫檀木桌椅、精致青瓷摆件，挂画风雅脱俗，富贵却不浮夸，雅致又大气。

　　一众弟子第一次踏入这般奢华的凡间富贵府邸，眼底忍不住掠过惊叹，悄悄四处打量。就连见惯了世面的楚灵溪，也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这般规制布景，勉强都能和自己家中的将军府比肩了。

　　只是大家如今不再是凡间寻常百姓家，也算半只脚踏入仙门，只得强装镇定、神色淡然，不露半分诧异。

　　宋老爷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赞许。不愧是仙门教养出的弟子，个个身姿挺拔、气宇不凡，见此身外之物从容淡定、波澜不惊，定是见惯了天地阔景、世间繁华，必然本事非凡。

　　众人一路穿过庭院，抵达正厅。

　　任之安与解如风身姿端正，颔首从容入座，一众弟子规规矩矩列队站在二人身后。

　　方才稍稍舒展的愁绪再次攀上宋老爷眉梢，他正要开口诉说原委，一旁强忍多日情绪的宋夫人已然率先上前，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几乎要哭出声来：

　　“各位道长，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宋家！你们有所不知，小女这一月以来，夜夜不得安宁！每到入夜便深陷梦魇，行为诡异，我们前后寻访了数位有名的风水道士，可他们一进府、一探查小女状况，皆连连摇头，直言是大凶之兆，没有一人敢接手，全都吓得匆匆离去！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只得求助仙门，求各位救救我家小女！”

　　任之安轻声出言安抚：“夫人莫慌，我等既已前来，定会竭尽全力查清根源，化解邪祟，保令嫒平安。”

　　话音落下，他正色追问关键线索：“敢问老爷夫人，令嫒近来身边可有接触过什么人、或是遭遇过异常之事？”

　　宋夫人含泪仔细回想片刻，连连摇头：“没有，小女性子安稳，平日生活作息极为简单。近来临近婚期，更是深居简出，一心在家筹备婚事，极少外出，更不曾结识陌生外人。”

　　宋老爷也跟着附和：“没错，小女身边唯有一个自幼贴身伺候的丫鬟朝夕相伴。”

　　解如风闻言微微蹙眉：“这便奇怪了。无陌生接触、无外出异动，周遭人际关系简单，难不成是贴身丫鬟暗中作祟，下了邪咒？”

　　“绝无可能！”宋夫人立刻急切反驳，“那丫头自小陪在小女身边，性情老实敦厚，忠心不二，如同姐妹一般，万万不会加害小女！”

　　解如风垂眸沉思，眉宇间多了几分疑惑。任之安亦是眸色沉凝，细细思索。

　　这件事疑点重重，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宋老爷见众人沉吟不语，知晓此事棘手，连忙开口缓和气氛：“各位道长一路奔波赶路，身心疲惫，我已备好客房，诸位这几日便在府中歇息安顿吧。待用过晚膳，再商议对策吧。”

　　任之安想如今确实毫无探查头绪，一众师弟师妹长途跋涉，的确需要休整片刻。他微微颔首，应声应下。

　　“那便叨扰了。”

　　一行人便暂且放下心头疑虑，跟着府中仆从，前往客房休整。

　　宋家府邸占地广得惊人，客房成片排布，就算弟子们两人一间，依旧绰绰有余。房间内陈设大气雅致，雕花木窗半敞，案头摆着青瓷瓶，插着几枝新鲜兰草，安静宜人。

　　司瑾手肘撑在桌沿，托着腮看向对面的楚灵溪，开口问到：“灵溪，你对宋小姐这事，有什么看法？”

　　楚灵溪与她对坐，想了想，缓缓答道：“依我看，和解师兄猜想的差不多，多半是宋小姐那贴身丫鬟心生嫉妒，不知从何处学了邪咒暗中下手。”

　　司瑾轻轻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未必。方才路过宋小姐闺房，我看见那个丫鬟如春，正抱着宋小姐的衣裳准备拿去洗，撞见我还打了招呼，神色坦荡，不像是心怀鬼胎的样子。”

　　楚灵溪撇撇嘴：“你还是太天真了。人心难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

　　她正要继续往下细说，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二人当即收声，手不约而同按在腰间佩剑上，瞬间警惕起来。楚灵溪扬声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晏嘉尧与齐展。此番下山历练连同解如风在内，总人数刚好两两配对，晏嘉尧主动同寡言的齐展分到一间客房，齐展依旧沉默不语没什么意见。

　　司瑾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晏嘉尧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特意来找你们商议宋小姐的怪事。任师兄让大家白天互相交换线索，夜里便要动身探查邪祟踪迹。”

