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海》骨峥

3、真乖 走过小

　　走过小路，汇入主干道，路上来往的车辆就多了。

　　付言澈低下头，认真听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缓慢前进的轮椅忽然停下，耳边依然存在小电驴穿梭而过的声音，付言澈抬起下巴压住围巾，问：“怎么了？”

　　“等红灯。”

　　“我好像听到旁边有人走过去了……”

　　“他们闯灯了。”

　　当地特色，在这种不算大的四岔路口，管你红灯绿灯黄灯，只要人凑齐，有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乌泱泱都跟着过了。

　　付言澈失笑：“没跟着队伍一起过，姐姐素质越来越高尚了。”

　　沈轻书蹙眉，听着不像是夸她的话。

　　确实没在夸她，此人以前小脾气不断，素质更是不详。

　　付言澈印象很深的一次，跟她一起出门，在路边超市买了一瓶饮料，易拉罐包装，沈轻书拉开环，手背到身后，直接把垃圾撇盲道上了，刚撇掉她又弯下腰捡起来，以为是良心发现，问了才知道刚有路人经过，她不好意思，等路人走远后又二次把易拉罐环撇回盲道。

　　而此时此刻，垃圾桶距离她们俩不到一百米，那一瞬间，付言澈感觉自己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默默跟在她身后捡起拉环丢垃圾桶。

　　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事还有很多，付言澈总是跟在她身后给她收拾烂摊子，当然付言澈不否认自己有颜控属性，沈轻书好看，有点公主病值得包容。

　　两人大学同校同届不同专业，付言澈喊她姐姐，实际没有小很多，年龄差三个月。

　　付言澈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她和妹妹都跟着父亲生活，老父好赌，后面欠的债还不上，喝药自杀了。

　　长姐如母，付言澈一个人养大妹妹。

　　生活历程驯化的结果，在恋爱关系中，纵然付言澈年纪小，她依旧是擅长照顾人的那一方。

　　沈轻书抬眼盯着对面的灯，刚变绿就起步，推着付言澈到马路对面，四下看看，没有人靠很近才偷摸着低下头说话：“猜我现在为什么品德高尚了？”

　　“为人师表以身作则？”

　　“嘻嘻。不是。”

　　付言澈得了一种听沈轻书贱嗖嗖的笑就想跟着笑的病：“我猜不到，你说。”

　　“工作带编，干坏事被举报就毁了。现在考公考编都很难的。”

　　想来付言澈是找不到夸的话了，回：“爱惜羽毛是好事。”

　　“再往前走快到静和观了，进去拜拜吗？”

　　“谭医生说我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等后面天气转暖我们再来吧，顺便把附近的景区都逛逛。”

　　“嗯。”

　　走的累了，沈轻书握住椅背扶手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歇着：“我上次进寺庙还是和你一起。”

　　“杭州的灵隐寺？”

　　沈轻书点头：“那天下小雨，还是工作日，我们俩大清早赶过去，没几个人，在摸字碑前，可还记得我摸了哪个字吗？”

　　付言澈点头：“记得。”

　　“我要摸‘得’字，所念所想都能拥有，期望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期望挣很多很多钱，但这个字的位置太高，我尝试够几次都没碰到，最后还是你托举我，如愿摸到想摸的字。细碎的小雨淋湿额前碎发，很痒，我有点着急，低下头想告诉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却直直望进你含笑的眼睛，那一瞬间，相对于找一份好工作，我有了更想得到的东西。”

　　付言澈身体稍稍后倾，靠在椅背上，专注：“是什么？”

　　“我想和你结婚。”

　　未来过的幸福好，鸡毛蒜皮也罢，彼时彼刻，沈轻书迫切的想和她结婚，想和她锁一辈子。

　　付言澈轻轻叹口气：“不合法。”

　　“想想也不犯法。”沈轻书摘下付言澈脑后的扎头绳，绕到轮椅正面蹲下，头绳送到付言澈手上，沈轻书背对她，命令：“风把我发型吹乱了，帮我系上。”

　　学校不能染发烫发，沈轻书一直是黑长直，她有个锤子的发型。

　　“难为一个盲人？”付言澈唇角弯弯，捏着头绳在指尖转了两圈。

　　“到底给不给我系？”

　　“嗯……如果不好看的话，姐姐不要嫌弃……”

　　忽然小心翼翼的语气，沈轻书不禁愧疚，是不是对她的态度太差了。

　　唉。

　　沈轻书放轻声音：“你弄的，怎样都好。”

　　“嗯。”

　　付言澈手腕上还有一个头绳，一分钟后，她给沈轻书系了两个土土的双马尾。

　　新年见心上人的第一面，沈轻书出门挑了衣柜里版型最好的一件黑色大衣，内搭纯白色半高领毛衣，很百搭的款式，想不到发型怎么整会难看。

　　付言澈做到了。

　　沈轻书对着手机前置看了又看，咬牙切齿：“故意的是不是？”

