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书》烤冷面报吃

11、终于可以山下了！ 初下山历练

　　任之安还未走近院落，远远便听见一片热闹喧腾，与平日规整安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缓步踏入院中，抬眼一望，院内一派彻底放飞自我的热闹景象。

　　庭院正中那棵苍劲古老的千年灵树上，不知被谁寻来粗实麻绳和被褥，稳稳系出一架简易秋千。司瑾与穆婷儿两人挤在上面，抓着绳结笑得眉眼弯弯，裙摆随着轻轻晃动的秋千微微扬起。晏嘉尧就站在身后，不紧不慢替她们推着秋千。

　　另一侧空地上，楚灵溪正带着几名弟子比试投壶。她手法精准，几乎百发百中，旁围弟子看得连连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就连平日里永远温柔端庄、气质安静疏离的易月瑶，此刻也难得松弛，正和晏嘉尧那位腼腆内向的室友围坐在石桌对弈。两人棋局胶着，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子，时不时小声点评两句，院内气氛热闹又鲜活。

　　整座寝殿院落，全然是少年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活模样。

　　就在众人玩得尽兴之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克制的咳嗽声。

　　那声音太熟悉……

　　全院喧闹瞬间骤停。

　　所有弟子动作一致、齐刷刷转头看去——望见立在廊下、神色平静的任之安。

　　这一刻，全场集体石化。

　　荡秋千的司瑾、穆婷儿僵在半空，身体还晃着，人已经不敢动了；推秋千的晏嘉尧手停在半空，姿态定格；投壶的弟子举着箭不敢落，叫好的人嘴巴张一半；连石桌旁下棋、观棋的众人，尽数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死寂两秒后，众人瞬间慌乱炸锅

　　大家手忙脚乱开始补救：
　　荡秋千的两个人慌忙手脚并用地跳下来，差点绊到绳子；
　　晏嘉尧抬手飞快收了麻绳，动作难得利落；
　　楚灵溪带着众人火速收起投壶器具；
　　连下棋的棋子都不分黑白的被匆匆合上。

　　一群人慌慌张张，满脸尴尬，恨不得当场把这些“赃物”全部藏得干干净净。

　　草草收拾完毕，所有人立马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列队站好，个个垂首屏息，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

　　可预想中的训斥并没有落下。

　　任之安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并未表露。
　　少年人本就心性活泼，日日枯燥修习，偶尔贪玩放纵，实属正常，他并无半分责罚之意。

　　待众人站定，他才正色开口：“山下涧平镇出现诡异怪事。门派决议由我带队，大家明日一早下山历练，查探怪事根源。今日无需修习课业，全员整装准备即可。”

　　此话一出，刚刚拘谨乖巧的弟子们瞬间压抑不住欢喜

　　不用闷在山上苦修，终于可以下山，今日还相当于放假休整！

　　所有人瞬间眼底发亮，再也顾不得任之安还站在面前，立刻又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终于能下山了！”
　　“我都好久没吃上那家烧饼了！终于！”
　　“我要多带点配饰！”
　　“要不要带两把备用灵剑！”

　　众人七嘴八舌，热闹无比。

　　任之安看着这群雀跃少年，只淡淡出声提醒一句：“此行是宗门历练，任务优先，所有人轻装从简，切勿累赘拖沓。”

　　说完便不再干涉，任由他们欢喜筹备。

　　楚灵溪兴冲冲拽着司瑾赶回寝殿，在云峰山上待了二十多天，日日按时修习，早把她闷得够呛，眼下得了下山的机会，整个人都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蹲在床跟前兴致勃勃地挑拣衣裙首饰。

　　司瑾心底也藏着欢喜，虽说此行是要前去查案，但总算不必困在山上重复练功听课，换一处天地，想想便叫人期待。她看着楚灵溪一件件翻拣华服，不由得心生疑惑，问道：“我们下山不穿弟子服吗？”

　　楚灵溪头也不抬：“方才你出去了没听见，任师兄后来特意让人传了话，下山可以自备两件衣裙。若是那邪祟狡猾多疑，我们换上寻常装束，扮作镇上平民，也好暗中引它现身。”

　　司瑾恍然大悟，乖乖点头。她随身的衣裳本就寥寥无几，算得上好看的，也只有先前晏嘉尧为她买的那身，心里盘算着带上这件应该足够了。

　　楚灵溪一眼瞥见那套粉色衣衫，伸手拎起来打量，撇了撇嘴：“你年纪轻轻，怎么总爱穿这般素静的？等着，我给你挑一套。”

　　司瑾连忙摆手推辞，脑子里浮想起那支御赐珠花，生怕她又拿出皇家赏赐的贵重物件。可楚灵溪哪里容得她推脱，已经从自己的衣箱里翻出一袭青色衣裙。

　　那青不是沉郁厚重的深青，是像雨后远山般清润柔和的石青色，料子是细腻的软烟罗，触手轻薄顺滑。领口与袖口绣着细碎的茉莉纹样，银线浅浅勾边，针脚细密，没有繁复堆砌的珠宝，只在腰间配了一条同色系的织锦腰带，缀着几颗小小的淡水珍珠，同样有精致的暗纹，外加一件淡青纱衣。裙摆铺开时，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清雅舒展，华贵却半点不显俗艳，只衬得人气质温婉干净。

　　司瑾一眼看过去，眼睛倏地亮了，忍不住惊叹：“这也太漂亮了……”

　　顿了顿，她又有些忐忑地问：“这个，该不会也是御赐的吧？”