　　司瑾点点头，招呼二人进屋。四人围坐在桌边，司瑾率先开口：“你们有什么眉目吗？”

　　齐展不言，倒是晏嘉尧反问：“你们呢？”

　　“我们还没有定论。灵溪怀疑可能有如春在背后捣鬼。”

　　晏嘉尧垂眸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抛出另一条线索：“你们可知道宋小姐的未婚夫是谁？”

　　司瑾应声：“这个我听说了，是陈举人，陈江。”

　　“正是此人。”

　　楚灵溪一脸疑惑：“他怎么了？眼看就要和宋小姐成婚，难道是他？可这好像没有道理啊。”

　　一直静静旁听的齐展，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方才我问过知春，她说这位陈举人，近来夜夜翻墙进府探望宋小姐，瞧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司瑾眉头微蹙：“这事蹊跷。二人婚期将近，他若是真的担心，大可堂堂正正登门，禀明宋老爷，从正门入府，何必翻墙？”

　　楚灵溪紧跟着附和：“而且偏偏是夜里偷偷过来。”

　　晏嘉尧颔首：“没错，这便是最大的疑点。”

　　话音未落，门外再度响起一阵轻叩。四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房门。

　　司瑾起身：“我去开门，想来是婷儿她们过来一起商议对策。”

　　她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穆婷儿，竟是宋小姐。

　　宋小姐面上带着几分腼腆柔和的笑意，轻声道：“冒昧打扰道长了。家父挂念诸位一路辛苦，特意让我送些鲜果过来。”

　　司瑾连忙伸手接过果盘道谢，宋小姐也不多逗留，简单行礼，礼貌告辞。

　　司瑾关上房门，将果盘放到桌上。楚灵溪盯着鲜果，若有所思开口：“宋小姐夜里会梦魇，举止怪异，虽说白日不会发作，但她方才这般精神状态也太好了些，半点看不出被邪祟附身的样子。”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心中同样存下疑虑。一切真假虚实，只能等到入夜，等候两位师兄安排，再一探究竟。

　　用过晚膳，任之安便分派任务：命弟子们在各自客房与宋府各处廊角贴上镇祟符。一来防备宋小姐夜游时邪祟之气殃及旁人；二来若是邪祟当真附在她身上，符咒的气息便能将其引出。

　　众人分散开来忙活，穆婷儿贴着符纸，不知不觉蹭到晏嘉尧身侧：“晏哥哥，我好害怕，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晏嘉尧面上依旧挂着浅笑，语气轻飘飘：“我也怕。”可他神色从容，半分惧意都瞧不出来。

　　穆婷儿被他这敷衍的回答堵得一噎，悻悻走开。她本想着借着眼下的境况撒一句娇，可近来晏嘉尧待她越来越冷淡，心中满是苦恼。她转身寻到易月瑶，小声嘟囔：“月瑶，你说晏哥哥到底怎么了，对我越来越敷衍。”

　　易月瑶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手里剩下的半张符纸，不动声色回道：“我看，或许他欣赏阿瑾那样不时刻缠着他的人。你不妨试着对他冷淡一些。”

　　穆婷儿垮下脸：“不行的，我不主动去找他，他从来不会来找我！”话音一顿，她猛地心头一沉，“难道……他喜欢阿瑾？”

　　易月瑶顿了顿，缓缓开口：“嗯……也有这个可能。”

　　穆婷儿神色失落，低声道：“那我找机会问问阿瑾……”

　　这时任之安发话：“符咒贴完，各位先行回房，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今夜，我、解如风、司瑾、齐展四人，在宋小姐房外值守。其余人一旦察觉异动立刻传讯，不可独自贸然行动。”

　　一众弟子齐声应下：“是！”随后各自回客房。

　　留下的四人走向宋小姐的院落。宋小姐正立在房门前等候，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劳烦各位守夜了，夜里风凉，我稍后让家仆送几件披风过来。”

　　司瑾温声安慰：“小姐只管安心回房歇息，今夜有我们在此，定会尽力保护你的。”

　　宋小姐点了点头，满心忧虑地转身走入房间，合上了木门。

　　待房门轻轻掩上，司瑾忽然蹙起眉，压低声音看向身旁齐展：“你有没有发觉，这位宋小姐，有些不对劲？”

　　齐展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白日她来送果子的时候，神态从容，不见半点疲惫。方才再见，眼底浮着乌青，精气神差了许多。而且，白日的“宋小姐”眼下有颗细小的痣”

　　解如风闻言一愣，诧异开口：“送果子？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全然不知。莫非，她只去了你们那间客房？”

　　任之安眸光沉下，缓缓道出猜想：“恐怕白日前去送鲜果的那个‘宋小姐’，就是这件怪事幕后操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