　　付言澈扯了下围巾，遮住脸，垂下眼帘，唯唯诺诺：“姐姐说怎样都喜欢，是骗我的……”

　　话落，女生藏在围巾后面的唇角悄悄扬起。

　　哑巴吃黄连，沈轻书本来累的没劲走，现在脚下生风，想赶快找条河，给付言澈推沟里。

　　彭城城市道路修的极好，沈轻书故意搞事，硬是推着她在磕磕巴巴的盲道上走，吃进肚子的早饭都要颠出来，大女人能屈能伸，付言澈认栽了，求她停下来，老老实实给她换个盘发。

　　付言澈以前是画画的，手稳，在能触摸到的情况下，能把头发盘的和谐。

　　两人在外面散步、逛商场、吃午饭。

　　临近天黑，买了春节档热度很高的电影票，检票进内场。

　　轮椅交到工作人员那保管，以前看电影要买爆米花和可乐的，现在年纪上来了，不爱喝太甜的饮料，由于卡点来的，在窗口拿两瓶百岁山就互相挽着匆匆忙忙进去。

　　看电影是付言澈的提议，正常情侣约会能做的事情，不能因为她眼盲就让沈轻书少一种浪漫的体验。听一场绘声绘色的说书，也好。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感情需要双方共同经营，生病可以博沈轻书的怜爱，但不能是沈轻书一味迁就她的理由。

　　电影开始放映，里面视野偏暗，人家的电影票都是提前几天购买的，她们俩临时起意，好位置的票都售罄了，只有后排角落。

　　“热不热？我帮你把围巾摘下吧？”沈轻书偏过头，贴着付言澈耳朵问。

　　“嗯。”

　　沈轻书慢吞吞取下围巾，趁无人注意，迅速亲了下女朋友的耳垂，付言澈没打过耳洞，耳骨形状精致。

　　屏幕中彩色的光晕隔老远映在脸上，掩去付言澈脸颊的红晕。

　　礼尚往来回吻沈轻书对付言澈来讲太超过了，她不好意思，最多摊手分开指节：“姐姐，牵手。”

　　十指紧扣最让人心安。

　　亲情片，混着有关于传统技艺的内容，不带有任何科幻、玄幻色彩，相对来说好脑补。

　　付言澈庆幸自己理解能力还不错，大部分剧情都理的清楚。

　　付言澈听的聚精会神，身边这个能看到的反而昏昏欲睡，后半程脑袋直接压在她肩上，恨不得整个人都坐进她怀里。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放映结束，刚散场时闹哄哄，人挤人往出口走。

　　两人留在座位上等着，沈轻书抬起头，举起手臂伸个懒腰，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才牵住付言澈慢悠悠离开。

　　去工作人员那里拿寄存的轮椅，沈轻书边走边重复了一遍电影大致内容。

　　“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付言澈惊了。

　　“没睡，只是想靠你身上。”

　　付言澈庆幸自己没乱动手摸她的脸。

　　影院在五楼，出去要先下楼，进入电梯，沈轻书把围巾重新系在付言澈脖子上，由于里面有股淡淡的烟味，她拎起围巾一端挡住自己的口鼻。

　　亏得围巾是家里老母亲手勾的加长版，短款就是她要勒死付言澈的场面了。

　　电梯里面还有五个人，一直到出电梯，身边没人了沈轻书才娓娓道来：

　　“影院里面不方便大声讲话，过段时间在网上可以看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家里重新放映一遍，我把画面一帧一帧描述给你听。”

　　“沈老师真好。”

　　“叫我什么？”沈轻书觉着新奇：“再叫一遍。”

　　“沈、老、师。”

　　沈轻书得意：“付同学真乖。”

　　*

　　天气预报时准时不准，拖到晚上，新年的第一场雪终归是下了。

　　从商场D通道出去，路边共享单车的坐垫上都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雪。

　　来的时候走一段歇一段，步行回去就太远了，而且两人没有带伞，沈轻书拿手机打车，特地选的女司机，十二分钟后坐上车，虽然匹配的时间久了点，环境清爽就好。

　　十七分钟后，站在医院主楼屋檐下，没着急回病房，沈轻书从两侧绿植的叶子上收集一捧相对干净的雪团成团送到付言澈手上：“雪下的很大。路上还好，来往的车多，都摩擦的融化了。”

　　“你待会回去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嗯。”

　　付言澈闭上眼睛，低下头嗅了嗅无味的雪团，鼻尖触碰冷冰冰的湿润，脑海中想象出它的样子，当是看过了：“姐姐，我们应该在漫天飞雪中走一走的。”

　　“为什么？”

　　“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你好好养身体，总会有我们一起淋雪的机会。”