　　楚灵溪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不是的。我哪会把御赐的东西全都随身带来，哪有这么夸张。你只管收下。”

　　司瑾眉眼弯弯，笑着应下：“那我收下啦——”

　　她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完，楚灵溪立刻抬手打断她：“停停停，不许说谢谢！我就知道你要讲这个。往后有空，多做些你拿手的糕点就行。说真的，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味道居然比我家府里点心师傅做的还要好吃，模样也精致好看。”

　　“真的吗？你若是爱吃，我常常做给你啊！我还会做桃花糕、红豆饼、桂花羹……”
　　“哇！阿瑾，你怎么会这么多啊！你会做玫瑰豆沙糕吗？”
　　“嗯！会！”
　　“太好了！”
　　……

　　翌日清晨，弟子们按时到校场集合。
　　往日众人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对练功的苦闷，可今日一张张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喜气，一想到接下来不是练御剑听长老念枯燥的书文，而是要下山真正斩妖除魔，心底便止不住雀跃。

　　除了带队的任之安之外，颜掌门还派了解如风一同前往，他担心任之安一人照应这么多弟子，难以周全。解如风性格随和开朗，目光扫过一众师弟师妹们，和气地扬声同大家打招呼。

　　“整装，出发。”任之安下令，弟子们便开开心心的向校场外走出去

　　只是这山还没下，穆婷儿就率先举起手，脆生生开口发问：“任师兄，我们为什么要走着下山呀？”

　　任之安神色平稳，回道：“你们御剑根基尚且不稳，山间气流复杂，御剑下行风险太高，徒步走山道会稳妥许多。”

　　穆婷儿歪着头，又追着问：“那我们怎么不坐灵雁？刚来云峰山的时候我们就是坐灵雁上来的，那样下山岂不是快很多？”

　　一旁的解如风闻言笑了起来：“我说这位师妹，灵兽并非专门用来代步的坐骑。上次能灵雁载大家上山，已是格外喂了好多灵果才肯的。这走下山刚好你们也能锻炼锻炼身体嘛。。”

　　穆婷儿听完，虽然稍稍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点点头，不再追问。

　　队伍就此启程，弟子们三三两两搭伴，沿着蜿蜒山道往前走，一路说说笑笑，热闹不停。大部分人都沉浸在下山的新鲜感里，聊着山下集市、吃食与各式新奇玩意儿。

　　唯有易月瑶始终记着此行的目的。她缓步上前，走到任之安身侧，问道：“二位师兄，关于涧平镇的怪事，你们可有什么初步推测？”

　　听见这话，任之安脸上神情沉肃了几分，缓缓开口：“眼下根据飞书传来的消息，暂且推断是邪祟附身。只是一切都还是猜想，真实缘由，要到宋府亲眼查证之后才能下定论。”

　　易月瑶轻轻点头，继续和两人并肩而行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山脚涧平镇。
　　先前刚来时这镇子是那般繁华热闹，可眼下入目却是一片萧索。街上冷冷清清，零星只开着几家铺子，往日沿街做小生意的摊贩，此刻竟一个也不见踪影，空气中隐隐裹着一层压抑的沉寂。

　　颜掌门只告知事发地是宋府，详细方位却没有说明，还需得他们自行打听。任之安本就不善言辞，沉默的着带众人沿街走了片刻，停在一间胭脂水粉铺子门前，上前开口询问店主可知宋府所在。

　　掌柜是个身形矮小的中年男子，方才见到浩浩荡荡一群男男女女过来，还暗自欣喜，以为生意上门，今天终于可以开张了。可一听“宋府”二字，脸色骤然一变，慌忙摆手往外驱赶：“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快走吧！”

　　司瑾连忙上前解释：“掌柜，我们是附近的修士，特地前来查宋府的怪事，还请掌柜告知宋府方位。”

　　掌柜面露几分鄙夷，连连挥手：“宋府已经请过好几个道士法师，半点用处都没有！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一旁的解如风抬手轻轻拍了拍司瑾的胳膊，示意换他来交涉。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随手挑起柜上一盒盒胭脂水粉，拿在手里细细比对色泽质地，一口气挑了十余盒摆在柜台上，笑意盈盈：“老板，这些全都包起来，我都买下。”

　　掌柜当即脸色一转，愁云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好嘞！公子稍等，我这就打包！”

　　趁着掌柜低头捆扎锦盒的间隙，解如风慢悠悠开口：“掌柜，你不妨跟我们说说宋府的位置。若是我们能化解，镇上百姓也能安心，你开店做生意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你说是吧。”

　　掌柜手上动作一顿，斟酌片刻才低声道：“……你们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头，左转再往前走便是宋府。不过我衷心劝各位一句，那地方最近邪得很，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多谢掌柜。”解如风笑着道谢，接过打包好的脂粉，转手分发给随行的女弟子们。

　　掌柜满面堆笑送至门口：“公子小姐慢走，有空再来！”

　　解如风摆摆手，领着一众弟子继续往宋府方向走，他搭着任之安的肩头，一脸自得：“任之安，论剑法我稍逊你那么一点点，可要说这人情世故，还得看我啊！”

　　任之安淡淡瞥他一眼，不同他油嘴滑舌的争辩，算是默认。顿了顿，他发问：“你哪里来的银钱？”

　　解如风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道：“回头找掌门报销便是。”

　　这话一出，身后一众弟子忍不住轰然笑开，方才进入镇子感受到的压抑气氛，消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